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同伴，喉結滾動了一下：「東利。」
「可以。」
請求還沒出口，答案已經落下。
布洛基愣了一瞬，隨後笑聲從胸膛深處炸開，震得周圍樹葉簌簌發抖。
東利向後撤步，靴底碾碎地面的枯枝。
一步，兩步，三步——他退出了那個無形的圓圈。
現在，場中只剩下布洛基和末鎝。
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戰意不再是虛無的東西，它有了重量和溫度，像煮沸的水汽從巨人周身蒸騰而起，化作肉眼可見的壓迫感，一層層壓向那個站立不動的人類。
末鎝仰起臉。
他的衣角在那種壓迫感里紋絲不動。
「來吧。」
他說。
黑紅交織的弧光撕裂空氣，直撲布洛基的面門。
「凌空的斬擊……真是久違了。」
布洛基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銳芒。
他完全能避開，卻紋絲未動——移動只會暴露弱點。
嘴角咧開粗獷的弧度，他抬起左臂，肘部圓盾精準截住那道飛來的軌跡。
轟隆！
氣浪炸開，盾面震顫。
弧光在撞擊中潰散成四濺的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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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末鎝的靴底踏上了尚未平息的盾面。
「太天真！」
布洛基的吼聲與動作同步迸發。
巨斧已劈向咫尺之遙的身影——那不是預知，而是千百次廝殺淬鍊出的本能。
「經驗的判斷麼……」
末鎝餘光掃過壓頂的斧刃，攻勢驟收，長刀向上格擋。
鏘——！
火星如暴雨潑灑。
難以抗衡的蠻力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嘿，居然接住了。」
布洛基保持著下劈的姿態，目送那道倒飛的身影，語氣里混著遺憾與讚嘆。
「末鎝！」
賈雅與菲洛的驚呼從戰圈邊緣傳來。
稍緩過神的卡文迪許擰緊眉頭——那個所向披靡的末鎝，竟在初次交鋒中落了下風？
林間窺視的無數道視線同樣凝固。
誰也沒料到，甫登場便氣勢逼人的身影，竟被巨人一斧劈退。
然而，就在所有人注視下，炮彈般向後激射的末鎝……忽然消失了。
仿佛倒流的沙漏。
下一瞬，他再度立於圓盾之上。
布洛基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末鎝沒有半分遲滯。
重返盾面的剎那，刀鋒已撕裂空氣，一道凝實的弧光直取巨人咽喉下方三寸。
「惡魔果實能力者？！」
布洛基只來得及將盾牌偏轉半寸。
寒光已沒入軀體。
嗤——！
鮮血如泉噴涌，染紅了他古銅色的胸膛。
隔著血雨，巨人雄壯的身軀向後仰倒，最終沉重地砸向地面，震起一圈塵土。
「布洛基！」
東利的吼聲炸響在戰場另一端。
林間死寂。
方才認定末鎝受制的人們，此刻皆屏住了呼吸。
局勢在呼吸之間徹底逆轉，看著倒地濺血的巨人，所有窺視者陷入了失語的愕然。
荒謬感如潮水般沖刷著每個人的認知。
卡文迪許緊鎖的眉間終於舒展開——方才末鎝被震飛出去的畫面曾讓他心頭一沉，此刻卻恍然：那不過是蓄勢的前奏。
刀刃落下的瞬間，布洛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數百米外被擊退，下一刻卻已回到原處，仿佛時間被無形之手撥回。
圍觀者脊背發涼，這種違背常理的移動方式令人無從防備。
只有少數幾人知曉，那是影子果實的力量。
卡文迪許的指尖無意識抵在齒間。
他未曾覺醒見聞色，卻依然從旁觀的角度拼湊出了那一秒內的戰術輪廓：將承受的衝擊通過影交換盡數卸去，再以精準至毫釐的時機發起反擊。
原來惡魔果實的能力可以這樣運用……他胸腔里湧起一股灼熱，仿佛自己也站在那片戰場上。
場中，末鎝並未追擊。
足尖凌空虛踏，身形懸停半空。
他需要這場戰鬥延續得更久些，直到榨取盡最後一點經驗。
疲憊無關緊要，唯有交鋒的過程值得咀嚼。
戰圈外側，東利的目光從倒地的老友移向空中那道身影，眼底燃起怒意。
並非因為同伴被擊倒——那是堂堂正正的結果——而是因為對方在取得優勢後的停頓。
在他看來，這停頓等同於輕蔑。
末鎝察覺到了那道視線，並未在意。
若是知道對方憤怒的真正緣由，他大概只會覺得無奈。
巨人族對戰鬥榮譽的執著，有時確實超出常人的理解範疇。
布洛基喉嚨里滾出一陣渾厚的笑聲，胸腔隨著笑聲震動。
他站穩身軀，目光鎖住半空中那道身影。
剛才那道寒光若是再偏上幾分，此刻他的頸側就該噴出溫熱的液體了。
生死一線的 ** 讓他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那種戰慄感比任何美酒都更醉人。
末鎝沒有出聲。
在對方起身的剎那，他足底猛踏空氣，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前射去，握刀的手臂肌肉已經繃緊到最佳發力狀態。
笑聲戛然而止。
布洛基臉上所有表情都收束成純粹的專注，瞳孔微微收縮。
多年廝殺養成的本能先于思考做出反應——他揮動手臂，巨斧劃出一道平實卻嚴密的弧線。
斧刃不僅指向來襲者，更封死了所有可能突進的空隙。
場邊觀戰的賈雅輕輕吸了口氣。
同為用斧之人，她看得懂這一擊的精妙：時機掐得剛好，角度算得精準，粗獷的武器里藏著細膩的心思。
此刻擺在末鎝面前的路只剩兩條——要麼收勢重組攻勢，要麼硬碰硬接住這一斧。
若是選擇後者，她幾乎能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柄巨斧會在碰撞的瞬間從縝密轉為狂暴，將積蓄的力量全部傾瀉而出。
斧影已籠罩頭頂。
末鎝眼底掠過一絲暗紅。
電光石火間，無數應對方案在腦中閃過。
後退或迂迴都來得及，但他不想退。
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左手從腰間抽出短槍，扣動扳機。
爆鳴撕裂空氣。
一顆裹著黑光的彈丸直射對方面門。
布洛基眉頭驟然擰緊。
這記超出預料的槍擊打亂了他的節奏。
不是普通 ** ——他手臂肌肉猛然收縮，巨斧軌跡微調，寬厚的斧面及時攔在彈道上。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
彈丸在斧面上碎裂成無數光點，衝擊力透過斧身狠狠撞進布洛基的手臂。
他身體晃了晃，腳下地面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這點力道還不足以撼動他。
布洛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握斧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布洛基穩穩接住了迎面而來的刺擊，但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禦圈也因此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
他迅速抽回武器，打算趁機在對方身上再添一道傷痕。
可布洛基卻忽然咧開嘴，向後退了兩步，恰好拉開了距離。
「你特意留在後面的那些影子……現在正好連成了一條線。」
借著後退創造出的空當，布洛基擺出了仿佛要全力揮棒的姿勢。
握住巨斧的手臂猛然膨脹，青筋如粗藤般盤繞凸起，所有的氣勢與力量正瘋狂湧向斧刃。
「好好感受吧——艾爾巴夫巨人族最強的槍，其名為『霸國』！」
凝聚到極點的斧刃驟然劈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柱狀衝擊波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向前碾去。
所過之處，地面被硬生生犁開一道深溝，塵土與碎石向兩側翻卷。
那光芒刺眼的衝擊波宛如墜落的星辰，攜著令人心悸的轟鳴，眨眼間便撲到他的面前。
「原來……這就是『霸國』。」
熾烈的光淹沒了視野，他卻揚起嘴角，眼底躍動著近乎灼熱的興奮。
光柱將他吞沒，繼續沿著筆直的軌跡向前奔襲，最終撞上遠處一座火山的山體。
轟——！
遭受重擊的火山猛然震動，噴發出漫天赤紅的熔岩與濃密的灰煙。
如此駭人的景象讓所有旁觀者僵在原地，那些潛伏在林中、意圖偷襲巨人的人們更是雙腿發軟，幾乎無法呼吸——在過去的日子裡，他們從未見過東利或布洛基施展這樣的招式。
「嘎哈哈哈——！」
布洛基酣暢淋漓的笑聲甚至壓過了火山低沉的怒吼。
然而下一刻，一道平靜得近乎隨意的嗓音憑空響了起來，令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以，你在高興什麼？」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半空中，一道凝實如墨的影子靜靜懸浮。
聲音正是從那裡傳來。
布洛基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道黑影。
在他的視線中，方才那一擊理應同時覆蓋了對方的實體與留在後方的所有影子——即使通過交換位置，也絕不可能完全避開。
可眼前的情形……
「你似乎很意外？」
那道聲音再次從漆黑的影中傳出。
影子本該只有一個——這是連孩童都明白的道理。
可懸在半空的那團黑影卻開始膨脹，像灌了氣的皮囊。
「常識對我無效。」
聲音從影子裡傳來，「或許因為我……不太尋常。」
黑影炸開了，碎成數十片巴掌大的薄片。
它們箭矢般射向布洛基，從四面八方圍攏，像一群找准目標的蜂。
布洛基掄起巨斧試圖揮掃。
可那些碎片太小了，小得如同繞身飛舞的蚊蠅，斧刃根本碰不到它們。
事實確是如此——碎片輕易穿過了斧頭的軌跡，紛紛貼上他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道箭形的黑色印記。
「這是……」
布洛基低頭看著那些印記，不痛，也不見傷口。
他的目光剛落在其中一道印記上，那位置突然換了人——末鎝憑空出現在那裡。
布洛基心臟猛縮。
末鎝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刀光起時，他的身影已與下一道印記交換位置。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他像一道在布洛基周身跳躍的流光，每次閃現都帶起一弧冷冽的鋒芒。
嗤、嗤、嗤——
利刃割開皮肉的聲音密集得幾乎疊成一聲。
數十道半圓狀的血箭從布洛基身上各處同時迸射，將他染成猩紅。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布洛基甚至沒看清過程，只感到數十股力量狠狠撞進體內。
「呃……」
他悶哼著，眼白上翻，踉蹌退了兩步。
「真……詭異……」
最後幾個字擠出喉嚨，他轟然倒地，再沒動彈。
戰場外圍突然靜了。
東利盯著渾身是血的布洛基，驚怒交加。
那一秒之內爆開的數十道傷口正在瘋狂帶走生命。
他吼出了同伴的名字，聲音在寂靜中炸開。
那視線里熔著鐵與血的氣味，沉沉壓向末鎝。
末鎝沒動。
風掠過時，他已立在布洛基的胸膛上。
三十二道刃光織成網——不是朝著要害，卻每一下都咬進骨頭。
巨人仍睜著眼，喉間滾著粗重的氣息。
生命在他軀殼裡燒得那樣慢，那樣頑固。
得再補一刀。
經驗必須即刻收取。
「住手——！」
東利的吼聲撞碎空氣，巨足踏地，震得砂石跳起。
他衝過來，像一座傾塌的山。
末鎝握著刀，眼靜如深潭。
「勝負既分，生死亦決。」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過風，「這難道不是艾爾巴夫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