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毫無名氣,另一個懸賞額不過三千萬貝里,構不成威脅。」
他們的注意力最終落回卡文迪許身上。
「唯一需要留神的,就是跟末鎝同來的那個海賊團船長,卡文、文、文……」
「該死!」
眼見卡文迪許毫無徵兆地瘋撲過來,獵人們頓時慌了神。
這算怎麼回事?他們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做!
「散開!快散開!」
倡議前來撈好處的小頭目聲音發顫地吼道。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伺機奪走青鬼或赤鬼的首級,並儘量避免與末鎝一行人正面衝突。
誰料到剛露面,對方就像嗅到血腥的野獸般主動衝殺過來。
情急之下,小頭目只能下令讓隊伍分散,試圖以此拖慢卡文迪許的速度。
聽到指令,周圍的獵人立刻會意,以最快速度向不同方向撤開。
然而尷尬的是,分散開的眾人目標依舊一致——全都朝著東利倒下的位置移動。
這導致所謂的「分散」
根本不夠徹底。
「真見鬼……」
小頭目在心裡狠狠咒罵。
是啊,就憑這群被巨額賞金沖昏頭腦的傢伙,在這種關頭,誰又願意去當吸引火力的靶子呢。
森林邊緣的陰影里,幾個身影始終沒有移動。
他們看著那個金髮的身影在空地上疾掠,劍鞘劃破空氣的聲響短促而沉悶,像鈍器敲擊樹幹。
不過幾次呼吸的間隙,試圖靠近巨人的那群人便接連倒下,蜷縮在地,不再動彈。
金髮的青年收住腳步,衣擺緩緩垂落。
「三億八千萬的懸賞……」
陰影中有人壓低了聲音,「現在倒成了別人的前鋒。」
「為了活命吧。」
另一人接話,目光仍盯著遠處,「畢竟其他那些同期的新星,都沒能走出那片霧。」
拿著黑色蝸牛殼的男人沒有參與議論。
他調整著殼上凸起的鏡頭,將遠處的畫面收進殼內細微的顫動中。
冰涼的殼體貼著掌心,他想起了委託人的臉——那張總掛著算計神情的臉,在酒館昏暗燈光下提出交易時的模樣。
「資料到手就行。」
他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
卡文迪許甩了甩手腕。
劍鞘邊緣沾了點暗色,他皺了皺眉,用拇指抹去。
剛才那一記橫斬刻意偏了角度,力道透過皮革與金屬,震碎了對方的胸骨,卻避開了心臟。
足夠了,他心想,反正要求只是「趕走」
。
他側過臉,望向森林深處。
東利沉重的腳步聲正逐漸遠去,地面傳來規律的微顫。
那幾個溜得快的,此刻應該已經逃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剩下的,都躺在這裡了。
他掃視著橫七豎八的身體,心裡估算著時間。
從出手到結束,大約三分鐘。
比預想的快了些。
海風從海岸方向吹來,帶著咸腥和隱約的血鏽味。
他吸了口氣,轉身朝巨人的方向邁步。
得跟上去。
末鎝還在船上等著。
這個念頭讓他腳步頓了頓。
他想起臨行前那個男人靠在船舷邊的樣子,黑大衣被風吹得揚起一角,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別弄死就行」
。
平淡得像在交代天氣。
卡文迪許抿了抿唇。
他握緊劍柄,皮革纏繞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新世界。
那片海域的名字在腦海里浮起,帶著灼熱的風浪和未曾見過的島嶼輪廓。
只要完成這趟護送,就能朝那裡出發了。
他加快腳步,靴底碾過碎石與斷枝,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間光線斑駁,切割著他的身影。
他沒有回頭再看那些倒地的人,也沒有察覺身後森林裡,幾雙眼睛正目送他離開。
更不會知道,那些眼睛的主人已經得出了某種結論,並準備將結論變成新聞,送往某間堆滿紙張與油墨味的房間。
風掠過樹梢,發出持續的沙沙聲,掩蓋了遠處蝸牛殼合上的輕微咔嗒聲。
卡文迪許的念頭愈發清晰起來。
既然前半段航路的那些耀眼傳聞幾乎全被那個男人占盡,那麼,他就該搶先一步踏入那片更兇險的海域,去製造一件足夠轟動、足以讓所有新聞鳥爭相傳遞的大事。
這個想法讓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甚至從喉嚨里溢出了幾聲低笑。
不遠處的空地上,賈雅和菲洛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看著那位忽然自顧自陷入某種遐想、肩頭微微顫動的劍士。
森林另一頭的空闊地帶,末鎝正俯身檢查著倒在地上的龐大身軀。
他從布洛基那粗糙的皮甲內襯裡,摸出了一個他未曾預料到的小巧物事——一枚記錄著固定方向的永久指針。
他垂下視線,指腹擦過指針底部刻著的、已經有些磨損的字母縮寫。
艾爾巴夫。
這個名字讓他目光停頓了一瞬。
那是傳說中巨人族聚居的國度,意味著……豐厚的「經驗」
。
但僅僅幾秒後,他便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將指針塞進衣袋深處。
比起那個,有一場即將席捲整個時代的巨大風暴,才是他此刻全部心力的錨點。
他必須為那場戰爭做好萬全的準備。
成為王下七武海之一,吞下那顆能操控影子的惡魔果實,以及此次對東利與布洛基的討伐——所有這些,都不過是通向那個終點的階梯。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讓手中的「刀」
變得足夠銳利,銳利到能在那場混亂中斬開自己想要的未來。
收好指針,他的餘光掃過不遠處橫七豎八躺倒的身影。
那是被卡文迪許擊暈的百餘名賞金獵人。
即便他們此刻毫無反抗之力,他也提不起絲毫興趣。
對於他懷中的那本筆記而言,這些「獵物」
的價值微乎其微。
賈雅和菲洛先後走了過來。
黑髮的廚師 ** 對遠處倒下的恐龍產生了興趣,輕聲提出想試試用這些遠古生物的肉來烹飪一些特別的料理,在得到默許後,她便獨自朝著茂密的叢林走去。
而戴著眼鏡的醫生少女則對小花園島上那些罕見的遠古植物抱有研究之心,她在卡文迪許的主動陪同下,也步入了森林的陰影之中。
很快,這片瀰漫著淡淡血腥與塵土氣息的空地上,便只剩下末鎝,那群昏迷不醒的獵人,以及東利與布洛基失去意識的龐大軀體。
他隨意地屈膝坐下,心念微動,一道漆黑的、與他輪廓相仿的影子便從腳下分離出去,悄無聲息地滑向森林邊緣,去搜集生火所需的枯枝。
這影子塑造的分身,能夠自由改變形態並移動,使用起來異常便捷。
最初選擇吃下那顆果實,不過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獲得更強的力量,為自己在那場必將到來的頂級戰爭中增添幾分把握。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對這份能力的開發與運用越發深入,許多戰鬥方式的設計,都開始圍繞著影子的獨特性質展開。
在他眼中,這顆果實幾乎稱得上是最為理想的輔助型能力,無論是配合刀鋒的斬擊,還是輔助槍彈的軌跡,都能讓攻擊路徑變得難以捉摸,詭譎多變。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布洛基完全不了解他底細的情況下,如此乾脆地結束戰鬥。
沒過多久,影子分身便抱回了一捆乾枯的樹枝。
在末鎝平靜的注視下,分身利落地將木柴搭成篝火的形狀,指尖擦過柴堆,一簇火苗便悄然躍起,逐漸舔舐著乾燥的木柴,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
篝火邊緣的木枝上,那隻兩米長的白色生物在高溫中緩慢收縮。
油脂滴落進火堆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貝利蹲在旁邊,喉結上下滾動,視線像是被釘在了逐漸焦黃的表皮上。
末鎝移開目光。
他需要計算時間——賈雅和菲洛的研究至少需要二十天。
之後得先返回恐怖三桅船,再去香波地群島。
那裡會有足夠多的獵物。
他必須等到那場戰爭爆發。
「但願不要偏離太多。」
聲音很輕,幾乎被火焰吞噬。
他知道艾斯不會放棄追捕黑鬍子。
戰爭必然會發生。
但未來的畫面已經開始模糊。
每一次呼吸都在攪動時間的河流。
或許該把那些人也拖進漩渦?這個念頭閃過時,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起來。
三十分鐘過去。
地上橫七豎八的身體開始蠕動。
「我還……活著?」
第一個睜開眼的人喃喃道。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狂喜像潮水般湧上他們的臉龐。
但潮水退得很快。
有人看見了篝火另一側的身影。
「七武海……」
顫抖的聲音像一根針,戳破了短暫的慶幸。
所有目光轉向那個盤膝而坐的男人。
血色從一張張臉上褪去。
他們終於明白——活著不是僥倖,而是被允許的。
末鎝等最後一絲騷動平息。
他抬起手,指向空地邊緣:「太陽落山前,在那裡蓋一棟屋子。」
沉默。
然後是茫然失措的抽氣聲。
幾張臉孔凝固成困惑的雕塑。
……
馬林梵多的某間辦公室里,茶杯底座與木桌輕輕碰撞。
茶豚將話筒放回原處,指節無意識敲擊著木質桌面。
聽筒另一端傳來的忙音仿佛還黏在耳膜上,帶著某種固執的餘震。
他對著空氣搖了搖頭,唇邊逸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那通跨越遙遠海域的通訊,將一座名為小花園的島嶼上發生的一切,攤開在他面前。
兩個以傳說為名的巨人戰士,先後倒在一個人的刀下,且那人身上未見半分傷痕。
得知這個結果時,茶豚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像被掐滅的燭火。
他當時對著只有自己的房間低語,語氣里混著惋惜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若是那兩位傳說中的戰士肯並肩而立,局面或許會不同。
至少,不會如此……乾淨利落。
可惜沒有如果。
他們選擇了最古老也最孤獨的方式,然後迎來了最徹底的敗北。
他不再去想那些已成定局的畫面,轉而抽出一張空白公文紙。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勾勒出來。
這些名字屬於海軍本部,也屬於一個更加古老龐大的族群——巨人。
當最後一個字符落定,他擱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落在那些墨跡未乾的名字上。
「等影像資料送到,」
他對著寂靜的房間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明確的指向,「就讓報社把消息鋪開。
每一個角落都要傳到。」
他甚至可以勾勒出消息擴散後的漣漪:憤怒、質疑、古老的榮譽感被刺痛。
成為整個巨人族的公敵或許太過理想,但引來一部分灼熱的視線,在那些龐大身軀里種下芥蒂的種子,卻並非難事。
若是軍中的那些巨人也因此投去不善的目光……那正是他樂於見到的開端。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新生的胡茬,一種混合著期待與冷意的情緒在胸腔里緩慢發酵。
就在這時,規律的叩擊聲打斷了寂靜。
「請進。」
他抬眼望向厚重的木門。
門軸轉動,走進來的身影讓茶豚略微一怔,隨即從椅子上起身。」阿鶴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