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
林小滿站在一頭，亨利站在另一頭。
十二根界樁的金色晶石灑下柔光，把兩人的影子釘在石磚上。
林小滿把衛衣袖子擼到肘彎，露出一截細白的前臂。
攥拳。
「噗。」
拳面周圍的空氣被擠出一聲輕響。
她自己呆了半秒，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這雙手打過最重的東西是鍵盤空格鍵，現在隨便一攥，空氣都撐不住。
對面，亨利把眼鏡遞給柳語嫣，活動肩膀。
骨節響了三聲，每一聲都比他預期的脆。
上一次動手是大學時期，在酒吧替同學解圍，被人一拳放倒，眼鏡飛出去兩米遠。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蘇晨站在場邊，雙臂抱胸。
「規則簡單，一方認輸或我喊停。」
林小滿看了亨利一眼。
亨利看了林小滿一眼。
一米五二，一米七八。
二十二歲，六十二歲。
兩個從沒打過架的人，在超凡一階的身體裡，對上了。
林小滿先動的。
腳掌蹬地的瞬間石磚碎了一角，身體像被彈射出去，
三步跨過十五米，拳頭掄出去，毫無章法，純靠本能。
風壓把亨利的襯衫前襟吹得噼啪響。
亨利側身。
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大腦還在說「來不及了」，身體已經完成了閃避。
超凡一階的肌肉反應速度遠超過了他對這副皮囊的認知。
林小滿的拳頭擦過他的肩膀，氣浪砸在身後界樁上，晶石嗡了一聲。
亨利下意識抬臂格擋。
兩條前臂交錯。
悶響炸開，震得石磚縫隙里的金芒都跳了一下。
兩人同時退了兩步。
低頭看手，抬頭看對方。
眼裡是同一種表情——我剛才幹了什麼？
林小滿，
「……教授，你剛才那一格，跟鐵板似的。」
亨利活動了一下手腕，
「你那一拳的風壓，足以掀翻一張手術台。」
停了半秒。
兩人同時動了。
接下來十分鐘，演武場上拳風不斷。
林小滿個子小、靈活、反應快，但力量不夠，攻擊節奏約等於零，
打一拳換一個方向，像只受驚的倉鼠在籠子裡亂竄。
亨利臂展長、重心穩，但大腦總在按「六十二歲的身體」發指令，
超凡一階的肌肉不聽，經常用力過猛，一拳揮出去自己被慣性帶得踉蹌半步。
石磚碎了七八塊。
柳語嫣站在場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她想起自己一階時第一次測試力量，一拳砸碎石靶，把自己嚇得倒退三步。
但她和這兩個人不同。
艾琳娜從五歲握起鐵棍，到四十三歲倒在戰場上，一輩子都在揮劍、舉盾、衝鋒。
古樹考驗通過的那一刻，幾十年的戰鬥本能就以肌肉記憶的形式刻進了柳語嫣的骨頭裡。
所以她一階就能斬殺E階異獸。
不是天賦異稟，是繼承的序列本身就是為戰場設計的。
這兩個人的序列不是。
一個匠人，一個醫者。
陸衍一輩子沒親手打過一隻異獸，他靠的是操控百獸。
塞拉菲娜一輩子站在戰線後方三十米，她靠的是金光續命。
傳承給林小滿的不是拳腳，是對機械的超凡感知。
所以她覺醒的第一秒就能「聽見」基地通訊網絡的每一個節點的被動。
傳承給亨利的不是格鬥，是對生命體徵的超凡感知。
所以他覺醒的第一秒掌心就能浮起治癒之光。
一個延伸者，一個治癒者。
都不是正面戰力。
但都得活著。
「噗通。」
這聲不是拳風。
是林小滿一拳掄空，身體帶著慣性轉了一圈半，腳底打滑，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了碎石磚上。
雙馬尾甩了滿臉。
亨利本能地伸手要去扶。
結果伸手的動作用的是超凡一階的力道。
掌風呼了過去，把林小滿剛撐起來的半個身子又扇得歪了回去。
林小滿：「……」
亨利：「……」
柳語嫣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用銀白護肩擋住了半張臉。
「停。」
兩人彎腰扶膝喘氣。
林小滿的雙馬尾散了一半貼在臉上，亨利的襯衫扣子崩掉了兩顆。
「看出問題了嗎？」
柳語嫣收住表情，接話，
「身體素質夠了，戰鬥技巧為零。力量分配不均，攻防轉換生硬，體力浪費嚴重。」
蘇晨點頭。
但他心裡過的是另一筆帳。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展開。
「當前積分：3700」
「E階結晶：×1」
三千七。
夠再造一枚火種，把其中一個推上二階。
蘇晨沒動這個念頭。
林小滿和亨利剛踏入超凡門檻，根基不穩，認知不全。
現在就灌二階的力量進去，他們會覺得進階很容易，隨便走兩步就能變強。
這種認知在真正的戰場上會死人。
三年後滅世大劫降臨的那一天，不是堆數值就能扛過去的。
他需要的是經歷過血與火、在絕境中依然能站著的戰士。
但他們得有活著走出戰場的資本。
蘇晨在心裡調出系統商城，翻到防具欄。
「薪火制式作戰服（E階）×2——2000積分」
沒有華麗技能，沒有聖光特效。
就是硬。
能扛住E階物理攻擊，減免三成詭異侵蝕。
夠了。
「確認購買。」
「積分扣除：2000。餘額：1700。」
蘇晨抬頭，看著演武場裡還在揉手腕的兩個人。
「接下來有任務。」
他把二人叫到古樹下方。柳語嫣跟了過來。
「我感應到一處薪火先輩的遺蹟，那裡有我們現階段急需的東西。」
蘇晨從風衣內袋取出兩枚吊墜，和柳語嫣在觀星台遺蹟中用過的同款。
「空間移動吊墜。單次五千米，五次後破碎。遇到危險，直接跳。」
林小滿接過吊墜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瞳孔深處銀藍色的數據流閃了一下。
她的超凡感知已經在本能地拆解吊墜內部的能量迴路了。
蘇晨的目光沉了半度。
「記住一件事。遮住面容，薪火成員的真實身份不得暴露。」
兩人同時點頭。
蘇晨轉身，走向古樹。
留了一個背影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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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離開後，祭壇安靜下來。
蘇晨在石階上坐下。
面具摘了擱在旁邊，二十五歲的臉在金光下疲憊而清醒。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尖懸在紙面。
沒寫字。
先看面板。
「當前積分：1700」
「當前真實度：3400/10000」
「系統等級：LV2。升至LV3所需真實度：10000」
「E階結晶：×1」
一千七。
手指在石階上敲了兩下。
三階傳火者的實力有了，空間切割八次，火焰五千度，瞬移五公里。
但想突破四階，前提是系統先升級，而系統升級的唯一燃料是真實度。
三千四，還差六千六。
他不確定三級系統會不會開放四階火種的製作權限。
如果不開放，他的成長就卡死在這裡。
真實度的來源他盤過無數遍了。
第一條路，殺異獸。
等級越高、數量越多，真實度越高。
戰區那一仗，三隻E階加一隻D階，一口氣吃了將近一千五的真實度。
效率驚人。
但缺點致命——得等。
異獸什麼時候從裂縫裡鑽出來，他說了不算。
沒有入侵就沒有收入。
被動等待，是窮人最奢侈的消遣。
第二條路。
蘇晨低頭看著筆記本上自己寫的那行字——文明不熄，薪火永燃。
造歷史。
以歷史打造真實，以希望構建真實。
讓全世界親手挖出薪火的「千年遺蹟」，
讓考古專家用碳十四測年法蓋章確認，
讓各國情報機構在保險柜里鎖進一份又一份寫著「薪火確實存在」的絕密報告。
每一個人的「信」，都在餵養真實度。
而這條路上最關鍵的一枚棋子——此刻正坐在三萬英尺高空的軍用航班上，飛往中東。
韓崢。
蘇晨的筆尖落在紙面上。
觀星台遺蹟出土之後，他就知道官方不會停手。
韓崢這種人，給他一根線頭，他能把整件毛衣拆了。
所以蘇晨在造觀星台遺蹟的同時，用系統在全球另外埋了幾個能量信標。
微弱的空間波動，頻率和觀星台遺蹟完全一致。
埋得不深，但分布極散。
等官方的探測設備掃到這些波動，他們會興奮地派出考古隊，一個接一個地去挖。
歐洲那個，蘇晨故意放了空。
讓韓崢撲一次空，急一急，但不至於絕望。
中東這個，不能再空了。
狗追骨頭，追不到會放棄。
得時不時丟一根。
蘇晨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圓，圓心寫了「中東遺蹟」。
從圓心拉出三條線。
第一條——遺蹟實體。
碎石碑、殘壁畫、地下甬道殘段。薪火圖騰配古篆銘文，做舊程度匹配兩千三百年。
這是給考古隊的餌。
第二條——核心道具。
一枚古羅盤。
蘇晨的筆尖在這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功能很簡單：感應空間波動，粗略記錄入侵類型。精度不高，範圍有限，但比官方現有的任何探測設備都管用一百倍。
至於王浩的銅片後期還有其他用處，單用來感應太過於浪費。
這是給韓崢的甜頭。
有了這東西，官方就有了監測詭異入侵的初級手段。
他們會當命根子一樣護著。
而每用一次，就等於在行動層面承認了薪火遺蹟的真實性。
用得越多，信得越深。
信得越深，真實度漲得越快。
長線釣大魚。
魚鉤上掛的餌，還是魚自己叼上去的。
第三條——林小滿和亨利的制式作戰服。
放在遺蹟深處的密室里。讓他們以「尋回先輩遺物」的名義取走。
在韓崢到達之前取走。
時間差是關鍵。
蘇晨合上筆記本。
「系統，開始建造中東薪火遺蹟。」
「坐標確認。遺蹟生成中……」
「內容：碎石碑×2、壁畫殘片×1、地下甬道殘段、古羅盤×1、密室×1。」
「總消耗：1000積分。」
「餘額：700。」
七百。
蘇晨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古樹的金芒落在他肩上，碎成細密的光斑。
新長出來的金色葉片在無風的空間裡沙沙作響。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人的信。
柳語嫣的，林小滿的，亨利的。
三個人把他寫的口號刻進了骨頭裡。
蘇晨睜開眼，重新翻開筆記本。
筆尖落在最後一行空白處。
寫下八個字。
「以彼之手，築我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