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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正式收購,清倉!聯合起訴!華爾道夫的空頭派對

2026-10-17 05:23:19 作者: 天天炒牛肉

  第213章 正式收購,清倉!聯合起訴!華爾道夫的空頭派對

  1月11日,周五,上午八點整。

  美國銀行總部,夏洛特。

  肯·劉易斯把新聞稿從頭到尾讀了遍,每股7.16美元,這個數字是他親手壓出來的。

  從8月的18美元優先股行權價到1月的7.16美元全股票收購,他用了五個月把CFC的標價從「白衣騎士的溢價」壓到了「破產清算的邊緣價」,現在這個數字將永遠寫在收購史上,當然是作為屠殺的標價。

  他拿起筆,在新聞稿上簽了字。

  「發吧。」

  上午八點整,美國銀行正式宣布以約40億美元全股票方式收購Countrywide Financi

  al Corporation。

  新聞稿只有三段,措辭簡潔到殘酷:「美國銀行今日宣布已完成對Countrywide

  Financial Corporation的收購協議簽署,交易總價約40億美元,每股CFC普通股折合約7.16美元,以全股票方式進行。」

  「本次收購將為美國銀行增添全美最大的抵押貸款服務組合,服務權覆蓋超過4000億美元未償本金餘額。」

  

  「交易預計於在三個月左右完成交割,屆時CFC將從紐約證券交易所摘牌。」

  八點零四分,CFC的股票代碼在交易員的屏幕上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盤前交易的第一筆報價是7.20美元,比昨天收盤價8.50美元低開了1.30美元。

  這個跌幅是定價。

  市場用一分鐘完成了對收購價的錨定。

  7.16美元是現金價值,7.20是市場在給最後一點不確定性定價。

  那一點不確定性是什麼,沒有人說得清,可能是股東訴訟,可能是SEC的後續動作,可能只是算法還沒來得及把收購價寫進模型。

  九點三十分,正式開盤。

  CFC的第一筆成交價是7.16美元,精確到美分,和收購價一模一樣。

  然後是7.15、7.14、7.18、7.12.......股價在7.00到7.50之間瘋狂震動,交易量在開盤後十五分鐘內超過了昨天全天。

  這不屬於正常的市場交易!

  空頭在平倉,多頭在止損,算法在互相踩踏。

  一個在8月以25美元買入CFC的散戶在雅虎財經評論區里打了一行字:「25到7.16。我存了八年的錢,全沒了。」

  這條評論在三分鐘內被頂到最前面,下面跟了四十多條回復,大部分是同樣虧損的散戶在互相安慰,少部分是空頭在嘲諷。

  空頭平倉的邏輯很簡單:收購價已經確定,CFC不會再跌了。

  繼續持有看跌期權的意義在於股價還有下行空間,但7.16美元的收購價就是地板,你再怎麼空,也空不到地板下面去。

  所以空頭在開盤後的第一個小時內集中平倉,買回CFC股票來對沖手中的看跌期權頭寸。

  多頭止損的邏輯更簡單:他們賭的是收購被否決、白衣騎士出現、美國銀行加價,昨天8.5美元的收盤價就是這種賭注的產物。

  現在收購已經正式宣布,白衣騎士沒有出現,美國銀行沒有加價,他們除了止損別無選擇。每一筆止損賣單都是一把刀,砍在K線圖上,也砍在持有一年甚至十年的股東身上。

  多頭和空頭同時在賣,多頭在恐慌性止損,空頭在機械化平倉。

  兩股賣壓疊加在一起,形成了開盤後的劇烈震動。

  股價在7.16美元附近反覆撞擊,像一個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蒼蠅,每一次撞擊都在消耗最後一點能量。

  成交量的柱狀圖在屏幕上瘋漲,每一根柱子都比前一根更高,像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林頓拿起電話,撥了高盛交易台的專線。格雷格·帕特森在響鈴一聲後接了。

  「CFC全部看跌期權,市價,現在。」

  「全部?三個批次?」

  「全部。」

  帕特森開始幹活。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跳出CFC期權鏈的全部做市商報價。

  不同行權價、不同到期日的看跌期權在流動性洪流中劇烈波動,做市商在瘋狂調整買賣價差,因為所有人都想平倉。

  帕特森把林頓的持倉拆成五筆,分批砸進市場。

  第一筆成交價在買賣價差的中點,第二筆偏賣價,第三筆直接打穿了三層做市商報價,他的任務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全部平倉。

  價格可以差半個點,但時間不能差。

  在系統性危機中,流動性窗口是分鐘級別的,錯過一個窗口可能損失百分之二十的利

  潤。

  十五分鐘後,帕特森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全平,CFC看跌期權清零。」

  他報了一個總數:800萬美元權利金投入,回收約2300萬美元,淨利約1500萬美元,CFC做空的內部收益率超過180%。

  「收到,謝謝,格雷格。」

  林頓掛斷電話,關掉CFC的K線圖窗口,打開交易日誌,翻到一頁新的紙。

  「CFC戰役結束,從2007年8月9日莫茲羅用鏡腿指著鏡頭說火雞還在飛」到今天他以每股7.16美元把自己的帝國賣給美國銀行,整整一百五十五天,淨利約3300萬美元...」

  「.火雞飛了四十一年,從布朗克斯的肉聯廠飛到卡拉巴薩斯的董事會,從瑪格麗特·桑切斯的第一筆貸款飛到四百萬家庭的美國夢,最後落在劉易斯的刀下,7.16美元,這是全美最大抵押貸款帝國的遺產標價。」

  「莫茲羅在投票時說他會死在監獄裡,兩手空空,被所有人忘記,他說得可能沒錯。

  但這跟做空無關,我做空的是市場的錯誤定價。」

  「8月時市場給CFC的定價是美國銀行不會讓它倒」,10月時市場給CFC的定價是三季報的虧損是一次性的」,12月時市場給CFC的定價是破產傳言是空頭造的謠

  「每一個定價都是錯的,錯得越離譜,修正得越劇烈,修正的終點是7.16美元,一個由劉易斯的談判桌、債權人委員會的最後通牒和SEC的傳票共同決定的價格。」

  「這就是做空的本質:是讓價格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下午兩點,洛杉磯。

  安吉洛·莫茲羅從洛杉磯市中心的SEC辦公樓里走出來。

  SEC的執法部調查員把他在2006年至2007年間發出的每一封內部郵件列印出來,鋪滿了整張會議桌。

  那些郵件像他親手寫的供詞,每一條都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措辭精準、時間清晰、

  邏輯自洽,不需要任何解讀就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我們正在把有毒廢物包裝成AAA賣給全世界最愚蠢的投資者。」

  這是他自己寫的話,現在被調查員用紅色螢光筆劃了雙下劃線,作為「明知產品存在嚴重缺陷仍繼續銷售」的核心證據。

  「我今天又賣出了一批股票。按照預設計劃的參數,下個月還會再賣一批。希望市場在我賣完之前不要崩。」

  這是他自己的話,現在被標註為「內幕交易嫌疑的直接證據」。

  預設交易計劃的參數由他本人設定,他在設定參數時已經知道公司面臨的風險,這個

  邏輯鏈條,SEC的調查員不需要任何想像力就能拼起來。

  陽光刺眼。

  他的律師站在人行道上替他擋開圍上來的記者,但莫茲羅沒躲避。

  他走到CNBC的攝像機前,用手整了整領帶.....幾個小時後,他將在比弗利山莊的律師辦公室里發表卸任聲明。

  下午三點,他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高背椅上,面前是四台攝像機和十幾個錄音筆。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今天,在美國銀行正式宣布收購Countrywide之後,我宣布將在收購完成後正式退休,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出的,沒人強迫我,我為這家公司付出了我的全部,健康、家庭、我生命中最好的四十一年,現在我選擇離開,因為公司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他宣布放棄全部遣散費,總計約1.25億美元的現金和股票期權,在SEC的壓力下被迫放棄的。

  他的話術很精確:他說的是「放棄遣散費」,沒說「放棄所有經濟利益」。


  遣散費是他和公司的僱傭合同約定的離職補償,這筆錢的放棄是SEC可以對外公布的「認錯姿態」。

  但他在2006年至2007年間通過預設交易計劃出售CFC股票套現的約1.4億美元,這筆錢不在僱傭合同里,是他的私人證券交易收益。

  SEC可以調查內幕交易,但預設交易計劃的合規性是一個灰色地帶,在沒有刑事定罪之前,這筆錢在法律上仍然是他的。

  他的律師在棄權協議里精確地劃了一條線:放棄的是合同權利,保留的是證券交易收益。

  這1.4億美元就是他四十一年的終點線,他把Countrywide從五個人的小作坊做成了全美最大抵押貸款帝國,然後帝國崩塌了,但他從廢墟裡帶走了1.4億美元。

  他的律師告訴他這是他應得的。

  他的公關顧問告訴他公眾會恨他。

  他在退休聲明中沒有提到這1.4億的任何細節,但他最後加了幾句不在律師稿紙上的話:「這家公司的價值被市場恐慌、空頭操控和銀行圍獵聯合摧毀了,美國銀行在8月以20億美元換取優先股和18美元的行權價,這給了他們操縱談判節奏的籌碼。」

  「從那一刻起,CFC的命運就不在我手上了,股價在從18美元跌到7美元,這不屬於經營的失敗,這是金融市場用恐慌和槓桿把一家擁有真實資產的公司逼到了牆角,我不後悔我的每一個決定,我後悔的是我太相信這個系統會給我的公司一個公平的定價。」

  這是他的最後反擊!

  指控!

  指控空頭操控股價,指控美國銀行圍獵獵物,指控金融市場在恐慌中把CFC的真實價值從120億美元壓到了40億美元!

  他甲掐進了掌心。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連在場的記者都沒有打斷他。

  他可能在說謊,他親手簽發的郵件證明他知道貸款產品是「有毒廢物」,他在知道風險的同時賣出個人股票。

  但這一刻,在攝像機的紅燈下,他的憤怒是真實的。

  他的帝國是真實的,被美國銀行用白菜價買走的痛苦也是真實的。

  這是安吉洛·莫茲羅最精確的肖像:一個把自己的謊言和真相混在一起,最後自己也無法分清的人。

  他在鏡頭前選擇了最後的姿態!

  沒有悔罪,是反抗!

  CNBC在當天晚間節目裡做了一個莫茲羅專題回顧。

  三段視頻被剪輯成同一個畫面里的三個窗口,並排播放,2007年5月,他在CNBC上說「空頭會賠光」,那時的他西裝筆挺,頭髮烏黑,說話時手指敲擊桌面,節奏像一首進行曲。

  2007年8月,他用鏡腿指著鏡頭說「火雞還在飛」,鏡腿在鏡頭前劃出一道弧線,他的眼睛裡帶著那種四十年贏家特有的不屑。

  2007年12月,他在同一個鏡頭前說「我們正處於史上最困難的周期」,聲音沙啞,領帶打歪了,眼底掛著黑眼圈,但脊樑仍然挺得很直。

  三段視頻在同一個屏幕上同時播放,三段聲音重疊在一起,像一個帝國從膨脹到崩塌的倒計時。

  莫茲羅自己的聲音在給莫茲羅的葬禮念悼詞。

  1月12日,周六。

  《華爾街日報》周末版的頭版沒用莫茲羅的照片。

  他們用了一張更致命的照片,愛德華·米爾斯,美國銀行前CE0肯·劉易斯的前私人助理,他站在一棟寫字樓門口等計程車的側影,照片的拍攝日期標註為2007年12月4日。

  在那張照片被拍下的四十五分鐘之前,他剛剛走進公園大道300號林頓家族基金會的辦公地....

  報導的核心指控非常簡潔:愛德華·米爾斯,作為美國銀行CE0的前私人助理,在林

  頓做空CFC的關鍵時期主動接觸空頭方,暗示他可以提供內部數據並鼓勵空頭髮布看空報告,而當時美國銀行正與CFC進行收購談判,股價每跌一塊錢,美國銀行的收購成本就少幾億美元。文章引用了四個獨立的匿名消息來源,措辭極其謹慎但指向性極強:「米爾斯的行動是否受到劉易斯的指示,目前尚無法確認,但多個消息來源一致指出,米爾斯在接觸空頭時使用了他在美國銀行任職期間獲取的CFC商業票據展期數據,這些數據屬於非公開信息。」

  「截至目前,SEC尚未對米爾斯或美國銀行發起正式調查,但據知情人士透露,SEC執法部已要求美國銀行提供米爾斯在2007年11月至12月間的所有通信記錄。」

  最關鍵的一句在倒數第三段:「如果這些指控成立,這將構成次貸危機中最大的雙重圍獵醜聞,一家銀行在公開場合扮演白衣騎士,在私下裡協助空頭圍獵獵物,然後在獵物瀕死時以白菜價將其收入囊中。」

  這篇報導像一顆炸彈扔進了CFC收購案的最後餘波中。

  當天中午,格倫·羅森茨威格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

  他帶上家族基金的律師、CFC小股東聯合會的三名代表,以及一沓厚厚的列印文件。

  他站在發布會的小講台上,說道:「我在此代表羅森茨威格家族基金及CFC小股東聯合會正式宣布:我們將對以下各方提起集體訴訟,美國銀行及其CE0肯·劉易斯,指控其在收購談判期間通過其代理人操縱CFC股價、利用非公開信息壓低收購價格、違反聯邦證券法中的反市場操縱條款!」

  「林頓資本及其控制人林頓,阿斯塔特資本及其控制人馬庫斯·萊恩,指控其與美國

  銀行代理人協同行動、利用非公開信息做空、構成市場操縱和內幕交易的共謀行為!」

  「約翰·保爾森及其保爾森基金,指控其通過行業影響力擴散做空觀點、為協同做空提供掩護和流動性支持。」

  「我們已經委託律師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提交訴訟申請。證據卷宗超過四百頁,包括米爾斯的通話記錄、林頓資本在12月4日前後的做空倉位變動、以及多家媒體在同期發布的看空CFC報導的時間線。」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安吉洛·莫茲羅是不是騙子,我說過很多次了,他是!但這不代表美國銀行可以在談判桌上假裝救世主,在談判桌下派前助理去給空頭遞刀。」

  「這他媽的叫操縱。林頓也好,保爾森也好,他們賺的都是帶血的籌碼,CFC的小股東們賠掉的是養老金、子女教育基金和存了十年的積蓄!」

  「我們要把這些錢拿回來,能拿多少拿多少!」

  消息在周六下午的財經媒體上炸開了鍋。

  CNBC緊急中斷了周末的付費節目,插播了一場三十分鐘的特別討論。

  主持人在開場白里用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形容詞:「這是我們從未見過的指控,如果羅森茨威格的訴訟被法院立案,這將是美國歷史上第一個涉及銀行、空頭和對沖基金三方協同操縱股價的集體訴訟案。」

  屏幕下方打出的實時民調顯示,參與投票的觀眾中有超過百分之六十認為「美國銀行

  至少部分參與了股價操縱」,但同時有將近一半的人選擇了「空頭只是做了他們該做的事」。

  1月12日下午,公園大道300號。

  林頓在辦公室里接到了至少七家媒體的採訪請求。

  他全部拒絕了,只同意在電話里接受CNBC一位記者的簡短提問。

  採訪在下午四點進行,林頓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到CNBC的直播間。

  「關于格倫·羅森茨威格代表CFC股東聯合會對我和林頓資本提出的操控股價指控,我只說一次:這項指控在事實和法律上均不成立。」

  「美國銀行前雇員接觸我方並提議合作散布負面信息,該接觸行為我方當場予以拒絕,且該拒絕有完整的會面記錄和通話錄音作為證據保存。」

  「我方從未從美國銀行或其任何代理人處獲取任何非公開信息。」

  「我方對CFC的全部做空決策基於公開可獲取的財務數據、SEC備案文件、債券市場定價指標和公開新聞報導,這些決策依據的完整記錄已整理歸檔,隨時可以提交給任何有管轄權的監管機構審查。」

  「這是對操縱指控的回答。現在我想談談操縱的真正源頭。」

  他頓了頓說道:「CFC的創始人兼CE0安吉洛·莫茲羅先生在過去三天裡多次指控空頭

  和美國銀行聯手操控CFC股價、逼迫他賤賣公司。」

  「這個指控有一個致命的問題,莫茲羅先生自己在2006年至2007年間做了什麼?根據公開可查的SEC備案文件,莫茲羅先生在這一期間通過至少兩個預設交易計劃出售了約1.4

  億美元的CFC股票。」

  「這些出售的時點,我強調這一點,與他公開發表市場基本面健康」次貸問題是局部現象」空頭會賠光」等樂觀言論的時點高度重合。」

  「CFC內部郵件顯示,在同一時期,莫茲羅先生本人和他的高管團隊收到了關於次貸產品違約率飆升、貸款申請欺詐泛濫、抵押品估值嚴重虛高的內部警告。」

  「這些警告來自CFC自己的首席風險官和合規部門,不止一次,是多次。」

  「我的問題是:當CFC的高管在內部郵件中寫道我們正在把有毒廢物包裝成AAA賣給全世界最愚蠢的投資者」時,莫茲羅先生有沒有把這些話告訴股東?沒有!」

  「當他知道這些有毒廢物的違約率正在飆升時,他有沒有停止出售個人股票?沒有!」

  「他一邊在內部郵件里罵這些產品是垃圾,一邊在CNBC上罵空頭是蟲子,一邊通過預設交易計劃賣出股票套現1.4億美元。」

  「這不屬於被空頭操縱的受害者,這叫用股東的信任和自己的信息優勢進行內部套利的加害者。」

  「莫茲羅先生說他後悔太相信這個系統。我理解他的後悔。但他真正後悔的,是他自己成了系統的代價。」

  「CFC的真實價值被他自己的貸款組合侵蝕、被他自己的融資結構綁架、被他自己的謊言覆蓋。美國銀行的收購價是市場對所有這些錯誤的清算價格。做空沒有製造錯誤,只是為錯誤定價。」

  記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問了一句沒有被事先提交的問題:「林頓先生,格倫·羅森茨威格說你賺的是帶血的籌碼」,你怎麼回應?」

  林頓:「每一張做空的單子背後都有一張做多的單子,空頭賺的錢不能憑空變出來,是多頭虧的錢。」

  「多頭在什麼價位進的場?是什麼讓他們相信CFC值25美元?是莫茲羅在CNBC上說的那些話。」

  「如果你要問責帶血的籌碼,先問那些話為什麼能在電視上播兩年而沒有人打斷他。」

  「空頭做的是把那些話拆穿。拆穿謊言不是犯罪。」

  「拆穿謊言屬於市場效率的一部分。」

  「如果沒有人拆穿莫茲羅的謊言,今天CFC的股東虧的不是百分之四十,是歸零。」

  「在破產法院裡,股東什麼都拿不到。7.16美元是劉易斯定的價,空頭只是比多頭早幾個月知道這個價格會來。」

  這段採訪在CNBC直播後三分鐘內被切片、轉發、嵌入各大財經論壇的置頂帖。

  雅虎財經CFC討論區的評論區在半小時內刷到了兩千多樓。

  有人把林頓的最後一句話做成了簽名檔:「空頭只是比多頭早幾個月知道這個價格會來。」

  有人翻出了莫茲羅2007年5月說「空頭會賠光」的視頻和林頓今天的採訪音頻,兩段聲音被拼在一起,像一個時代的回聲,一個聲音在帝國崩塌前夜對著鏡頭揮手,另一個聲音在帝國崩塌後對著話筒平靜地說出死因。

  當天晚上,CFC小股東聯合會的郵件列表里開始流傳一份起訴倡議書。

  這份倡議書的發起人,這份倡議書起訴的是安吉洛·莫茲羅本人。

  倡議書用粗體字標出了莫茲羅在2006年至2007年間出售股票的時間線,並註明「如果您在上述時間段內因持有CFC股票而遭受損失,您可以加入本訴訟」。

  倡議書的傳播速度比任何人預計的都要快,它不依賴律師,不依賴新聞發布會,只依賴一個簡單的邏輯:如果你在2007年持有CFC,你虧了錢,而這傢伙賣了1.4億!

  不到兩個小時,倡議書下面已經有超過三百人回復「加入」。

  人數最終攀升到超過四百,退休教師、退伍軍人、小企業主、甚至還有CFC的前員工,那個在9月被裁員時對著鏡頭說「不知道怎麼辦」的桑德拉·洛佩茲也在名單上,她的丈夫還欠著房貸,她自己還沒找到工作,她在回復里寫了一行字:「我的401(k)里有60%是CFC股票。現在它值7.16美元,我要他賠我。」

  1月13日晚上7點的時候。

  華爾道夫酒店大宴會廳由馬庫斯·萊恩租用。

  金字塔放在宴會廳中間位置,有三層樓那麼高,每一層都是冰鎮過的凱歌香檳酒瓶。

  最下面一層放一百二十瓶,中間一層放八十瓶,上面一層放五十瓶。


  馬庫斯在給宴會經理打電話的時候說,「不夠再增加。」

  金字塔旁邊有一尊用兩噸挪威冰原冰手工雕刻而成的雄獅,獅子口中含著一塊24K金箔,馬庫斯在挪威的一個冰雕藝術展覽中看到了類似的展品,並且馬上給那位冰雕藝術家打了一個電話,說下個星期你來紐約吧。

  燈光師把四個射燈安在穹頂上,冰藍色、琥珀色的燈光交錯照射著香檳塔,每一道光打在冰塊上面都會反射出各種各樣的顏色。

  宴會廳的四面牆上掛滿了四塊大屏幕,上面不斷滾動著過去五個月次貸板塊的K線圖,沒有隨便挑出來的幾個股票,而是今天到場的所有空頭們在上面賺到錢的標的:CFC

  從32跌到了7.16,貝爾斯登、AHM、華盛頓互惠————雷曼兄弟————每一條陰線的尾部都有日期和跌幅百分比,就像戰利品陳列室里的獸首標本一樣,只是標本是鹿頭,而這些是K

  線。

  樂隊是從紐奧良飛過來的四重奏,馬庫斯在紐瓦家中聽過他們現場演出,他說鼓手可以打一百二十多種不同的鼓點。

  7:30的時候客人就陸續進來了。

  馬庫斯在宴會廳門口迎接每一位客人。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天鵝絨定製西服......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著的古巴雪茄,右手拿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左手抱著他的新女朋友娜塔莉的腰。

  娜塔莉比他高半頭,棕發,顴骨很高,嘴角不說話的時候微微上翹————

  她在聖特羅佩的一個遊艇俱樂部里做迎賓工作,馬庫斯在十月份去坎城出差的時候,在一個海灘派對上遇到了她,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她遞給我一杯酒,我遞給她一張信用卡,當天晚上她取消了回尼斯的火車票。」

  麥可·伯里一個人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跟任何人打過招呼。

  他穿的是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防風夾克,運動鞋,鞋帶有一個沒有繫上。

  他坐在宴會廳的一個角落裡,選了一張距離最近的桌子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瓶自帶

  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之後就開始瀏覽一份列印出來的雷曼商業地產敞口清單。

  沒有人來打攪他。

  從2006年開始他就做空次貸,被投資者罵了兩年才瘋子,現在他的基金浮盈巨大!

  他就是華爾街第一個系統性的做空次貸的人————

  史蒂夫·艾斯曼進來的時候和伯里的形象大相逕庭。

  他走路的時候帶風,領帶掛在胸前,臉上總是掛著因為某個原因而生氣的表情....今天他帶著自己的妻子一起來了,她的個子比他矮了一頭,笑容很溫柔,好像已經習慣丈夫在任何情況下、對任何人都進行爭論。

  艾斯曼來到伯里的身邊坐下,看了眼伯里手中的雷曼文件,開口就說:「你還看雷曼?我已經告訴你很多次了,商業地產敞口的估值風險在對沖模型中是無法計算出來的」

  伯里沒有抬起頭來:「你做的那個模型算不出來,我做的可以。」

  「你的模型就是2005年手工製作的EceI文件,你把這叫做模型嗎?那就是拼圖了!」

  「有效的就可以了!」

  艾斯曼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馬庫斯就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背,力度之大仿佛在打橄欖球一樣。

  「史蒂夫!別他媽吵了,今晚喝酒的,不是開投資委員會的。」

  「夫史蒂,你知道今晚上花了多少錢呢?單單是這個冰獅子就可以讓你買一輛保時捷了!

  艾斯曼向前踉蹌了半步——

  德意志銀行的交易主管格雷格·利普曼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他在過去一年裡把次貸空頭產品賣給了在場一半空頭的得意笑容。

  他穿的是深藍色的西服,領帶是愛馬仕的,袖扣是鉑金做的,頭髮用髮膠梳得整整齊齊,是一個典型的華爾街交易員,但是比大多數同行更聰明,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次貸會崩的時候他就開始推銷CDS。

  「CD0做市商」是他的名片上的一項工作,但是在華爾道夫酒店裡,大家卻都叫他「送外賣的人」,他把空頭產品送到每一個交易員的桌前,只收取一點費用。

  「林頓!」利普曼穿過人群向林頓招手。


  林頓正站在這隻冰獅子旁邊,和保爾森小聲說話。

  利普曼快步走過來,拍了拍林頓的肩膀說:「你知道嗎?我以前最大的客戶是艾斯曼、伯里和馬庫斯,但是最近兩個月里我的最大客戶變成了你,儘管你是從我不直接進貨,但是你用的是我做的結構化產品,高盛的PB帳戶,最後清算到德銀的做市台,應該給你頒發個最佳間接客戶的獎。」

  林頓:「獎盃在哪裡呢?」

  「在路上,用冰雕的!」

  保爾森旁邊也難得地笑了一下。

  「CFC的教訓不在於莫茲羅嘴和手之間的距離,而在於信用周期和流動性周期的非線性傳導。人們通常認為信用由擴張轉為收縮是逐漸發生的,實際上卻是突然之間發生的」

  「8月前市場的對CFC的估值為「不倒」。從8月份以後就變成了「什麼時候倒」,兩者之間不存在中間狀態!」

  利普曼收起笑容,認真的點點頭。他知道保爾森所說的含義,貝爾斯登的CDS價差還在不斷上漲,雷曼的回購市場的折扣率也在惡化,CFC只是一道前菜。

  10點鐘的時候,馬庫斯就跳上了舞台,從爵士歌手那裡搶過了麥克風,並且用他那粗獷又準確的聲音對整個會場大聲叫道:「大家!請保持安靜,讓我給你講一講!」

  樂隊停了下來,酒吧的服務員也停了下來,就連給香檳塔添酒的服務員也停下來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上。

  「今天的主題就是,我們贏了!」

  馬庫斯把麥克風舉起來,聲音就從宴會廳頂上的音響系統里炸開了,把冰獅子上面的

  水珠都震落了。

  台下的觀眾有的吹口哨,有的喝酒。

  他把麥克風換到了左手,右手指向了牆上的投影幕布,貝爾斯登股價從140跌到了56

  美元,並且上面還標著日期為2008年1月11日。

  「貝爾斯登,還沒有結束呢!」

  「它會繼續下跌,直到歸零。我們在該股票上獲利很多!」

  「我們會賺更多的錢,華爾街上的每一個老傢伙都罵我們是食腐動物、吸血的鯊魚、

  這個系統的毒瘤,我說去他媽的,我們不叫毒瘤,我們是啄木鳥!」

  「我們正在啄一棵已經爛掉的樹。樹上的果實都是次貸,上面有穆迪的AAA,只要你會飛就可以吃了!」

  馬庫斯以最粗魯的方式表達出最準確的事實:評級機構給垃圾AAA,華爾街把垃圾包裝成理財產品賣到全世界去,空頭就是把這層包裝紙撕開了。

  他舉起酒杯說:「今天晚上我們不叫暴發戶,而是國王。」

  「我們賺來的每一筆錢都是用自己判斷去獲得的!」

  「沒有人為我們帶來任何東西,也沒有人欠我們的任何東西,但是我們欠自己一杯酒,因為比任何人都早看到了那棵樹爛透了!」

  喝完威士忌之後就把酒杯摔在了舞台上。

  水晶杯摔成了很多小塊,每一塊上都有冰藍色的光亮,就像是許多星星在爆炸一樣。

  此時,林頓正在角落裡的一張高腳桌上坐著,和保爾森、史蒂夫·艾斯曼圍成了一個小三角形。

  利普曼站在三角形之外,一隻手插進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香檳杯,並沒有參與進去,只是聽。

  這四個人的基金加在一起做的是次貸市場的空頭敞口最大份額,保爾森在CDS上浮盈已經大到無法用單個數字來表示了,艾斯曼手握著華爾街最厚的CD0空頭倉位,利普曼把做空的產品賣給了到場的幾乎所有的空頭。

  當他們一起站在那裡時,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都會朝向他們傾斜,因為貝爾斯登的融資結構、雷曼的商業地產敞口以及華盛頓互惠的存款流失速度都被計算過,得出的結果都是相同的。

  「貝爾斯登的融資到期時間表比市場預期要早一些!」保爾森想了想說道:「它的回購市場的抵押品折扣率也被經紀商一筆筆地提高。」

  「這要比CDS價格差擴大更加嚴重,回購是影子銀行的生命線,而CDS可以看作是市場的心理狀態,但是回購折扣率的提高卻表明對手方已經不再願意接受貝爾斯登的抵押品了!」

  「這已經不屬於市場情緒的問題了,它屬於生存能力的問題!」


  「一個依靠回購融資的投行,當它的抵押品被經紀商拒絕時,它在幾天之內就會出現現金流枯竭的情況。這就是所說的流動性風險,但是實質上它屬於償付能力風險,因為抵押品價值小於負債!」

  林頓:「CFC是由於償付能力的問題和流動性的問題疊加在一起造成的,而貝爾斯登則是因為流動性的問題導致了償付能力的問題。兩者死亡的先後順序不一樣,CFC先被擠兌,之後被證明是資不抵債,貝爾斯登則是先被對手方懷疑償付能力,再被凍結融資渠道,最後在流動性枯竭的時候被證實是資不抵債,死亡順序無關緊要,結果都是一樣的」

  史蒂夫·艾斯曼:「結果只有一個,貝爾斯登的結果就是被某家大銀行以白菜價收購,和CFC被美國銀行收購一樣。該大銀行可以是摩根大通,也可以是摩根史坦利,但是絕對不會是另外一家投資銀行,在次貸危機中,沒有投資銀行能夠救助其他的投資銀行。

  能夠拯救投行的是商業銀行,因為商業銀行擁有存款基礎、美聯儲貼現窗口的准入資格!」

  「投行沒有存款、沒有貼現窗口、沒有最後貸款人,在影子銀行體系中裸奔,當裸奔的人撞到冰凍的市場時,誰穿衣服誰就活著!」

  利普曼在一旁補充道:「摩根大通戴蒙最近和我們固收交易台聯繫很多,他在對貝爾斯登抵押品的質量進行評價。這件事情現在還沒有報導,還處於技術性的盡職調查階段。

  但是可以告訴大家的是,他沒有問能不能買貝爾斯登的股票,而是問了貝爾斯登抵押品如果被拍賣的話能賣多少錢,他沒有去估價收購,而是去估價拍賣。」

  「蝴蝶效應!」林頓笑著說:「巴黎銀行在八月份扇動了翅膀,凍結了短期融資市

  場,第一隻火雞死於AHM,第二隻火雞死於CFC,之後就是貝爾斯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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