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派去的中將明明已用霸氣壓制住那顆燃燒果實,卻在最後關頭被絕境中覺醒的對手反制。
敗北的消息傳回本部時,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針落。
如今輪到這個叫末鎝的新人了。
戰國的目光掃過桌角那份6800萬貝利的懸賞令——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毫無陰霾。
他合上文件夾,金屬紐扣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祗園的軍靴踏過長廊時帶著某種節律。
她沒回頭,自然看不見身後同僚眼中閃爍的探究。
若是知道那些荒唐的猜測,她大概會當場拔刀。
海風穿過敞開的舷窗,揚起她肩頭的白色正義披風。
偉大航道的某處海域,末鎝正仰頭喝光最後一口朗姆酒。
酒瓶墜入波浪的瞬間,他忽然眯起眼睛望向海平線——某種熟悉的壓迫感正貼著水面蔓延而來。
他舔掉嘴角的酒漬,笑了。
戰國合上文件時,窗外正飄過一片薄雲。
他揉了揉眉心,思緒飄向遠方海域——那個名叫末鎝的麻煩,但願祗園此行能夠徹底了結。
走廊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祗園快步穿過大理石鋪就的長廊,軍靴踏地的節奏越來越急。
早在面見元帥之前,她已命令部下完成所有出航準備。
此刻港口應當已升起信號旗,只等她登艦啟航。
拐角處傳來交談聲。
兩個身影從廊道另一端緩緩走近。
走在前面的男人約莫四十歲,一頂褪色的黃禮帽斜扣在頭上,土褐色外套皺巴巴裹著身子。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松垮地晃動著。
旁邊是個異常壯碩的年輕人,剃著整齊的平頭,臉頰上橫著一道縫合疤痕。
紅綢肚兜裹著他圓鼓鼓的肚皮,每走一步,地板便傳來沉悶的震動。
他們同時看見了迎面而來的女中將。
「咦?」
戴禮帽的男人眼睛倏然睜大。
空氣里響起短促的破風聲,他的身影瞬間模糊,再清晰時已攔在祗園面前。」桃兔中將?」
他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這麼匆忙是要去哪兒?」
「讓開。」
祗園側身繞開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經過那個穿紅肚兜的壯碩青年時,她微微頷首示意。
「桃兔中將。」
青年瓮聲瓮氣地打招呼。
一股淡香掠過鼻尖。
戴禮帽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氣,臉上浮起恍惚的神情。
他猛地轉身追上去,將同伴徹底拋在腦後。」等等我呀!」
他小跑著跟上女中將的步伐,聲音裡帶著黏稠的笑意,「看你這麼著急,肯定遇上棘手事了?我最近正好閒著,給你當個幫手怎麼樣?」
祗園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男人心頭一喜,正要繼續開口,另一個粗厚的聲音插了進來:「我也能幫忙。」
穿紅肚兜的青年不知何時已跟到身側,圓臉上滿是期待。
「小孩子別搗亂。」
戴禮帽的男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青年卻渾然不覺,眼睛直勾勾盯著祗園:「待在基地太悶了。」
女中將停下腳步,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搖頭:「不必了。
這件事……我一個人處理更合適。」
話音落下,她已轉身走向廊道盡頭。
軍靴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拐角處的陰影里。
戰桃丸臉上期待的神情瞬間垮了下去。
茶豚瞥了眼這個被拒絕就立刻退縮的年輕人,心裡嗤笑:到底還是太嫩,連糾纏不休的門道都不懂。
他收回視線,又一次湊近祗園身旁,語氣刻意放得鄭重:「桃兔中將,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份把握……讓我同行絕不會是錯誤的選擇。」
祗園連眼皮都沒抬,徑直繞過他向前走去。
對這種如影隨形的黏人做派,她早已練就了視而不見的本事。
茶豚卻毫不在意,反而像塊甩不脫的膏藥般緊緊跟上。
戰桃丸在原地愣了幾秒,抓了抓頭髮,最終還是邁步追了上去。
半小時後,一艘軍艦切開港口平靜的水面,緩緩駛入外海。
鋪著藺草蓆的和室里飄著淡淡的茶香。
卡普咔嚓咔嚓嚼著仙貝,目光掃過坐在對面的鶴中將,嘴角咧開:「那丫頭果然還是按捺不住啊。」
鶴沒有接話,只是捧著溫熱的茶杯,讓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片。
卡普見狀轉向沙發另一側,那裡躺著個高大的身影:「庫贊,你不打算去瞧瞧熱鬧?」
「啊……饒了我吧。」
青雉在柔軟的沙發墊里陷得更深了些,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
自從洛爾島那次簡短的交談後,他對那個名叫末鎝的年輕人,態度里摻進了一絲難以言明的遲疑。
卡普響亮地笑了兩聲,仙貝碎屑從指間簌簌落下:「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有點興趣。」
青雉扯了扯嘴角,沒再出聲。
拉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姿挺拔的女 ** 走了進來。
她手裡捏著一張剛接收的電文紙,徑直走到鶴的身旁俯身遞上。」鶴中將。」
她的聲音很輕。
鶴接過紙張,朝她微微頷首。
女 ** 轉向卡普和青雉的方向利落地敬了個禮,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鶴的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讀完內容後,她神色未變,順手將電文遞給了卡普。
卡普接過來掃了幾行,眉毛頓時揚了起來:「嘖,才到香波地群島就收拾了五個超新星。」
「是末鎝?」
青雉從沙發靠背上抬起頭。
卡普把紙抖得嘩啦響:「除了他還能有誰。」
「確實像他的作風。」
青雉抬手揉了揉額角,那句話又一次在耳邊隱約響起——冰冷的海風,昏暗的碼頭,年輕人平靜的側臉。
可惜……
***
海軍本部最先捕捉到的,是末鎝現身香波地群島的訊號。
緊接著,桃兔祗園主動請纓接下了追剿任務。
就在她率領艦隊離港後不久,一份關於末鎝的最新戰報又被送進了元帥辦公室。
踏上香波地群島的第六十分鐘,百加得·末鎝的名字已經與五具 ** 聯繫在一起。
懸賞單上的油墨還未乾透——一億一千萬的「銳眼」
、一億兩千萬的「飛斧」
、一億六千萬的「開膛手」
、一億九千萬的「白拳」
、兩億整的「獠劍」
,這些數字如今成了墓志銘。
另有一道三億八千萬的影子,據說正鎖在他的船艙深處。
若是海軍將領的手筆,這份戰報足以讓本部沸騰三日。
可揮刀的是海賊,是同為超新星的同行。
這便讓許多人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歷來湧向新世界的狂潮里,從未有過這樣的漩渦。
即使盤踞在不遠處的馬林梵多,也難將每一顆新星掐滅在起航前。
但末鎝踏上海岸的瞬間,五盞燈就熄了。
卡普的辦公室里飄著茶梗的澀味。
青雉突然放下溫熱的陶杯,起身時木椅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嘶聲。」走了。」
他說。
門合攏後,卡普的目光落回紙頁上。
那些墨跡讓他想起明天的會議。
晨光爬上紅港的白色階梯時,三艘軍艦靠了岸。
克洛克達爾的皮鞋踩上大理石地面,雪茄菸灰墜入海風。
多弗朗明哥的鏡片映出遠處盤古城尖頂的輪廓,笑聲從齒縫間漏出來,像刀鋒刮過玻璃。
熊的掌心托著翻開的書頁,鉛字在他沉默的視線里一行行沉沒。
穿制服的人引他們走向泡泡艙。
透明球體緩緩上升,大陸的岩壁掠過窗外,變成模糊的灰影。
會議室的門敞開時,二十張高背椅圍著一張巨大的圓桌靜候著。
每張座椅前的桌面上,整整齊齊疊著一摞文件,紙角壓住了天鵝絨桌布的流蘇。
多弗朗明哥插著口袋晃進臨時充作會議室的房間,腳步帶著那種慣有的、仿佛地面都該為他讓路的架勢。
他根本沒往長桌方向瞥,徑直穿過室內,走向那片足有幾十平米的露天陽台。
他一條腿跨過圍欄坐了上去,另一條腿隨意搭著,那姿態不像客人,倒像這地方本就該由他說了算。
巴索羅米熊走向陽台前那張寬大的沙發,沉身坐下,手裡那本厚冊子被翻開,紙張在他指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克洛克達爾的目光在那兩位各自找到「位置」
的男人身上停了停,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弧度。
他拉開圓桌旁的一張椅子坐下,眼皮垂著,視線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空氣里響起極輕的沙沙聲——一縷細沙從他指間滲出,像有生命般爬上紙頁,替他一頁頁翻動。
離門不遠的地方,站著三位海軍本部中將,腰間的長刀刀鞘擦得鋥亮。
他們的神情繃得很緊,目光在三位七武海之間來回移動,身體保持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戒備。
即使並非敵對,那三人無形中散發的壓迫感仍然讓空氣變得滯重。
坐在圍欄上的多弗朗明哥低下頭,墨鏡後的眼睛掠過一絲冷意。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忽然極輕微地顫了幾下。
一條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線悄無聲息地射出,黏上了其中一位中將的肩背。
多弗朗明哥轉過頭,望向遠處高低錯落的建築輪廓,擱在腿上的手指開始一下一下地敲打起來,仿佛在打著只有他自己懂的節拍。
「——怎麼回事?」
站在門邊、左頰帶一道狹長刀疤的中將莫桑比亞臉色驟然變了。
他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個字,右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握緊刀柄,長刀出鞘的寒光一閃,毫無預兆地劈向身旁的同僚史鐵雷斯。
蓄著整齊鬍鬚的史鐵雷斯聽到風聲的剎那向後退了半步,刀鋒擦著他的前襟划過。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莫桑比亞:「你瘋了?!」
莫桑比亞額角滲出冷汗,聲音發緊:「不是我……是手自己動的!」
「胡說什麼!」
史鐵雷斯的喝聲未落,莫桑比亞的刀又來了。
這一次更快、更沉。
史鐵雷斯只得倉促拔刀格擋——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在房間裡,震得空氣一顫。
巴索羅米熊合上了書。
他微微側過頭,視線越過書脊,投向陽台圍欄上那個仿佛在看風景的背影。
沙礫無聲收攏。
克洛克達爾將視線從堆積的文件上抬起,掠過那兩位海軍中將的面孔——莫桑比亞,史鐵雷斯。
他嘴角的弧度很淡,淡得像刀鋒掠過空氣時留下的殘影。
** 的階梯上,大將與中將之間只隔著一級。
可這一級之間,隔著的卻是天淵。
海軍的大將永遠只有三個席位,而中將的名冊卻能填滿好幾頁紙。
在這份名單里,既有被稱為「怪物」
的傳奇,也有此刻正被絲線牽引著、將刀刃揮向同僚的人。
刀刃碰撞的銳響在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率先闖入視野的是一大袋膨鬆的、包裝嘩啦作響的仙貝。
接著才是抱著它的那隻手,以及手的主人——卡普。
他邁步的姿勢仿佛走進自家後院,身後跟著步伐平穩的鶴。
幾道目光幾乎同時釘在了門口:多弗朗明哥指尖未停,巴索羅米熊沉默的視線,克洛克達爾微微眯起的眼。
「喲,人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