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羅娜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什麼秘密。
她湊近了些,發梢幾乎蹭到他的肩膀。
「這個長鼻子……該不會是你兒子吧?」
報紙被合攏,邊緣對齊。
他轉過臉,看見她眼睛裡跳動著過分認真的光。
「他叫烏索普。」
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可你看他的眼神……」
佩羅娜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斟酌用詞,「特別……溫柔?」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愣,隨即又用力點頭,像是確認了這個發現。
「我沒有女人。」
他說得乾脆,甚至帶了點無奈的坦率。
「自然也不會有兒子。」
佩羅娜眨了眨眼。
然後她的表情開始變化——從疑惑到恍然,再到某種誇張的警惕。
她猛地向後跳開兩步,靴跟敲在地板上發出短促的響聲。
「你、你剛才那句話……是在暗示什麼嗎?!」
他嘆了口氣。
「省省吧。」
目光掃過她緊繃的肩膀,最後落在她平坦的胸前。
「你這樣的身材,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
寂靜只維持了一瞬。
「你說什麼——?!」
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佩羅娜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攥成拳頭,整個人像只炸毛的貓。
就在這時。
一隻手臂從她身後繞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貼上她的胸口。
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灰塵。
佩羅娜僵住了。
連呼吸都停在半途。
「確實挺遺憾的呢。」
夏奇的聲音貼著耳廓響起,帶著蜂蜜般的黏稠笑意。
她的手掌還停留在原處,甚至惡作劇般地按了按。
「夏、夏姨……」
佩羅娜的聲音發顫,像被抽走了骨頭。
那隻手終於離開,轉而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灰心呀。」
夏奇湊近她通紅的耳尖,壓低嗓音,「我有辦法讓它們長大哦……只要你願意試試。」
佩羅娜張了張嘴。
喉嚨里擠出一點氣音。
「……真的?」
佩羅娜的眸子驟然亮起,剛要應聲卻又硬生生頓住。
無數思緒在她胸腔里翻攪。
「不能答應。」
「我這張臉生得太招人喜歡。」
「若是連身形也變得……」
「後面那個魔鬼,絕對會撲上來!」
「但……」
「假如夏姨真有法子讓我不再這樣單薄,也就不用日日忍受那惡魔和那隻醜陋鼬鼠的譏笑了!」
她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短短一霎,臉上神情已變了幾輪——先是雙手合十舉到胸前,眼裡漾開憧憬的光;隨即又垂首蹙眉,嘴角抿得死緊;末了竟抬手捂住腦袋,肩膀微微發顫,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旁觀的夏奇幾乎要笑出聲。
真不曉得小末鎝是從哪兒搜羅來這些活寶。
末鎝並未留意那邊的動靜。
他示意貝利取來那只用於防 ** 的白色電話蟲。
這稀罕物還是從卡文迪許手裡弄來的。
天曉得那位少爺怎麼囤了那麼多品種各異的電話蟲。
「該動起來了……」
既然草帽一夥已經露面,他便不打算 ** 著等待浪潮翻湧。
總得提前布好幾著棋。
讓那場即將顛覆一切格局的巔峰之戰,燒得更旺些吧。
同一時刻。
草帽海賊團的船靠上了羅格鎮的碼頭。
前方就是通往偉大航路的顛倒山。
可他們剛踏上港口石板路,就被卷進了混戰的漩渦。
掀起這場亂鬥的並非駐守此地的煙霧能力者斯摩格。
「烏索普,你結仇的本事也太大了?」
索隆喘著粗氣,刀鋒掠過又撂倒兩個持刀撲來的漢子。
他胸前層層繃帶已被血漬浸透。
環顧四周,叫囂著要取烏索普性命的人非但沒少,反而越聚越密。
看他身上帶血的繃帶便知——某些軌跡終究難以撼動。
或者說,命運的鐵律足夠頑固,讓他在踏入偉大航路前,依舊遇上了那位鷹眸劍客。
「哪來的仇家!我壓根沒見過這些人!」
烏索普雙槍 ** ,眨眼間擺倒了七八個敵人。
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怕是衝著你那筆賞金來的。」
山治一身黑西裝,抬腿便掃飛幾個企圖靠近娜美的傢伙。
他叼著的香菸抖了抖,吐出一縷灰霧。」不然怎麼解釋?」
「要真為賞金,不該先找路飛嗎!」
烏索普扭頭望向另一側。
路飛正甩開雙臂,橡膠般的拳頭如暴雨般砸倒一片人影。
路飛懸賞金額明明比他還多一千萬貝里。
可那些圍上來的傢伙們,嘴裡嚷著的全是他的性命,仿佛旁邊那個戴草帽的少年根本不存在。
「聽你這麼一說……」
山治叼著的菸捲微微傾斜,他覺得這話沒錯,卻又感到哪裡不對勁。
拳腳碰撞聲、悶哼與倒地聲混成一片。
不過片刻,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倒下了近百人,都是被草帽一夥放倒的。
娜美被幾位同伴護在中間,連衣角都沒沾上灰塵。
她忽然側耳,捕捉到風中飄來的零碎叫罵。
「烏索普,他們……」
她蹙起眉,望向那些還在不斷湧來的黑影。
「好像在喊……要你改個名字?」
「——啊?」
長鼻子男人怔住了。
「改名?」
山治轉過臉。
索隆按著刀柄的手頓了頓。
路飛壓了壓草帽,橡膠臉頰鼓了起來。
幾條街外某棟高樓的屋頂,披墨綠斗篷的男人靜靜立著,兜帽下的目光穿過喧嚷,落向那場混亂——與其說是廝殺,不如說是鬧劇。
更近些的街口,銀髮男人跨坐在摩托上,眉頭鎖緊。
只掃了幾眼,他就認出來:圍攻草帽團的這群人,不過是盤踞在各條街區的混混。
可是……
「到底為什麼?」
斯摩格想不通。
他全神貫注盯著戰局,絲毫沒察覺遠處那道屬於世界級罪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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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架打得莫名其妙。
草帽團沒人料到,圍攻他們的理由竟如此荒唐——要麼逼烏索普改名,要麼直接要他的命。
但拳頭已經揮到面前,除了接招,別無他法。
他們只能將來犯者一個個撂倒,下手時卻都留了餘地,倒地的混混大多只是暫時爬不起來。
雜兵清場後,正主終於露面。
不是騎摩托的斯摩格。
是個綠色雞冠頭的男人,右眼下刺著青黑紋路,鼻環閃著冷光,胸膛紋著一雙展開的黑色翅膀。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晃晃悠悠走近,渾身透著股懶散的痞氣。
斯摩格在遠處坐著,面無表情地看著綠髮男人走向草帽一夥。
「巴托洛米奧……」
他認得這人,羅格鎮地下街區的頭目。
地上那些 ** 的手下,顯然都是這位老大的人。
「衝著賞金來的嗎?」
斯摩格想。
在他印象里,巴托洛米奧和草帽團從無交集,設下這樣的埋伏,多半是為了那五千萬貝里的懸賞吧。
巴托洛米奧踏進這片狼藉的場地時,視線早已掃過那個熟悉的身影——斯摩格就在不遠處站著。
可他連一瞥都懶得給予,徑直踩過橫七豎八躺倒的手下,停在草帽一夥面前。
那雙眼睛像淬了火的刀子,越過幾十步的距離,釘在長鼻子男人身上。
「你就是烏索普?」
他從腰間拔出武器,金屬的冷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尖端穩穩指向目標。
「是我。」
烏索普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握槍的手指微微調整角度,槍口始終保持著最迅捷的射擊姿態。
索隆和山治的目光落在這最後出現的男人身上,地上那些 ** 的傢伙已經說明了他的身份。
巴托洛米奧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嗤笑,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那你聽說過『烏索普流』嗎?」
話音還沒落地,爆鳴就撕裂了空氣。
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扣下扳機的,那顆金屬彈丸已經撕裂空氣直撲對面——瞄準的是眉心的位置。
這一槍來得太突然,太陰險,連路飛和索隆都沒能立刻做出反應。
但烏索普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暗紅。
他的手臂像彈簧般甩動,燧發槍在掌心翻轉,扳機被食指壓下的瞬間,槍膛噴出灼熱的氣浪。
另一顆 ** 從硝煙中鑽出,筆直地撞向迎面而來的威脅。
兩顆金屬彈頭在半空中相遇。
撞擊的脆響短促而尖銳,火星迸濺開來,像夜空中驟然熄滅的螢火。
碎裂的彈片向兩側飛散,在地面鑿出細密的凹痕。
巴托洛米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些散落的金屬殘渣,又抬頭看向那個長鼻子男人——對方竟然用 ** 截下了 ** 。
索隆和山治的視線掃過地面那些細小的孔洞,對同伴的槍法有了新的估量。
「見聞色……」
斯摩格低聲吐出這個詞,看向烏索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東西。
「太帥了!」
路飛的眼睛幾乎要冒出星星,整個人都快蹦起來。
面對船長的崇拜,烏索普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揚起:「那當然,你也不想想我是誰教出來的。」
「誒?這也是末鎝教的?」
路飛眨了眨眼,他原本以為這手本事該是家傳的。
「何止是槍法。」
烏索普將燧發槍舉到眼前,槍管貼著眉骨,嘴角勾起一個張揚的弧度。
「師父還傳了我別的本事,特別厲害的那種。
想學的話我可以試試教你們,但師父說過——這東西看天賦,我可不敢保證你們能學會。」
路飛、索隆和山治交換了一個眼神,某種躍躍欲試的情緒在空氣里蔓延。
而幾十步外,巴托洛米奧整個人僵在原地。
末鎝師父?
烏索普流?
不可能……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烏索普臉上,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發緊:「你剛才說……末鎝?」
街道另一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烏索普還沒從對方那串連珠炮似的問話里回過神,身旁的路飛已經歪了歪腦袋:「爺爺?」
「你認識我師父?」
烏索普終於擠出聲音。
那個綠頭髮的男人突然僵住了。
雲層從四面八方聚攏,吞沒了剛才還明亮的陽光。
男人膝蓋一軟,整個人重重跪倒在石板路上。
他的手指 ** 頭髮里,喉嚨里滾出某種介於哀嚎與嗚咽之間的聲音。
「烏索普……烏索普流……」
他反覆念叨著這個詞,額頭抵著地面,「我早該認出來的……我竟然……」
草帽海賊團的幾個人交換了眼神。
娜美往山治身後挪了半步,索隆的手搭上了刀柄。
沒人看懂這場突如其來的崩潰。
石板被拳頭砸出細碎的裂響。
那個男人還在捶打地面,仿佛要為自己某個不可饒恕的錯誤贖罪。
就在這時,空氣里飄來一股菸草燒焦的氣味。
索隆最先轉頭——街道 ** ,那個披著大衣的白髮男人下半身已經化作翻滾的灰白色煙霧。
金屬杖身折射出冷光,頂端的暗色石塊讓所有能力者脊椎發涼。
煙霧裹著人影凌空撲來。
跪在地上的綠髮男人猛地抬頭。
他眼眶裡布滿血絲,但那些血絲此刻凝固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