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光轉身的速度極快,如猛虎回撲,再加上他臂展驚人,一隻大手眼見就要抓住那青衣女子的肩頭!
釋厄半躺在牆根,看著寶光那匪夷所思的轉身速度,心中暗嘆實在輸得不冤枉。
寶光這等怪物,就算釋厄有弓在手,遠距離都毫無把握可以贏他,貼身只怕堅持不到三秒。
然而那青衣女人竟然也強得出乎釋厄預料,寶光的反撲快,青衣的動作也很快!
寶光就要抓住青衣肩頭之前,青衣白皙的手指已經將那塊獨一無二的井磚從水泥和青磚砌成的井台里摳了出來。
那動作之迅捷形容,仿佛是從豆腐里掏出一塊木頭。
這都是些什麼怪物啊?!
釋厄心裡再次哀嘆。
今日這等高端局確實不是自己這隻小魚小蝦該摻和的。
六百年的等待,不知道張開的是怎麼樣的血盆大口,自己確實有些作死了。
寶光看見那井磚被摳出,心中大急,雙手烈焰滾滾,舉起雙拳以身為錘一個魚躍便向那青衣女子撞去!
即便是青衣女子也不敢硬接寶光如此一擊,更何況寶光那燃燒的拳頭已經微微有些烤焦了青衣上的飄帶。
青衣女子只得暫時放棄摳出的井磚,轉身躲過了寶光全力飛撲的一擊!
他這是要將井磚納入懷中!
青衣女子豈是如此容易讓寶光得手?
只見她長腿一抬,就向寶光的手腕踢去!
這一踢雖然身姿優雅,卻可聞風聲,那速度釋厄覺得就是那台上的石磚至少也可以踢斷五塊!
寶光當然知道這女子極為厲害,不敢有絲毫托大,當即放棄井磚,改抓為守,握拳格擋!
兩人拳腳相交發出一聲悶響,雙方都退了一步。
寶光知道終於遇見了勁敵,再次催發功力,雙手紅如煉鋼爐膛,肉眼可見的紅色火焰在雙臂上熊熊燃燒。
一襲僧袍的大袖已經化為風中灰燼。
此時的寶光如同明王下凡,只待一睜眼,便是滔天怒火,焚盡人間邪惡。
釋厄不由得有些擔心起青衣女子來,此刻的寶光實在是威壓無邊。
然而釋厄的擔心顯然有些多餘,只見那青衣女子身上浮現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光如同月輝一般環繞在她身上,讓那婀娜的身影看起來格外的聖潔。
兩人頃刻間就動起手來,一人如明王下凡,一人如月宮仙子。
只見兩人拳腳交加,如疾風暴雨,院中紅白光影交相輝映,令人目不暇接!
那層淺淺的月輝竟然可以直接抗衡寶光的烈焰!任憑紅焰滔天,月輝自是巍然不動。
一雙烈焰大手和一對潔白柔荑在那井磚上交鋒了數十次,掌風翻飛指影點點。
井台上留下了數不清的掌印指孔,唯獨那井磚不知是什麼材質所打造,依舊完好無損。
就在釋厄看得心馳神往,感嘆不已的時候,寶光和青衣女子兩人同時拍在那井磚上。
這磚就飛了出去!
好死不死就偏偏撞在牆上然後落在了釋厄手邊。
釋厄也是極為自然地就順手撿起,這磚分量比石頭輕,有些冰涼,似金屬又似石頭,極為特別。
拿著井磚打量了不到兩秒,釋厄立即發現氛圍不對,院中變得格外安靜。
抬頭一看,寶光和青衣女子都靜靜的看著自己,釋厄這才明白還有兩尊大神在呢!
懷璧其罪的道理釋厄自然懂,更何況這是從兩頭猛虎口中奪食,電光石火之間,釋厄心念轉了好幾次。
這磚肯定馬上就得放手,再晚兩秒寶光和女子必然出手,自己可能當場就要榮登極樂。
「兩位少安毋躁,你們看這樣可行?我現在慢慢去那井台邊,將這磚放在井台上,然後退回來,你們繼續,繼續。」釋厄忍著疼強擠出一個笑臉說道。
這磚釋厄是不敢扔的,一扔出去兩人必然齊發,撕扯之下自己能不能活也是個問題。
兩尊大神此刻全力施為的拳腳對釋厄而言,那真是擦著點亡,挨著點死。
「兩位別動啊,誰先動了我就把磚扔給另一個!」釋厄捧著磚一邊安撫兩頭猛虎,一邊小心翼翼地往井台走去。
也許是被釋厄的話給鎮住了,寶光和青衣女子都沒有動,而是盯著釋厄看著他往井台走。
釋厄一邊走一邊想,今日這井磚怕是拿不到了,往外跑,青衣女子會攔截自己,留在寺中寶光會超度自己。
拿不到井磚很快也是死路一條,看著那水井,釋厄突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朱雨桑曾經說過,傳說寺中大殿旁有一天生洞深不可測,有人將鴨子扔於洞中,後從江中浮出,所以又稱鴨子洞。
這大殿釋厄也看了好幾遍了,周圍並無洞口,只有這突兀的水井嫌疑最高!
那就只能賭一把了!反正都是死,不如試它一次!
此刻釋厄已經來到井台邊,站定後對著寶光和青衣女子一笑:「我這就放下。」
說完釋厄彎腰放磚,彎到一半時候釋厄突然之間發力,猛地就向那井中投去!
這一下來得之突兀,令寶光和青衣女子都沒能反應過來!
寶光來到井口往下一看,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見底,哪還有什麼人影?
這口井正是那鴨子洞,寶光是清楚的,雖然有鴨子通江的傳說,可誰敢賭命進去?
這小院到江邊如此遙遠,中間若是卡住了,那可是沒有半分生機,神仙難救!
寶光和青衣女子互看了一眼,有些面面相覷。
青衣女子頃刻就恢復了清明神色,不再看寶光,起身一掠如同來時一般灑脫俊逸,又從矮牆上飛了出去。
寶光知道留不住她也再未出手,只是看著那井口,低頭宣了一聲佛號。
寶光來到門口,叫回了寶鏡。
「寶鏡,師父要辭去首座一職閉門思過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你的課業就找師兄修習。」
「師父……是那魔沒伏住嗎?」寶鏡的聲音有些顫抖。
寶光搖搖頭:「是師父丟了東西,無顏面對歷代首座,總是要受責罰的。」
寶鏡有些難過,卻又不好再問,只得跟在寶光後面默默流淚。
師父要辭去首座閉門思過,這得多大的錯,寶鏡不敢想。
師父是戒律堂首座,一生從未犯錯,他要閉門連課業都不管了,這得閉門多少年?
寶鏡從進寺起就跟著寶光,此刻自然心中哀傷如河。
話說那釋厄投入井中,首先是急速下墜,接著眼前迅速變黑,很快就再無半分光亮。
幾秒後釋厄的屁股感覺到了井壁變得傾斜,撞上側壁之後,一股力量將他斜著送了出去!
渾身都是止不住的疼,但釋厄依舊死死的抱著井磚,儘量收縮自己的身體防止被卡住。
過了一陣釋厄感覺到管道一樣的山洞裡開始有水,淅淅瀝瀝地流著像陰溝一樣。
有水是好事,更容易流動一些,速度也越來越快!
突然釋厄感覺身下一空,然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整個五臟六腑都被摔得移位了一般。
咳嗽了好一陣,釋厄才站了起來,滿嘴都是血腥味,渾身更是疼得像被一群人圍毆過。
這個斷崖至少有三四米高,這裡是山腹中稍微空曠的部分。
釋厄站起來走了不到兩米,又撞上了天花板上的一根石鐘乳,撞得七葷八素滿頭是血,實在是難受至極。
坐在地上喘了半天,釋厄穩住心神,想著不能亂走,又想起鴨子的傳說,便伸手去摸那水流。
跟著水流一路爬,終於又來到一處洞口,咬牙閉上眼,抱著井磚往下一跳,釋厄又開始急速下墜。
渾身在洞壁上來回摩擦磕碰,釋厄早已經衣物破爛,遍體鱗傷了。
然而最擔心的事終於來了!釋厄感覺到雙肩一陣劇痛,肩胛骨似乎都被撕裂了一般,整個人就突然停住了!
這是卡住了!!
釋厄頓時就心慌了,卡在這地方那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更恐怖的事則是因為有水流,釋厄把這洞口堵住了,水流迅速累積很快就沒過了釋厄的脖子!
最多一分鐘,釋厄就會被淹死。
釋厄強迫自己不去管那不斷上升的水位,而是將井磚放進腰間,用力試了試卡得有多緊。
身體稍微一轉動,雙肩的肩峰就傳來痛徹心扉的劇痛,應該是磨破了皮肉卡到骨頭上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卡得還不算太緊,畢竟一隻鴨子也不小。
釋厄沒辦法,已經由不得他多想了,水流已經淹到了嘴裡,他捲起一截衣服咬住,右手抓上了自己的左肩。
猛然一用力,釋厄把左邊胳膊弄脫臼了!
然後右手用力將脫臼的肩膀往裡面死死地掰!一邊掰一邊用力蠕動,疼得釋厄也不知道渾身是汗水還是暗流。
最後總算在水壓和掰折的雙重努力下,釋厄終於動了,過了這卡點,再次猛然加速!
一路再次磕碰無數,但總算是暢通無阻!
過了不知道多麼漫長的時間,釋厄感覺渾身一輕,整個人又開始往下墜!
但是眼前亮了!
他看見了嘉北江上的漁火!
於是他伸出雙手往兩側一撐,這才止住了下墜的勢頭!
待到緩緩落了地,釋厄才發現,自己就在那龍鬚石下回首角的亂石灘上。
只不過自己所處的位置正是亂石灘的一處崖縫,下面就是沒膝深的江水。
顧不上江水冰涼刺骨,釋厄往懷裡摸了一把,井磚還在!繼續往裡摸了貼身的口袋,手機也還在!
雖然外套已經全濕了,但是貼身的手機並沒有被水泡還能用。
釋厄沒有半分猶豫立即撥通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