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懸在空中。
念力場以他為圓心向外鋪開,無形的力量鎖住了五隻異獸。
三隻影蝕獸被定在原地,反關節四肢蹬踹虛空,黑霧翻湧卻寸步不能前進。
兩隻鐮刃螳獸的六條節肢瘋狂劈砍,鐮刀在空氣中切出尖銳的破風聲,卻砍不到任何東西。
釘死了。
五隻E階詭異實體,像五隻被釘在牆上的標本。
蘇晨沒有立刻動手。
他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
三年後的大劫,不會只派E階來敲門。
D階、C階,甚至更恐怖的東西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光靠薪火,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能的人。
而戰鬥,是最好的催化劑。
鮮血和死亡會逼出人類骨子裡的潛能。
這是冰冷的判斷,但正確。
燈塔國那邊,他們為自己的傲慢買了單。
但這裡不一樣。
蘇晨低頭。
高架橋下,彈殼鋪滿了整個橋面,黃澄澄的,踩上去會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他看到了趙小北。
二十三歲的列兵,膝蓋碎了,還在往前爬。
步槍橫在胸前,槍管燙得能煎雞蛋,彈匣早就空了。
但他還在爬。
爬向異獸的方向。
他看到了上將。
六十一歲,三十七年軍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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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一把九毫米手槍,站在E階異獸面前。
手槍沒用,他知道。
但他站在那裡,一步沒退。
蘇晨的目光掃過戰場。
翻倒的裝甲車。
燒焦的步戰車殘骸。
以及,信號兵口袋裡那半截露出的信封。
十一封遺書。
他們在出發前就寫好了。
蘇晨的手指動了一下。
夠了。
動作很輕,像在趕走一隻惱人的飛蟲。
五隻異獸同時升空。
數噸重的軀體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地面連根拔起,飄到十五米高空。
念力場開始收緊。
戰場上所有人都聽到了那種聲音。
嘎吱。
嘎吱……嘎吱……
那是異獸的骨骼在念力擠壓下發出的、緩慢而持續的扭曲聲。
像有人在用手,一點一點,慢慢擰緊一個鐵皮罐頭。
影蝕獸體表的黑霧被壓得越來越薄,露出底下燒焦樹皮般的皮膚。
鐮刃螳獸堅不可摧的甲殼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暗綠色的體液從縫隙中滲出,在空中拉成絲,滴落,卻在半途就被無形的力場蒸發。
趙小北蹲在地上,仰著脖子,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他看到了。
那五隻讓整個營的火力都形同虛設的怪物,此刻就像五隻被捏在熊孩子手裡的螞蚱。
蘇晨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划。
無聲無息。
五道空間切割線同時掠過。
影蝕獸的四條反關節腿,齊根斷落。
鐮刃螳獸的六條節肢和兩根鐮刀前肢,瞬間分離。
截面光滑如鏡,沒有一滴血。
空間本身被切斷,連體液都來不及流出。
斷肢在空中翻滾著墜落,砸在橋面上,叮叮噹噹滾進彈殼堆里。
五隻異獸,只剩下光禿禿的軀幹和頭顱,被念力托在半空。
慘叫聲變得尖銳、破碎,充滿了非人的驚恐與痛苦。
趙小北手裡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蹲在滿地彈殼中,下巴在抖。
這些東西。
子彈打不穿的東西。
炮彈炸不動的東西。
像撕紙一樣,被撕開了。
上將站在指揮車旁,手槍垂在體側。
六十一年的生命里,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強大。
蘇晨右手掌心亮了。
純粹的、三階傳火者施展出的火焰。
空氣在他手掌周圍變成藍白色的等離子態,將他半邊身形照成一尊發光的雕像。
火焰在身後的虛空中凝聚——
一柄、兩柄、五柄、十柄。
十五柄藍白色火焰長槍整齊排列,槍尖全部指向那五坨失去肢乾的殘軀。
「去。」
一個字。
十五柄長槍同時射出,每隻異獸三柄,從不同角度貫穿。
五千度的高溫火焰,附加著超凡者獨特的能量,瞬間碾壓了黑霧。
槍尖穿透黑霧、穿透外殼、穿透骨骼,從另一側透出。
異獸的軀幹被釘成了刺蝟。
藍白色火焰從每一個貫穿口湧出,在體表蔓延,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詭異的肉香。
但它們沒死。
蘇晨精確控制著刺入的方向避開了核心,只燒灼,不致命。
影蝕獸面孔上的暗紅色光點劇烈閃爍,頻率快到癲狂。
如果異獸有表情——那就是最純粹的恐懼。
蘇晨懸在空中,俯瞰著它們在火焰中扭曲、哀嚎。
「你們,也會怕啊。」
最後一步。
念力托著身體向前。
一步踏出,他右手中新凝聚的火焰長槍變得更粗。
兩步。
三步。
長槍直徑超過一米,尾端拖出五米長的藍白色焰尾,像一顆握在手中的微型太陽。
蘇晨將長槍緩緩刺入。
從第一隻影蝕獸的頭部貫穿。
繼續前進。
穿過第二隻。
第三隻。
再穿過兩隻鐮刃螳獸。
像串一串冰糖葫蘆。
五隻異獸,被一根巨型火焰長槍串在一起,絕望地扭動著殘軀。
蘇晨鬆手。
火焰從內部炸開。
不是爆炸,是焚化。
異獸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纖維、每一粒殘渣化為飛灰。
灰燼在空中被二次燃盡,變成比灰更細的微塵,飄散在鉛色天穹下。
五顆E階結晶從虛無中墜落。
念力場接住,收入風衣。
蘇晨轉身。
面具底下的目光最後掃過高架橋,掃過彈殼,掃過翻倒的裝甲車,掃過每一張仰著的臉。
在趙小北的臉上停了一秒。
在上將的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瞬移消失。
從降臨到離開,不超過兩分鐘。
高架橋下。
安靜。
趙小北蹲在彈殼堆里,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灼燙的、控制不住的顫慄。
眼淚砸在彈殼上,叮的一聲。
上將站在原地,手槍始終沒有舉起來。
從頭到尾,他沒找到需要舉槍的理由。
他攥了攥拳,鬆開,再攥緊,再鬆開。
最後,他抬頭看向北方。
京州的方向。
「華國的底線,從來不是別人替我們守的。」
他在心裡加了一句。
「不過能有人一起守——」
風從高架橋的縫隙里灌過來,吹散了最後一縷等離子餘暉。
彈殼在風中叮叮噹噹滾了幾寸。
上將閉上眼。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