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斯的身影裹挾著怒意撞入視野,拳頭帶著全身的重量砸向末鎝的側額。
時機掐得精準,正是刀勢未盡、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原地只留下一灘濃墨般的陰影。
拳頭穿過空氣,擊碎了殘影。
豪斯收勢不及,身體前沖的慣性讓他越過了那攤影子。
就在他腳掌掠過影子上方的瞬間——
末鎝的身形如同從水中浮起,無聲無息地重新凝聚在豪斯背後。
他反握的刀柄仍貼在腕側,手臂保持著先前上挑的弧度,此刻卻驟然下壓。
刀鋒沒入皮肉的聲音沉悶而乾脆。
從後背刺入,自前胸穿出。
豪斯魁梧的身軀被這股力量釘向地面,塵土應聲揚起。
他伏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你的刀……」
他喉嚨里咯咯作響,字句破碎,「明明……有這樣的鋒芒……為什麼……最初要用槍……」
視線開始模糊,但那雙眼睛仍固執地向上翻,試圖攫住末鎝的身影。
直到此刻,親身領教過那刀刃的冰冷,差距才像深淵一樣橫亘在感知里。
曾經那些可笑的念頭,此刻只餘下燒盡的灰燼。
末鎝垂眼看了看他。
「一時興起。」
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豪斯的眼珠驟然一縮,隨即那點最後的光彩也迅速渙散,歸於沉寂。
末鎝抽出長刀,刃身在空氣中輕振,甩落一串血珠,隨後還刀入鞘。
金屬與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過後,四周只剩下風穿過殘破街道的嗚咽。
遠處,那些藏在斷牆後或屋頂陰影里的視線,此刻多數變得游移不定。
價值連城的懸賞依舊誘人,但接連倒下的所謂「超新星」
,已像冰冷的石碑,無聲地丈量出了實力的鴻溝。
有人悄悄咽了下唾沫,將身體更深地藏進黑暗裡。
五個超新星倒下,卡文迪許被俘。
整個過程消耗了末鎝些許精力——若非刻意用他們來磨鍊影子果實,結束應當更快。
霸氣的差距如同不可逾越的高牆,橫亘在這些新星面前。
「還剩一個。」
視線掠過攢動的人影。
既然這些人為等他而留在香波地,最後那位應當也在場。
「黑袍里比斯……懸賞兩億兩千萬。」
記憶里浮起懸賞令上的面容。
目光再次掃過人群,這次專注尋找深色衣袍的輪廓。
幾個披著外衣的身影閃過,卻沒有黑色的。
他略感無趣,借著見聞色的敏銳,又多看了那些遮掩身形的人幾眼。
忽然頓住。
一個披著綠袍的人影落入視野。
四目相對的瞬間,對方迅速垂眼,帽檐遮住了上半張臉,豎起的衣領掩住鼻樑以下。
只那一眼——膚色與眉眼的弧度,勾起某種模糊的熟悉感。
綠袍人向後退了半步,轉身沒入人群,動作流暢得像早已演練過無數次。
末鎝站在原地,沒去追。
那抹熟悉感縈繞不散。
很快,某種記憶被膚色觸發:一位身姿成熟的女性形象浮現。
妮可·羅賓?
不太可能。
此刻她應當在阿拉巴斯坦才對。
等等。
克洛克達爾仍是七武海。
若他前來瑪麗喬亞參加會議,帶上她並非不可能。
「真是她麼……」
望向人影消失的街角。
即便真是羅賓,他也不打算接觸。
那女人如同裹著尖刺的未知存在,尤其在香波地——距離海軍本部僅一步之遙的地方。
一旦產生交集,哪怕散漫如青雉,或許也會專程走這一趟。
末鎝輕輕晃了下頭。
若那真是傳聞中的女人,只能說明克洛克達爾的膽量超乎想像——竟敢將她帶到這種魚龍混雜之地。
他止住思緒,將視線從攢動的人影間收回,邁開腳步朝十三號紅樹隆起的根系走去。
剛走出兩三步,靴底卻驀地釘在原地。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癱倒在地的兩人。
「別——」
暗處無數道視線驟然繃緊。
那些窺探者屏住呼吸,指節捏得發白。
在他們看來,海賊之間相互廝殺揚名實屬尋常,但很少有人會特意處理同行的殘軀。
只要這個黑衣青年轉身離開,他們便能像禿鷲般撲上去,割下頭顱,換取海軍懸賞金袋裡叮噹作響的貝利。
那簡直是從天而降的財富。
可當末鎝回頭望向那兩具軀體時,懸在半空的希望仿佛被針戳破的氣泡,啪一聲碎裂消散。
「你已經是成名的大海賊了……別做這種掉價的事啊……」
「我的賞金……」
「快走,別回頭!」
無數心聲在暗處嘶喊,卻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在那些幾乎要迸出火花的注視下,末鎝走回原處,俯身拎起了兩人的衣領。
完了。
有人捂住臉,指甲陷進皮膚里。
香波地群島永遠漂浮著七彩泡沫,此刻那些泡泡碎裂的輕響,像極了某種心碎的聲音。
倘若他們有實力對抗末鎝,此刻早已一擁而上。
末鎝並未察覺自己碾碎了多少人的美夢。
他掂了掂手中的重量,朝十三號樹島的方向折返。
海賊自然無法親自向海軍兌換懸賞,但夏奇在這片島嶼紮根多年,總該有些隱秘的門路。
東西既然擺在眼前,就沒有任其腐爛的道理。
提著收穫,他並未直接返回。
腳步一轉,走向另一處——超新星 ** 奧利弗倒下的位置。
然而那裡只剩下一具無頭的軀幹,脖頸斷面粗糙,血已凝成深褐色。
「……」
末鎝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十三號樹島的根系盤結處,雷利與夏奇仍站在原地。
開膛手傑夫與獠劍波西的 ** 完好地躺在原處,顯然無人敢在冥王注視下妄動。
當末鎝提著兩具軀體走近時,雷利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小子……」
夏奇卻輕輕勾起嘴角,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掠奪本是深植於海賊骨髓里的天性,沒什麼可意外的。
那個年代裡,但凡能在海上立足的船隊,維持生計的手段總離不開劫掠——無論後來聲名如何顯赫的船團都不例外。
將找上門來的那幾個新面孔換成懸賞金,本質上並無不同。
四面八方的目光黏在身上,末鎝沒去理會。
他拖著四具失去生息的軀體穿過街巷,徑直推開了夏奇酒館的門。
加起來近六億的價碼,在昏暗燈光下泛著鐵鏽味。
「有門路處理嗎,夏姨?」
他朝地上抬了抬下巴。
女人掐滅菸捲,笑意從唇角漫出來:「路子倒是有,抽成可少不了。
另外……海軍遲早會知道是你動的手。
換別人去領賞,他們未必認帳。」
「試試看吧。」
末鎝神色很淡,「成不成,都無所謂。」
名聲已經到手,能不能再從這幾具軀殼裡榨出點別的東西,他並不執著。
夏奇沉吟片刻,又補了一句:「就算成了,到你手裡大概只剩三成。」
懸賞令上總印著「生死不論」
,可真正提著腦袋去換錢時,層層剋扣從來免不了。
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削去一半——或許正因為這樣,海上提著刀討生活的人,永遠比領賞的人多。
「三成也行。」
末鎝笑了笑。
將近兩億的數目,足夠在島上的奴隸市場轉一圈了。
若是碰上巨人或者魚人,正好能派上用場。
角落的地板上傳來細微動靜。
卡文迪許睜開眼時,對話的尾音剛好落進耳中。
他視線掃過那幾具同為新星的軀體,呼吸驟然一緊。
「你……竟打算拿我們的頭去海軍那裡換錢?」
聲音里摻著難以置信的顫意。
末鎝側過頭,目光斜斜拋過去:「你們找上門的時候,難道揣的是別的心思?」
卡文迪許喉嚨一哽。
敗者本沒資格質問戰利品的去向。
可對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輕視,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自尊里。
就在這時,他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
劍還在手中。
杜蘭德爾的紋路硌著掌心。
卡文迪許怔了怔,隨即意識到什麼。
那人打暈他之後,竟忘了卸走武器。
一絲壓不住的悸動竄過脊背。
這疏忽……或許能成為翻盤的契機。
卡文迪許被那道目光刺中,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劍柄硌著掌心,他橫過武器,擋在自己與那個男人之間。
暈厥是力量碾壓的結果,骨頭沒斷,內臟也沒傷。
他還能打。
「留你一口氣,」
末鎝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不是讓你繼續浪費。」
「浪費?」
卡文迪許臉上沾著泥灰,卻壓不住五官里透出的那股漂亮。
此刻那漂亮扭曲了,牙齒磨得發響:「要不是你搶光了所有視線,我本該讓全世界記住的登場儀式怎麼會砸掉!聽著——今年唯一能被稱為『超級新人』的,只有我!」
末鎝頓住了。
他本意是讓對方別做徒勞抵抗。
可這話頭跳得太遠,接不上。
於是他看著卡文迪許,像看一件無法歸類的物件。
那目光太直白,卡文迪許覺得皮膚像被針扎。
舊帳新火混作一團,燒得更旺了。
「你看什麼看!」
末鎝掃了眼對方握著的劍,周身漫開一層看不見的寒意,帶著鐵鏽似的腥氣,「除非你想被當成笑話。」
若不是這人還算有點研究價值,他早該收割了。
寒意貼上脖頸,卡文迪許沸騰的怒氣驟然冷卻。
他抿緊嘴唇,神色沉了下去。
一聲輕笑從旁邊漏出來,沖淡了緊繃的空氣。
「白馬卡文迪許,」
夏奇抱著胳膊,嘴角彎著,「你一直在我名單上。」
「嗯?」
卡文迪許立刻偏過頭。
眨眼間,細碎的光點憑空浮現在他身周,像撒了一把星塵。
夏奇瞧著這瞬間切換的姿態,眼裡帶笑:「你每到一座島,就把所有登著末鎝的報紙和懸賞令燒乾淨——這習慣挺有意思。」
末鎝抬起眉毛。
貝利歪了歪腦袋。
賈雅停下擦拭杯子的手。
布魯克空洞的眼窩轉向聲音來處。
雷利笑出了聲。
卡文迪許從鼻腔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仿佛在陳述天經地義的法則。」凡是敢蓋過我光芒的,都該化成灰。」
「不可理喻。」
末鎝無法理解,竟有人會將他散落在這座島各處的懸賞令與新聞紙全部付之一炬。
劍鋒毫無預兆地抬起,直指末鎝咽喉。
卡文迪許眉梢微揚,身處危局卻渾然不覺,聲音像淬了冰。」我們之間,還沒了結。」
「船長!您還好嗎?」
嘈雜的人聲突然從盤虬的樹根下方湧來。
一支隊伍正穿過林地,為首的竟是卡文迪許那匹名叫法魯魯的白馬。
先前主人獨自迎戰時,它自知插不上手,又焦心於安危,便掉頭去尋船員們趕來支援。
此刻,俊美海賊團的眾人抵達現場,一眼便望見正與末鎝對峙的船長。
他們尚不知曉,自家船長早已被對方擒獲過一次。
「誰讓你們來的?」
卡文迪許目光飛快掃過人群,心頭猛地一沉。
他之所以獨自前來,正是顧慮到手下可能成為對方下手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