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熊來到這座島,除了旁觀過幾場手術,就像個沉默的影子,靜靜看著羅全力救治每一個感染的病人。
末鎝並不知曉那頭熊的內心盤算,但他熟悉對方所擁有的那份源自惡魔果實的力量。
他推斷,那頭熊極有可能具備將患病者軀體內部寄生的【病原體】直接排斥剝離的手段。
倘若能爭取到它的協助,無疑會大幅提升清除這場瘟疫的進度。
當末鎝當面提出這個請求時,熊顯然有些訝異。
「我確實可以辦到。」
熊的回應沒有讓末鎝落空。
「既然如此……」
末鎝的目光停留在熊身上。
熊微微頷首。
看到這個動作,末鎝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接下來的幾日,隨著熊的介入,肆虐的疫病以驚人的速度被撲滅。
羅終於得以從那片堪比煉獄的特訓場中掙脫出來。
瘟疫平息之後,末鎝決意離開洛爾島。
關於下一站,他心中已有計劃——那地方與「七武海」
之位息息相關。
啟航的時刻就定在今日黃昏。
除了羅,他沒有向任何人提前透露行程。
午後用過餐食,末鎝帶著羅和拉斐特回到了停泊在岸邊的冥土號。
這些日子裡,吉姆始終守在船上。
期間只要抽得出空,末鎝他們幾個總會時不時上船查看狀況。
而被拘禁了數月之久的baby—5,由於時常遭受吉姆的物理性擊暈,此刻顯得萎靡不堪。
她蜷在角落,模樣淒楚可憐。
但對於曾經企圖取自己性命的人,末鎝心中掀不起半分憐憫。
「拉斐特,可以開始了。」
末鎝瞥了一眼眼中燃著恨意的baby—5,示意拉斐特啟動催眠。
「嚯嚯……」
拉斐特發出低笑,隨即對baby—5施行催眠,詢問武器果實大致的外形特徵。
催眠很快生效,答案順利到手——那種果實的外觀近似某種帶刺鱗片的菠蘿形水果。
登船之前,末鎝已將島上能搜集到的各類水果都搬了上來,當中恰巧有菠蘿。
他從那堆果實里揀出一顆,隨手拋給羅。
羅接住菠蘿,轉而靜靜望向被制住的baby—5。
藉助手術果實的獨特性質,在能力者生命終結、那股【惡魔之力】即將逸散的瞬間將其截留,並導入合適的容器——這是末鎝的推測與判斷。
而容器的形態若與原本果實相近,便能提升留存成功的概率。
正因缺乏記載惡魔果實詳情的圖鑑,末鎝才讓拉斐特對baby—5進行催眠,以獲取武器果實的外貌信息。
假如這場手術真能成功……
那麼今後不僅能夠系統性地獵取各種惡魔果實,更能輕易地將【惡魔之力】灌注進【沒有生命的物體】之中。
到那時,羅所掌握的這種潛力,足以撬動整個世界的平衡……
其中所蘊藏的【可能性】,遠非三言兩語能夠道盡。
末鎝此刻的注意力,全落在羅身上。
經過這些日子的針對性訓練,是時候讓那年輕人親手試一試了。
目標很明確——從那個代號Baby-5的女人體內,剝離出名為「武器」
的果實能力。
空氣里瀰漫著某種緊繃的寂靜。
拉斐特站在稍遠處,目光如同細針,輕輕刺在即將展開的這一幕上。
誰都能感覺到,眼下要發生的事,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天,悄然撥動世界的天平。
至於成敗,此刻無人能斷言。
被鐵鏈固定在石板上的女人忽然抽動了一下鼻翼。
死亡的氣味鑽進她的鼻腔,冰冷而粘稠。
她開始掙扎,鎖鏈與石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聲響。
一隻拳頭從側面揮來,乾脆地落在她的後頸。
悶響之後,所有動靜戛然而止。
出手的是吉姆,他沉默地退後半步,像一尊忽然移動又忽然靜止的雕塑。
羅走近,垂眼看向那張失去意識的臉。
曾幾何時,他們還在同一條船上共處過。
如今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一堵必須推倒的高牆中的某塊磚石罷了。
「Room。」
他抬起食指,輕聲念道。
半球形的透明領域應聲展開,剛好將他與昏迷的女人籠罩在內。
範圍越小,刀刃便越精準——這是他自己摸索出的道理。
既然要追求萬無一失,自然不必將空間擴張得太大。
「我動手了。」
他轉頭,朝著領域外那道身影投去一瞥。
末鎝什麼也沒說,只微微頷首。
羅合上雙眼,卻沒有立刻開始。
耳畔仿佛又響起那些話——很久以前,末鎝曾對他描述過的、關於這顆果實的另一種可能。
那些話語像種子,在他意識深處悄然生根,長出了全新的枝椏。
「既然連『靈魂』都能對調……那麼只把能力者體內的『惡魔』留下來,也應當做得到。」
他在心裡重複著這個結論,像在確認某道算術題的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眼。
其實在正式進行這次嘗試之前,他已經驗證過那個聽來荒誕的假設——交換靈魂。
他做到了。
關鍵何在?
羅的眼角餘光掠過領域外那張平靜的臉,記憶中的聲音再次浮現:
「羅,手術果實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讓人永生。」
「而是你在自己領域裡那種絕對的『控制』。」
「讓心臟離開軀體、把病毒從血液中剔除……這些都是控制的體現。」
「所以,當你的掌控足夠精細時,不妨把膽子放大一點。」
「別只盯著 ** ——精神呢?靈魂呢?你敢斷定絕對不行嗎?」
「當然,這比取出心臟要難得多。」
「但換個角度想呢?」
「比如,把你認為的『靈魂』和心臟綁在一起……」
「你是這顆果實的主人。
再離奇、再違背常理的事,只要你覺得合理、覺得能做到,那就足夠了。」
「按這個方向……去試試吧。」
領域內,羅緩緩吸了一口氣。
指尖泛起微光。
記憶深處的聲音又一次浮現。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顆器官在掌心裡收縮舒張的節奏。
他垂眸凝視著被透明物質包裹的物體,那層膠質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虹彩。
另一隻手上的果實表皮粗糙,帶著熱帶植物特有的紋路。
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此刻被禁錮在同一處狹小空間內。
他想起那個人說過的話——關於本質,關於轉移,關於可能性。
那些話語像細密的絲線纏繞在思維深處,每一次呼吸都能牽扯出新的聯想。
有時候他忍不住懷疑,究竟誰才更理解這顆果實潛藏的秘密。
視野邊緣的身影靜靜躺在冰冷地面上。
他蹲下身時聽見自己關節發出輕微的響動。
手掌貼上對方頸側的皮膚,觸感還殘留著生命的溫度。
然後他動作乾脆地完成了那個扭轉的動作,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尋常物品。
骨骼斷裂的聲響被房間的寂靜吞噬得乾乾淨淨。
掌中的搏動開始變得遲緩。
每一次收縮都比前一次更微弱,更綿軟,像潮水逐漸退向遠方。
最後那點顫動徹底平息時,膠質內的空間仿佛也跟著凝固了。
他屏住呼吸,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層薄膜包裹的狹小世界裡。
領域之外,兩道視線緊緊鎖住他手中的變化。
如果理論成立,此刻應當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逃離衰亡的容器。
它本該尋找新的歸宿,在無數果實中辨認出最適合自己的那一顆。
但現在它無處可去——這層人工構築的囚籠截斷了所有去路。
膠質內部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菠蘿的表皮開始滲出奇異的色澤,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浸染果肉。
那些堅硬的菱形突起逐漸軟化,形態發生著難以名狀的變化。
而旁邊那顆靜止的器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仿佛所有的精華都被抽離。
他感覺到掌心傳來陌生的脈動。
不是心跳,是另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震顫,仿佛握住了一顆正在甦醒的古老種子。
船艙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表層那層薄膜之內,那顆菠蘿正靜靜躺著。
沒有軀殼可供依附的惡魔靈魂,便只能永遠飄蕩在【無體】的囚籠之中——除非,這層薄膜里恰好出現了能讓它棲身的容器,或是它別無選擇的宿體。
現在,容器就在那兒。
末鎝的目光緊緊鎖住那顆果實。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不知過了多久,菠蘿橘黃色的表皮忽然滲出一層淡紫,緊接著,一圈圈奇異的紋路如同水面的漣漪,從果皮下緩緩浮現出來。
「成了。」
末鎝猛地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拉斐特站在原地沒動,可那雙眼睛裡卻像燃起了一簇冷火。
吉姆只是瞥了一眼,隨即移開視線——比起這個,今晚的菜單更值得他琢磨。
羅低下頭,看著掌中那枚已然蛻變的果實。
真的……做到了。
這意味著,從此他也能用同樣的方式,去 ** 惡魔的果實。
若是海軍那邊得到風聲……羅的脊背竄過一陣涼意。
那並非純粹的恐懼,反倒混雜著某種因危險而滋生的 ** 感。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麼。
「末鎝當家。」
他向前幾步,將那枚嶄新的武器果實遞了過去。
末鎝接過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要不要跟我去個地方?」
「哪裡?」
「一艘……島船。」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
持續數月的特訓如同置身煉獄,但終究換來了想要的結果。
在末鎝所帶來的連鎖反應中,羅看見了手術果實更多的可能性。
他確實變強了——原本需要兩三年才能掌握的靈魂交換手術,如今已能熟練施展。
可這還不夠。
在末鎝眼裡,僅僅精進了果實能力的羅,依然弱得不堪一擊。
原因很簡單:羅還不會使用霸氣。
但這事急不得。
況且,末鎝短期內並不打算對多弗朗明哥出手。
真要等到那一天,恐怕也是【舊時代大浪潮】席捲而過之後的事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沉入海平面,最後一絲餘暉被夜色吞沒。
冥土號停泊的岸邊聚集了人。
不僅是末鎝海賊團的成員,紅心海賊團的人、藤虎、菲洛,甚至連熊也在場。
「搬這麼多鹽上去做什麼?」
賈雅看著紅心海賊團的船員將一袋袋鹽包扛上甲板,忍不住出聲。
這是末鎝的吩咐。
她問完,視線便直接投向末鎝。
「晚點再告訴你。」
他簡短地回答。
末鎝嘴角微揚,朝賈雅的方向短暫牽動了一下面部肌肉。
他並未等待對方給出任何回應,便轉身朝著一笑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叔……」
聲音剛出口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原本想說些感謝這段時間照拂的話,可那些字句在舌尖滾了滾,又覺得沒有必要再吐出來。
「以後再見。」
所有翻湧的思緒最終被壓成了這簡短的四個音節。
一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