第76章 俏郎君(下)
和上一個案子裡杜志輝那種頹廢且不合作態度不同,康子健非常配合,對於問題有問必答。
但越是配合,嚴少筠和羅樂兒的臉色就越難看。
不用陳彥祖,就連嚴少筠都能察覺到,當事人在撒謊!
按照康子健說法,他在美國留學期間沒什麼好說的,就是按部就班上學念書。
在那邊認識了幾個同樣來自港島的留學生,因為來自同一個地方,自然而然成為朋友。
只不過自己性格比較內向,和這些人的交情也不是很深,也就是正常的朋友往來。
除此之外,在美國就沒什麼可說的,發生的事情也和這件官司沒關係。
留學期間只回過兩次港島,又很快離開,沒做過多停留。
在港島這邊,人際關係也很簡單。就是乾爹凌坤,再就是大頭那幫人。
至於凌勝男,雖然訂了婚,但是沒怎麼見過,更談不到交往。
每個人性情不同,自己不喜歡轟轟烈烈的感情,也投入不進去。有時間更喜歡獨處,再就是溫習功課,暫時還沒有談戀愛的念頭。
何況留學是拿了凌坤的錢,學不出成績就談戀愛也說不過去。
在美國可以多點時間提高學識,還可以研究自己喜歡的股票、投資,也就更不願意回來。
在美國有幾個朋友,不過也是泛泛之交,畢業以後失去聯繫,提供不了任何聯絡方式。
見到康子健之前,還以為是進興做事糊塗,導致搞不清他在美國的生活情況。現在才知道,問題不在進興在康子健。他這種說法,感覺好像是壓根沒在美國生活過,畢業證都是買來的。
陳彥祖問了一些美國日常生活的問題,他回答的中規中矩,看不出破綻,但感覺也是很敷衍。
和司徒笑的衝突描述,也對他很不利。
按照康子健說法,就是沒來由的憤怒,然後打人,結果把人打死。
說不清楚憤怒的原因,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那麼狂暴。
一旦問急了,就低頭不說話,或者搖頭表示不記得。
陳彥祖看看他:「康先生,請問你除了跑步以外,是否還有其他興趣愛好。不管合法的非法的都可以說,我們會為你保密。」
「於爹對我要求很嚴格,不允許我有非法的愛好。我除了跑步,就是偶爾玩美式足球,其他的就沒什麼。打桌球算不算,如果算的話,就要加一項這個。」
「沒了?」
康子健點頭。
陳彥祖眉頭皺起:「康先生,作為你的律師,我必須提醒你,司徒笑的女朋友,就是那天喊救命的女生,聘請了御用大律師林棟樑先生擔任主控,他將控告你謀殺。一旦罪成,法官有可能判你死刑。」
聽到死刑兩個字,康子健愣了一下,但轉瞬又恢復正常。
「我相信港島法律是公正的,也相信你們的專業素養。我沒做過,誰也不可以冤枉我。我和那位受害者無冤無仇,為什麼要謀殺他?」
「有時候陪審團不是那麼考慮問題。你要想保證自己沒事,最好的辦法就是對我們說全部的事實。讓我們可以幫你找到證據,或者對方拿到什麼把柄的時候,我們知道怎麼做。你可能覺得我們多事,居然無聊到連美國的事情都問,好像那些狗仔隊一樣。相信我,我們對你的隱私沒有任何興趣。我們問的所有問題,都和案件有關。至於關聯是什麼,是我們來判斷,不需要你傷腦筋。我們絕不會窺探你的隱私,更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我也沒什麼隱私————我是說,我又不是大明星,哪有什麼隱私。我真的是沒什麼好說的。美國的經歷,其實就是換個地方念書。我在港島念書的時候,也沒什麼特殊的事情。在波士頓人生地不熟,就更不會發生什麼。」
「OK,那我再問你。今年二月,你在晨運的時候是不是遭人襲擊,身體多處受傷。後背、手臂至今留有疤痕。」
「是。我想應該是強盜吧。那次是我不好,晨運的地方太偏僻。」
「那次襲擊對你的心理是否造成了影響,導致你變得恐懼,多疑,暴躁,易怒?」
「沒有。」
康子健連連否認。
「我的心理沒那麼脆弱,那次事情之後,我還和公司的人去野炊,還去喝酒。很多人可以出來作證。我也知道,那次是意外,港島的治安沒那麼差。再說那次被人砍之後,乾爹給我安排了司機還有保鏢,每天跟進跟出,根本不會讓我有事。」
羅樂兒以手扶額一臉絕望。
陳彥祖倒是不急不躁:「那康先生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康子健壓低聲音:「進興做什麼生意,大家心裡有數。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把公司牽扯進來,事情鬧大了,大家都有麻煩。更不要讓人知道,興達和進興的關係。」
「這不用康先生你關心,我們知道怎麼做。恕我直言,康先生與其關心公司,不如先關心自己。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對你很不利。他們想要告你謀殺當然很困難,但是你想要無罪釋放也沒那麼容易。如果我是陪審團,也不會因為你隨便說兩句就判你無罪。根據經驗,你這樣大概率會被判誤殺罪成,進監獄蹲幾年。那樣你什麼都沒了。」
康子健面露苦笑:「我殺了人,受懲罰也是應該的。我當然希望可以出去幫乾爹的忙,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或許每個人的命運,在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再怎麼掙扎也沒辦法改變。我很感謝你們,但是我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幫自己。」
陳彥祖朝嚴少筠、羅樂兒使個眼色,又看向康子健:「如果康先生突然想到什麼,隨時讓懲教聯絡我們。就這樣,再見。」
今天開車的是阿玲。
由於有嚴少筠、羅樂兒兩個在車上,她就不怎麼說話,甘當一個會呼吸的道具。
三人上車後,副駕駛位置的羅樂兒轉頭看著陳彥祖抱怨:「這個康子健簡直是狗咬呂洞賓,我看他最好被判謀殺罪成,環首算了!」
陳彥祖乾咳一聲。
羅樂兒不以為意:「這位小妹妹,我是說說的,你不要當真啊。大家出來做事,很容易吃一肚子答辯。最好就是發泄出來,留在心裡很容易長痘的。」
阿玲一笑:「我明白,你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在乎我怎麼想。我和阿琪一樣,都站在太子哥這邊。你是太子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和康子健也不熟,犯不上為他說話。」
陳彥祖看看羅樂兒。
「人家阿玲不告狀是因為心腸好,不代表你可以亂講話。不管怎麼樣,康先生都是我們的當事人。為當事人爭取最大利益,是律師的工作職責。再難搞的當事人一樣是當事人,收了錢一樣要做事。其實這次的案子,案情相對簡單,難點在於當事人的要求。仔細想想,如果當事人可以幫我們解決問題,那人家又何必花錢請大狀。阿玲,辛苦你和勝男姐說一下,幫我查一下子健哥的房間。把剩下的藥拿來,如果有處方就更好。還有我委託坤叔查的東西也要儘快查清楚。樂兒,你呢就繼續找案卷還有判例。」
嚴少筠連忙問道:「那我做什麼?」
「你的工作最重要,就是好好訓練提升自己。這次的官司,你是最重要的一個。目前看,這次的官司不會有太複雜的證據,輸贏全看大律師發揮。你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具備和御用大律師較量的能力。」
阿玲這時忽然問道:「太子哥,聽你們這麼說,子健哥的官司是不是一定會輸?」
「如果那麼好打,坤叔也不會那麼大方。還有就是,我不認為存在一定輸的官司。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再難的官司,也可以找到破局的策略。」
嚴少筠有些頹喪:「康先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們。」
陳彥祖看著兩人發問「你們注意過他的手臂沒有?」
嚴少筠一愣,羅樂兒開始回憶見面情景。
「他斯斯文文的,手臂————手臂沒什麼奇怪。」
「我早上在球場揮球棒的時候就在想,什麼人可以一棍就把人打死。我也知道,很多時候這種事就是意外。不過對方既然要告謀殺,就肯定會推翻意外這個說法。他們一定會設法證明,康子健接受過專業的訓練,很清楚自己當時的行為會容易導致司徒笑死亡。」
嚴少筠恍然大悟。
「難怪你一直關心他的興趣愛好,就是想知道他受沒受過訓練?」
「我特意觀察了他的手臂,他的肌肉很發達,肯定進行過長期鍛鍊。雙臂爆發力應該很出色,美式足球或者桌球,幫不到他。」
「那他就不是不說,而是有意迴避?」
「不能這麼說自己的當事人。也許真的不記得,也許是覺得不重要。總之當事人不說,我們自己要有心理準備。對方在法庭上大概率會拋出有力證據,證明康子健受過訓練。再指控他有意識用棒球棍猛擊被害人頭部,目的就是致其於死地。」
就連阿玲都聽入神,連忙追問:「對方出這招的話,太子哥準備出什麼招數應付?」
「我現在還想不到,等想到了再告訴你。」
到了白田下邨,阿玲就去忙陳彥祖交代的事。
上樓的時候,陳彥祖把羅樂兒拉到一邊,小聲囑咐:「以後在車上儘量不要聊案子的事。就算聊,也不要聊的太深入。」
「不是吧?那個司機都說了站在你這邊。而且看她樣子就知道很單純了,能有什麼問題?」
「她們兩姐妹的確很單純,但是進興不止她們兩個。到現在為止,內鬼還沒現行。這個時候小心無大錯。關鍵信息不可以透露。」
「那你應該和我們兩個說,單獨和我說什麼意思?」
「少筠不會演戲,如果她知道,就肯定會表現出來,人家只是單純不是白痴,一定會察覺。那樣會怎麼看我們?所以只能跟你說了,你比較聰明,知道該怎麼做。」
「這麼說還差不多。照你這麼說,法庭上的策略你已經想到了,只是故意不說?」
陳彥祖搖搖頭:「你真當我神仙?我的確沒想好,不過肯定可以想到。目前的策略只有一個,就是加強對少筠的訓練。只要她足夠強,這場官司就有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