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基地。
林小滿把銅箱擱在祭壇石階上,箱體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銅響。
蘇晨從古樹下走過來,目光掃過二人。
「任務完成得很好。」
林小滿的脊背瞬間挺直了三寸。
亨利微微頷首。
蘇晨打開銅箱,取出兩套作戰服。
深灰色的材質在古樹金芒下泛著隱約的符文流光,摺疊得整整齊齊。
「薪火前輩遺留的制式戰甲。」
他把作戰服分別遞給二人。
「沒有華麗的技能,但夠硬。E階物理攻擊扛得住,詭異侵蝕減三成。」
林小滿雙手接過戰甲,她的超凡感知被動激活。
戰甲表面那些細密的符文紋路中,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不是新的,是舊的。
舊到已經快要消散,卻還在頑固地跳動。
使用痕跡。
左肩的防護層被重擊過不下百次,
符文紋路在那個位置出現了密集的微裂紋,又被自我修復程序一遍一遍焊回去。
胸口的符文迴路經歷過至少三次完全過載。
三次過載,三次修復,三次重新站起來。
然後沒有第四次。
林小滿的指尖收緊了。
她不知道這套戰甲的主人叫什麼名字。
兩千三百年前的沙漠裡,那個人穿著它衝進裂縫的時候,有沒有人替他收屍。
鼻腔酸了一下。
亨利的反應更安靜。
他的手指沿著另一套戰甲的表面緩緩摩挲,金絲邊眼鏡後面的藍灰色眼睛半闔著。
聖愈使徒的生命感知在「讀」這套戰甲。
內襯層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生物信息。
體溫、心率的波動痕跡,被封存在符文結構里。
最後一次穿戴者的心率,定格在每分鐘一百八十七次。
然後歸零。
亨利的喉結滾了一下。
蘇晨看著二人。
「穿上它,就等於繼承了先輩的意志。」
停了一拍。
「別給它丟臉。」
林小滿攥緊戰甲,聲音悶在嗓子裡。
「不會的。」
亨利把戰甲貼近胸口。
「以生命之名,絕不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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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觸碰戰甲的瞬間,整套作戰服炸了。
深灰色材質液化,變成流動的金屬膜,沿著她的指尖飛速蔓延。
三秒。
整套戰甲成型。
貼合身體的深灰色外骨骼,關節處留了活動間隙,符文紋路沿四肢蔓延如電路,銀藍色,和她瞳孔深處的數據流同一個色號。
半透明面罩扣合面部,視野內浮現淡藍色光幕。
體徵、能量儲備、熱源分布,實時滾動。
「……好酷。」
亨利的戰甲同步覆體。
同款外骨骼,符文紋路卻是溫暖的淡金色。
柳語嫣已經在界樁旁等著了。
銀白聖鎧,裁決之劍豎在身前。
林小M下意識後退半步。
「語嫣姐,我們剛覺醒——」
蘇晨打斷了她。
「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演武場上最後一絲輕鬆氣氛凍住了。
「兩周後,華國杭城、燈塔國西海岸,將同時爆發大規模E階異獸入侵。」
林小滿的帆布鞋底在石磚上蹭了一下,往前滑了半寸。
亨利的手指停在戰甲的符文紋路上,沒有收回來。
柳語嫣的裁決之劍嗡了一聲。
「所以現在開始,實戰對練。兩周之內,我要你們具備獨立面對E階異獸的能力。」
蘇晨的聲音沒有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
「柳語嫣,你打。他們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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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京州,第七處研究所。
羅盤懸浮在防震台正中央,銅片貼在盤面上,金光穩定輸出。
韓崢、王浩、周教授、趙小禾、陳一鳴,五個人圍在防震台周圍。
所有人的臉都繃著,但眼睛是亮的。
韓崢拿起第一隻密封採樣管。
戰區收集的螳螂異獸污染樣本。
放上去。
金光涌動。文字成形。
「鐮刃螳獸。異種識別:螳獸族·六足鐮刃型。形貌特徵:六足,雙鐮,綠瞳覆甲。攻伐之要:尋其關節之隙,以銳器切入。」
關節間隙。
弱點。
這是弱點。
趙小禾的手腕抖了一下,記錄筆在本子上劃出一道歪線。
她沒管,繼續寫,字跡潦草到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弱點……」
周教授的嗓子幹得發裂,「它告訴了我們弱點。」
陳一鳴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半米。
「教授!如果所有異獸的樣本都能被解讀,每一種異獸的弱點、形態、攻擊方式,我們是不是就能建立一個完整的異獸資料庫?!」
「不只是資料庫!」
周教授的花白頭髮在燈光下一根根支棱著,
「針對性武器!如果知道關節間隙是弱點,我們就能研發穿甲彈頭、定向切割設備——」
「材料呢?」
王浩插了一句,聲音比所有人都大。
他攥著銅片,指節發白。
「異獸的甲殼子彈都打不穿,用什麼切?」
戰區那一幕從腦子裡翻上來。
柳語嫣的裁決之劍全力劈出,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只在甲殼上留下一道白痕。
那是超凡者。
關節間隙需要極致的速度、力量和精準度,要在六條節肢的瘋狂攻擊中找到縫隙,一刀切入。
普通士兵做不到。
特種兵做不到。
而這只是E階。
等級最低的異獸。
該死的——等級最低。
如果D階降臨呢?
如果比D階更高的東西來了呢?
韓崢看著他的側臉,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是啊,有弱點,但打不到。
知道該往哪捅刀子,手裡卻沒有夠長的刀,更加沒有持刀人…
「總比摸黑過河強。」
韓崢抬頭。
「三年時間太短,但方向有了。針對性研發武器、強化裝備,我們不能完全指望薪火,我們必須自救。」
王浩的拳頭鬆了又攥。
對。
哪怕刀不夠長,也得往前捅。
韓崢點頭,伸手去拿第二份樣本。
影蝕獸的黑霧凝結物。
放上去。
羅盤的金光變了。
赤紅色。
所有人後退一步。
赤紅光芒從羅盤中衝出來,打在天花板和四面牆壁上。
整間實驗室被染成血色,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不祥的猩紅。
新的文字浮現。
比之前所有文字都大三號。
「警告——檢測到多處空間異常波動。」
「判定:兩周後,大規模E階異獸群體入侵。」
「坐標一:華國·杭城。」
「坐標二:燈塔國·西海岸。」
文字懸在半空。
赤紅色的光照著每一個人的臉。
趙小禾的記錄筆從手裡滑下去。
落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到桌腿旁邊。
她沒去撿。
眼淚先於意識砸在記錄本上。
杭城啊。
常住人口至少一千三百萬人啊!
陳一鳴手裡還攥著半塊壓縮餅乾。
碎了。
碎屑從指縫漏下去,落在實驗檯面上,細碎的聲音在血色的沉默里格外清晰。
王浩整個人僵在原地。
胸口的銅片貼著心臟,金屬是涼的。
三十秒前他還在想「捅刀子」。
刀還沒磨好,異獸就要來了。
一千三百萬人,兩周。
他想起了陳小慧,想起了虎子,想起了快五個月的肚子。
杭城離京州不遠。
不遠。
周教授靠著牆壁。
六十一歲的老人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華國行政區劃圖上,杭城兩個字被赤紅光照得分外刺眼。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實驗室安靜了很久。
然後王浩開口了,聲音暗啞。
「薪火……薪火會來吧?」
他沒有看任何人。
「上次戰區,他們來了。東海,他們也來了。這次……」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自己知道這句話有多脆弱。
韓崢沒有接話。
沉默了五秒。
「薪火來了,杭城保住了。但下一次呢?如果同時十個坐標呢?二十個呢?全球每個大城市同時炸裂縫呢?」
他沒有看任何人,盯著赤紅光里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
「薪火有多少人?三個?五個?十個?夠分嗎?」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趙小禾的眼淚流了滿臉。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記錄筆,手指抖得拿了兩次才拿住。
站起來的時候,她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
「那我們怎麼辦?」
聲音比她以為的還小。
小到只有自己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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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崢撥通了加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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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
羅盤的赤紅警告被投射在正面屏幕上。
兩行坐標,兩個地名,像兩把懸在頭頂的刀。
二十幾個人坐在長桌兩側。
沒有人翻文件,沒有人碰水杯。
有人開口:「要不要通知民眾?」
沉默了十一秒。
上級站起來。
「不能。」
聲音不大。
「消息泄露,恐慌踩踏,異獸沒來我們先死人。」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十指按在木面上,指甲發白。
「兩周之內,以地質災害預警為由,杭城核心城區人員全部轉移。」
有人倒吸涼氣。
「一千三百萬人……兩周……」
「別的國家做不到。」
上級的目光從左掃到右。
「但這裡是華國。」
他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跳起來,水濺出杯沿。
「七六年唐山塌了,全國的磚瓦水泥運過去,一座新城從廢墟上站起來了。」
「零八年汶川裂了,十四萬子弟兵空降進去,一條條生命線是用手從石頭縫裡刨出來的。」
「二零年封城,十四億人把自己關在家裡三個月,硬生生把病毒的傳播鏈摁死。」
他沒有拔高聲音,每個字都砸在桌面上。
「經濟損失,國家背。轉移方案,今夜拿出來。」
停了一拍。
「至於那些敢來的東西——」
他看著屏幕上那兩行猩紅色的坐標。
「哪怕武器不夠。」
「哪怕打不過。」
「我們也要把牙咬碎了,站著死。」
會議室里沒有人動。
但空氣變了。
不是熱血沸騰。
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東西。
從唐山長出來的,從川城長出來的,從每一次被摁進泥里又爬起來的歷史裡長出來的。
上級看向屏幕角落。
韓崢的視頻畫面在那裡。
「薪火能幫多少是多少。」
他的目光穿過屏幕。
「但華國的底線,從來不是別人替我們守的。」
韓崢從椅子上站起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