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螭銅燈投下的影子格外清晰,一虛一實兩張地圖終於合成了一張真正的藏寶圖。
這張圖並不真實地存在世上,卻又真正地存於人間。
幾百年後的此刻,人們看著這張光影浮動的藏寶圖依然會嘆服於賈士芳獨特聰敏的加密手法。
藏寶圖上有著蜿蜒的河流,層巒疊嶂的山脈,還標註了省界和部分地名。
稍微有點地理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這地方所在何處,那是華國非常有名的一條山脈。
中州省,高別山。
而那些更為細緻的地名和導引虛線,則進一步指向了大山最深處的一片山谷。
迷魂谷。
蕭凌薇和釋厄都對地圖拍了照,準備回去再仔細比對一下這個迷魂谷的位置。
既然人皮地圖已經破譯了,蕭凌薇也沒有必要繼續留下,她也想早點回去核實地點。
於是蕭凌薇帶著銅燈和其他人離開了,釋厄幾人則留在了船上。
反正碧波茶坊這條船足足有四層樓,房間多的是。
朱雨桑開了燈,拿出電腦打開了衛星地圖。
賈士芳的地圖其實畫得非常精確,畢竟那時已是平清,在地圖繪製上已經有很高的水平了。
根據地圖上當時的省界分布,很快就確定了迷魂谷在高別山中的大致位置。
高別山有一個特點,就是山中水系眾多,遍布湖泊溪流。
而賈士芳的地圖上迷魂谷周邊剛好有幾個不小的湖泊,這對定位帶來了莫大的幫助。
很快釋厄就在衛星圖上看見了那幾個如同珠鏈一般分布的湖泊,再循著方位一找,立即就發現了迷魂谷!
和人皮地圖上繪製的一樣,這是一座圓形的山谷,只有一個極小的出入口,看起來就像一個邊緣缺了小口的盆。
釋厄想要放大仔細看,卻什麼也看不清,這一片應該是常年雲霧繚繞,雲層也很厚,衛星圖也沒拍到什麼東西。
再加上這地方實在是太偏了,是在高別山里最深最偏僻的所在,衛星也不會拍得很清晰。
釋厄記下了迷魂谷在地圖上的經緯度,這張虛實結合的人皮地圖總算得到了一個完美的破譯。
一切辦妥後,四人總算放下心來,在趙烈喝酒的提議下來到了樓船的頂層。
江風習習,涼意許許,躺椅六七把,啤酒八九瓶。
遠處的寶源寺依然聳立在江邊的青山上,抄經樓的飛檐和佛塔的寶葫蘆依然金碧輝煌。
只是那一代代僧人維護的大陣再也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昔日一同抄經又欲斬殺自己的寶光大師如何了?
釋厄暗暗想。
人間千帆過盡隨流水,不變江上青山山上寺。
「不知道這江與寺,誰是剎那誰是永恆。」朱雨桑突然憑欄感慨。
趙烈揮揮手:「那肯定是這大江久啊!這廟才多少年?」
顧雪如喝了一大口啤酒,頭一歪:「不對!這江里的每一滴水,剎那流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這廟可一直在!所以廟才久!」
似乎都有幾分道理。
釋厄笑道:「誰說水不會回來了?成雲化霧,雨落成溪,只要歲月足夠悠長每滴水都可往返無數次!」
顧雪如哈哈一笑,帶著三分醉意擺擺手:「還是你能扯!說不過你!難怪這人都想活得長,果然是活得足夠久,一滴水的日子也能比這山還長。」
釋厄笑了笑沒說話,顧雪如這話微微有些扎到了他的心。
黑紋畢竟時刻還在吞噬他的命。
但是他現在已經足夠坦然,並且人皮地圖又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門。
看著這江與寺,釋厄似乎覺得有點明白剎那和永恆的關係。
努力地活過每一個剎那,自然就可以永恆。
第二日一早,釋厄隻身去了錢家莊園。
這件事畢竟錢曼芝才是釋厄背後的大股東,又是人皮地圖真正的主人,怎麼都要給個交代。
這一次錢曼芝在二樓的書房裡見了釋厄,兩人的關係更近了一些。
錢曼芝雖然是女人,但是書房卻頗為男性化,直線條的大書桌配上整面牆的書櫃,再加上現代簡潔的兩張會客沙發,實在不像是一位女性的書房。
釋厄還發現書房的門都是防盜門,房間裡還擺著幾個保險柜。
不難看出這個地方對錢曼芝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私人場所。
在這裡會見釋厄,也是錢曼芝的一種態度。
招呼釋厄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坐下後,錢曼芝給釋厄倒了一杯上好的明前春茶。
「怎麼樣?人皮地圖確實破譯了嗎?」錢曼芝微笑著問道。
釋厄點點頭:「確實是破譯了,這是目的地的經緯坐標。」
錢曼芝看了一眼釋厄提供的經緯度,又看了一眼釋厄這才緩緩說:「居然在中州省?真是有些遠!只怕還得麻煩你替曼姐跑一趟。」
「這是自然,只是曼姐,另外有一件事要和你說下。」
「哦?什麼事你說。」
釋厄笑道:「銅燈拍賣那三個億我替你要回來了。」
錢曼芝聞言被震撼得很久說不出話來!
這是很大一筆錢,就算對錢曼芝這樣的豪門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釋厄說起來就像幫人要了三百塊回來一樣簡單自然。
更關鍵的是聽釋厄這個意思莫非還想還給自己?!
如此種種讓錢曼芝格外地佩服起釋厄來。
「你確定嗎?三個億都要回來了?!」
錢曼芝的話帶著一絲疑慮。
釋厄拿出手機點了點頭:「曼姐,你看,錢都到帳了。」
錢曼芝看著那一串長長的數字沉吟了片刻。
「這筆錢是我給你的,不管怎麼說銅燈確實是花了這麼多錢才買到,能要回來那是你的本事,你就自己收著吧。」
釋厄搖搖頭,笑了笑:「拿這麼多錢對我來說沒有太大意義,反而是錢安,總有用錢的時候。」
錢曼芝盯著釋厄看了好一陣,實在是感慨萬千,這些年她慣看了多少豪門恩怨情仇,商場爾虞我詐,倒是第一次遇見釋厄這麼一個異類。
這一刻起,錢曼芝才算真正地完全信任了釋厄。
釋厄一拍腦袋:「對了,這個禮物是給錢安的。」
錢曼芝饒有興趣地看著釋厄拿出來一個小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蓮花三眼天珠。
天珠錢曼芝自然也了解一些,三眼天珠代表著精氣神,多是祈求身體健康的寓意。
當然也有一種說法是代表著福祿壽,又象徵財神之眼,總之寓意倒是很適合錢安。
這些年來,錢曼芝為了錢安尋醫問藥,也沒有少尋找這類祈福辟邪之物,只是收效甚微,後面便不再尋求了。
「你有心了。」錢曼芝還是笑著謝道。
釋厄神色稍微有些正式:「曼姐,這枚天珠和別的不一樣,它可能會讓錢安舒服一點。」
錢曼芝聞言神色一變。
「這……這天珠真的有如此功效?」
這枚天珠是釋厄在富嘉拍賣會的藏品預展中看見的,當時他就發現這枚珠子的成分有些異樣,有一點像嘉北江江底下的那枚棋子。
只是功效要弱上許多,不過多少會讓錢安舒服一點。
於是後面釋厄也出錢將這枚珠子收了。
「是的,曼姐,這枚天珠和別的不一樣,雖然無法治療錢安的病,但是至少可以讓他舒服些許。」
錢曼芝連忙收好,不停地道謝。
「咚咚咚!」
有人敲書房的門,聲音還有些重,甚至些許無禮。
釋厄有些錯愕。
錢曼芝臉色微微變,起身去開門。
開門後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瘦高男人進了門。
看見釋厄在房中,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眼神里多了一絲嫌棄和不悅。
釋厄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
他正是釋厄第一次來錢家莊園離開時,兩車相會坐在對面那台頂級豪車裡的男人。
釋厄對他印象深刻還是因為這個男人模樣穿著和氣質身份均是完美的霸道總裁的模樣。
那日釋厄還在想,這個男人會不會迷倒很多少女。
「錢逍,你來有什麼事嗎?」
錢曼芝笑容和煦地問。
原來這個男人叫錢逍。
錢逍一臉鄙夷地看著錢曼芝說道:「曼姨就算喜歡男人,也不用換得這麼頻繁,雖然這是你的別墅我管不著,但什麼人都往莊園裡帶怕也不是很合適。」
錢曼芝的臉色自然變得有些難堪。
「錢逍你誤會了……」錢曼芝想解釋。
錢逍抬手打斷了錢曼芝:「我這次來找你,是想過問一下之前一億流水的事,雖然是你的權限範圍,但別忘了我才是集團總裁。」
當初買銅燈,錢曼芝除了自己的兩億私房錢,還緊急調動了一個億。
原來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總裁,釋厄暗想。
錢曼芝點頭:「你自然是有權過問的,這筆錢明天就會歸位。」
錢逍冷笑道:「曼姨還是有點品位的好,別上至白髮老翁下至奶狗嫩草都不放過。」
錢曼芝的臉色頓時又難看又羞愧,這話實在難聽了些,還連帶著把釋厄也罵了。
因為這時候錢逍看釋厄的眼神已經變了,他也認出了這就是當初會車時坐在錢曼芝那台商務車上的男人。
錢逍以為釋厄是個職業騙子,所以這話越發難聽了。
「曼姨可別被人騙了養老錢,到時候晚年只怕會有些拮据。」
錢曼芝臉色漲得通紅,卻依然沒有搭話,她有些害怕銅燈的事被錢逍知道。
就在書房的氛圍僵硬得可怕的時候,釋厄開口了。
「這位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是一個醫生,受曼姐之託來給錢安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