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習慣了這份差事。
「船長,」
白熊左右張望,「這裡的人……好像不在乎我們是海賊?」
他扯了扯胸前衣服——上面印著紅心海賊團的標誌,雖然那圖案更像某種幾何符號而非骷髏。
羅的目光掃過街角。
一個渾身掛滿刀鏈的男人正推開服裝店的門,店主連眼皮都沒抬。
港區里停著數十艘船,桅杆上飄著各式旗幟。
何止是不在乎,這裡簡直把海賊當成了日常風景。
「有意思的地方。」
羅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對這片土地的風俗並無探究之心,踏上此處的唯一目的,只是懸燈藤的根。
身後猛然炸開貝波的喊叫,像一塊石頭砸進寂靜的水面。
「船長!快過來看這個!」
羅循聲扭過頭,那隻白熊不知何時已竄到了十幾步外的店鋪門前。
「你什麼時候跑過去的?」
「就一眨眼呀。」
貝波歪著腦袋,滿臉不解。
羅只能走過去。
面前立著一間店鋪,門楣上掛著塊鐵牌,刻著「鬥獸器械」
幾個字。
櫥窗玻璃後面堆滿黑沉沉的鐵器,一張顏色刺眼的海報貼在玻璃上,字句張牙舞爪。
貝波毛茸茸的爪子正按在海報一角,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寶藏。
「瞧見沒,船長!」
羅掃了一眼。
即使冠軍獎勵明明白白寫著惡魔果實,他也提不起興致,只淡淡「嗯」
了一聲。
「多棒啊!」
貝波的尾巴不自覺地晃起來。
羅看著他幾乎要蹦起來的模樣,眉頭輕輕皺起:「你想參加這個?」
「啊?」
貝波愣住,腦袋歪得更厲害了。
「……」
羅看著他茫然的表情,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我不想參加呀。」
貝波終於說。
「那你高興什麼?」
「看這兒!」
貝波的指尖移向海報邊緣一張小小的照片。
那是一隻母熊,皮毛像新雪一樣白,姿態溫順,眼神柔和。
在許多猙獰的猛獸影像之間,它安靜得像一個夢。
「真美……」
貝波的聲音低下去,臉頰的絨毛透出淡淡的紅。
羅看了他兩秒,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帶這傢伙上岸,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太明智。
「船長!等等我!」
貝波急忙追了幾步,又突然折返。
他左右張望,爪子飛快地一扯——
刺啦!
海報被他整張揭下,捲起來夾在腋下。
他小跑著追上前面那個高瘦的身影。
走出百來米遠,風裡隱約飄來店鋪方向的怒罵,零碎的字眼像碎玻璃一樣迸濺:「哪個混帳……連紙都要偷……」
貝波一邊走,一邊展開海報,目光黏在那片雪白的影像上。
月光落在他臉上,絨毛也蓋不住那層發燙的紅暈。
羅側目瞥了他一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街道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奔襲,是緩慢而規律的推進。
羅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百人左右的隊列上。
從他們步幅的間隔判斷,這只是一支日常巡邏的隊伍。
僅僅是巡邏就動用上百人。
他抬起視線,越過那些金屬頭盔,望向高處那些散發柔光的藤蔓。
那些被稱為懸燈藤的植物根須並非向下扎入岩層,而是反向攀附在島嶼地表,像倒生的血管,將日光轉化為照亮島腹內部的光源。
這座島的地表,正是亞哈王國的王城所在。
連邊境城市的守備都如此嚴密,那座建在鯨首之上的都城會是什麼景象?更何況懸燈藤被奉為國寶。
想在監視下取走大量根須,幾乎不可能。
如果手術果實的能力範圍足夠廣闊,或許還有機會。
但羅從未考慮過偷竊。
他是海賊。
想要的東西,就該奪過來。
但奪取也需要方法。
「鬥獸大賽……」
羅突然伸手,從貝波掌中抽走那張揉皺的紙頁。
刺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很清脆。
貝波沒能及時鬆手,海報被扯出兩道裂痕。
其中一道恰好划過他盯了許久的白色母熊圖案。
「裂了!我的女神熊裂開了!」
白熊捂住腦袋,任由長刀和碎紙片從爪間滑落。
羅沒有理會同伴的哀嚎,只抬起食指,展開無形的領域,將即將墜地的刀轉移回自己手中。
他單臂攬住刀鞘,低頭閱讀起海報上的文字。
「每月一次的盛會?」
讀完最後一行,羅的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當狂歡達到頂峰時,正是最適合動手的時機。
「鬥獸……連人也算作野獸?」
他將海報扔回貝波懷裡,邁步向前走去。
規則里寫得清楚:只要滿足特定條件並遵守規定,參賽者也可以帶著「人」
踏入鬥獸場。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讓人扮作野獸做出滑稽可笑的動作取悅觀眾——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讓他感到反胃。
獎品是數額驚人的貝利與惡魔果實。
面對這樣的 ** ,甘願扮演滑稽角色的人絕不會少。
羅對賽事本身毫無興趣,他等待的只是一個恰當的出手時刻。
這場鬧劇般的比賽,恰好能給他創造機會。
「走了,貝波。」
已經走出幾步的羅回頭喚道。
白熊恍然回神,垂著腦袋慢吞吞跟了上去。
半小時後,東街的喧囂撲面而來。
「該吃飯了。」
聽見要去酒館享用美食,貝波耳朵倏然豎起,萎靡的神情一掃而空。
一人一熊並肩停在一間頗為寬敞的酒館門前。
羅伸手推門的剎那,門卻從內側猛然被撞開——
幾道身影魚貫而出,正好被擋在門前的羅與貝波截住了去路。
「嗚嚕……」
趴在吉姆光頭上、渾身酒氣的貝利眯起眼睛,從喉嚨里擠出模仿猛獸的低沉嗚咽。
羅靜立不動,目光冷靜地掃過面前這群人。
貝波卻瞪圓了眼睛,盯著那隻鼬鼠嗤笑道:「小不點兒。」
「你這毛球!」
貝利立刻瞪了回去。
「它、它說話了?!」
貝波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看著白熊那副呆愣的模樣,貝利在心裡嘀咕:這大傢伙似乎不太靈光啊。
末鎝沒有理會熊與鼬的短暫爭執。
他的視線落在羅懷中那柄長刀上,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獨特的裝束、顯眼的刺青、會說話的白熊……
特拉法爾加·羅。
幾乎在目光相接的瞬間,末鎝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而羅同樣認出了他——
百加得·末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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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的世界裡遍布千奇百怪的惡魔果實。
身為穿越者,末鎝知曉其中絕大多數果實的能力與形態。
這是獨屬於他的、跨越時間的預知。
在所有已知果實中,手術果實交易價高達五十億貝利,堪稱最昂貴的珍寶。
因此,末鎝對其印象格外深刻。
除了天價之外,這顆果實還藏著一個足以撼動世界的秘密:賦予他人永恆的生命。
此刻站在眼前的男人,頭戴斑點絨毛帽,下巴留著短須——
正是手術果實的現任能力者,特拉法爾加·羅。
竟會在這裡遇見他。
按照原本的時間軌跡……
此刻的他,應當已經脫離了堂吉訶德家族才對?
末鎝保持著表面的平靜,目光掠過羅的肩膀,想起方才偶然瞥見的那個身影——堂吉訶德家族的幹部巴法羅。
若是羅仍在堂吉訶德家族麾下,他與巴法羅此刻共處迪克城,便值得玩味了。
末鎝的目光毫無遮掩地掃過羅,羅同樣回以審視。
那張時常出現在每日時報版面上的臉,並不難辨認——百加得·末鎝,雙子島事件的中心人物。
無論是世界會議期間襲擊南德卡內特王船與護航艦隊,還是將整座島嶼的海賊清掃一空的行徑,都足以勾勒出此人的危險輪廓。
可當羅真正站在對方面前時,卻只浮起一個念頭:外表往往最會欺人。
比起這些沸沸揚揚的消息,羅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份初次懸賞令上,金額高達六千八百萬貝里,起因卻一片空白。
海軍為何隱瞞?這背後藏著什麼?羅無從得知,但他清楚,眼前這人絕不簡單。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抵,另一邊卻已冒出火星。
「你想動手嗎!啊咿!」
貝波的黑眼珠瞪得滾圓,猛地向後一跳,先是笨拙地甩出一記掃腿,接著單腳立地,另一條腿曲起,擺出個搖晃的 ** 姿勢。
隨後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空氣——整套動作滑稽得像街頭賣藝。
「熊不像熊,狗不像狗,嗝——」
貝利蹲在吉姆光禿禿的頭頂,垂眼睨著下方。
他抬起軟乎乎的爪子,懶洋洋道:「對付你這種架勢,一根指頭就夠了。」
貝波齜出牙齒:「那就讓熊瞧瞧你的本事!」
「呵,嗝。」
貝利仰頭笑了聲,又打了個酒氣熏人的嗝。
微醺的雙眼眯了眯,他用爪子指向貝波——叮,爪尖彈出一小截漆黑的指甲,對著貝波勾了勾。
「又慫又笨的毛團,有膽就過來啊。」
「……」
貝波盯著貝利腳下那個面目兇悍的吉姆,腦子裡閃過四個字:仗勢欺人!
見貝波僵著不動,貝利眼裡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熊受不了了!」
被那目光一刺,貝波怒火竄起,後腿發力,縱身撲向吉姆頭頂的貝利。
「Room。」
羅指尖微動,淡藍色的半球結界無聲展開,將半空中的貝波瞬間拽回原地。
貝波踉蹌站穩,望向羅,聲音里滿是委屈:「船長……」
刀柄在貝波肚子上不輕不重叩了叩。」待會多吃些。」
羅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好。」
聽見吃這個字,貝波臉上那點委屈立刻沒了蹤影。
末鎝朝貝利掃去一眼。
那傢伙咧嘴笑了笑,直接癱在吉姆光溜溜的頭頂上,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我家這小東西有點醉了。」
末鎝轉向羅,語氣裡帶著點歉意。
「無妨。」
羅臉上看不出情緒。
末鎝的目光又落回貝波身上,像是隨口提起:「毛皮族的?挺少見。」
「誒?」
被這麼一說,貝波立刻低下頭,兩隻毛茸茸的手指絞在一起,耳朵尖微微發紅。
羅側過臉瞥了他一眼,抬手按了按額角。
帶這傢伙上島或許是個錯誤。
末鎝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羅時,神色認真了些:「百加得·末鎝。」
這主動報上名字的舉動讓羅眉梢微動。
根據報紙上的那些描述,他本以為對方不是會隨意結交陌生人的類型。
但初次接觸下來,印象倒不算壞。
他平靜開口:「特拉法爾加·羅。」
刀柄又往身旁碰了碰。」貝波。」
末鎝點了點頭,順勢介紹了身後的幾位同伴。
交換名字的過程里,他的態度算不上熱絡,羅也只是維持著基本的禮節。
簡單認識後,末鎝沒有繼續停留的意思。」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嗯。」
羅應了一聲,看著那行人轉身離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貝波還在那兒絞著手指,聲音悶悶的:「船長,別人都說末鎝是……是那種很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