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31章: 一夢春宵

第31章: 一夢春宵

2026-05-26 07:28:21 作者: 要吃芒果

  遠處的沙發上,坐著一道纖細的人影。

  她的一隻手搭在膝上,指尖輕輕扣著袖口,動作很小,卻像是在壓著情緒。

  落地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模糊地照出她側臉的一點輪廓,鼻樑細挺,下頜線清晰,整個人像是被夜色和燈光一起裹住,冷淡,又脆弱。

  裴雲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

  只看背影和頭髮,就已經認出了她。

  鄭秀妍。

  裴雲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李富真什麼意思?

  怎麼又把鄭秀妍送到他面前了?

  上一次的事情還沒完全理清,現在又來這一出。

  裴雲站在門口,心裡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他是真的有點看不懂李富真了。

  按照李富真以往的風格,她如果要他做事,通常會把話說得半明半暗,給一點情報,再留一點餘地,讓人明知道被她牽著走,卻又不得不承認她給出的東西確實有用。

  可這一次不一樣。

  她沒有讓他做任何事,也沒有給他明確任務,更沒有讓他主動留下什麼把柄。

  她只是讓助理把他帶到這個房間,然後把鄭秀妍留在這裡。

  表面看起來,像是單純把這個女人送到了他面前。

  這反而讓裴雲更加警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李富真什麼時候做過這麼單純的事?

  這女人壞得很。

  裴雲在原地停了幾秒,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和背影對視。

  他邁步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沙發上的女人終於有了反應。

  鄭秀妍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此刻帶著酒意,也依舊有種清冷的鋒利感。

  只是那雙眼裡沒有多少波動,平靜冷淡,無悲無喜,甚至還有一點麻木。

  當然,裴雲也很清楚,那裡面還有對他的厭惡。

  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瓶紅酒。

  那瓶紅酒已經空了大半,顯然她在他來之前獨自喝了不少。

  鄭秀妍的臉頰帶著一點紅暈。

  那點酒意讓她原本偏冷的氣質柔和了一些,卻也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疲憊。

  裴雲站在她面前,毫不避諱地打量了她幾眼。

  鄭秀妍也沒有躲,仰頭看著他,眼神平淡,像是已經懶得對他的視線做出任何反應。

  裴雲不得不承認,這位少女時代的前成員,確實很漂亮。

  無論身材還是顏值,都挑不出太多毛病。

  身形纖細,五官精緻,鼻樑挺直,唇色因為紅酒染上一點淺淺的艷色。

  冰山公主。

  貓系少女。

  和那些外號比起來,眼前這個鄭秀妍顯然不好相處。

  鄭秀妍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對她來說,裴雲始終是個很奇怪的存在。

  除了那一晚,她對裴雲幾乎沒有什麼完整印象。

  她不知道他的來歷,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平日裡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和她有過最無法輕描淡寫的一段交集。

  這讓她看見裴雲,心裡都會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他像一個提醒,只要站在那裡,就讓她想起自己曾經做過怎樣的選擇。

  她並不後悔,也沒有脆弱到要反覆沉溺在那點情緒里。

  成年人總要為現實做決定,她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可明白歸明白,再次見到裴雲,她心裡依舊會有一點不太舒服。

  眼前這個男人見過她最不想被人記住,也是最難堪的一面。

  所以她看著裴雲時,目光總會比看旁人更冷一些,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發生過,不代表她願意讓它變得順理成章。


  鄭秀妍不喜歡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落了下風,哪怕這個人曾經是她生命里的第一個男人。

  她其實也說不清自己對裴雲到底是什麼感覺。

  厭惡談不上,喜歡更不可能。

  她沒法自然地和他說話,也沒法徹底把他推到無關緊要的位置上。

  畢竟有些記憶,不會因為一句交易就消失。

  有些人,也不會因為彼此不了解,就真的退回到陌生人的距離。

  看著裴雲,心裡甚至還掠過一絲很淡的惱意。

  惱李富真,也惱眼前這個人為什麼偏偏又出現在這裡。

  她原本以為那一晚過去,事情就該結束了。

  代價已經付過,交換也已經完成,大家各自拿走各自想要的東西,這才像李富真的風格。

  可現在,裴雲又被送到了她面前。

  這讓她心裡生出不快,像是明明已經離開牌桌,又被人按回了原位。

  最讓她煩躁的地方還不在這裡。

  她發現自己在看見裴雲時,竟然還是會下意識去留意他。

  留意他的表情,留意他的眼神。

  這種下意識讓她更不痛快,因為那意味著,裴雲在她這裡,終究和別人不一樣。

  她不喜歡承認這個。

  於是她只能把情緒都壓回去,壓進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裡,壓成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的平靜。

  只要她夠冷淡,夠鎮定,很多東西就還能維持表面的體面。

  鄭秀妍被他看得心裡煩躁,終於忍不住抬眼,沉聲道:「看什麼?很好看嗎?」

  裴雲聞言,倒是笑了一下。

  他沒有被她語氣里的冷意嚇住,反而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挺好看的。」

  鄭秀妍眼神更冷。

  裴雲接著說道:「比電視上好看許多,原汁原味。」

  鄭秀妍臉上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

  「噁心。」

  這兩個字說得毫不客氣,裴雲卻一點也不在意。

  他伸手拿過茶几上另一隻乾淨的紅酒杯,給自己倒了一點紅酒。深紅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晃開,在燈光下泛著幽紅的光。

  鄭秀妍冷眼看著他。

  她倒想看看,這個男人還準備裝到什麼時候。

  下一秒,裴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忽然僵住,眉頭皺了起來,甚至露出一點猙獰的神色。

  鄭秀妍微微一怔。

  裴雲放下杯子,低頭看了一眼杯里的紅酒,語氣里全是嫌棄。

  「這紅酒真難喝……」

  鄭秀妍:「……」

  她臉上的冷淡都差點沒繃住。

  原本她還以為,能被李富真安排到這種局裡的人,至少也該是個習慣高端場合,懂酒,懂女人,懂得如何拿捏分寸的男人。

  結果裴雲喝了一口紅酒,表情像是喝到了什麼毒藥。

  鄭秀妍看著他,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裴雲察覺到了,看她:「怎麼?」

  鄭秀妍沒說話,只是拿起酒瓶,也給自己的杯子重新倒了一些。

  隨後,她端起酒杯,當著裴雲的面一飲而盡。

  動作乾淨利索。

  像是在告訴他,這酒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他這個不會喝紅酒的人。

  裴雲看著她喝完,倒也不尷尬,只是淡淡一笑。

  「你酒量不錯,比我好。」

  鄭秀妍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來這裡,難道就是來說這些廢話嗎?」

  她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因為裴雲那種輕鬆的態度,讓她心裡那點壓著的煩躁又翻了上來。

  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在意。

  而最讓鄭秀妍不舒服的是,他越是這樣,她越無法判斷,今晚這場見面究竟是他的意思,還是李富真的安排。

  裴雲靠在沙發里,手裡晃著那杯被他嫌棄得不行的紅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你呢?」

  「你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來這裡僅僅只是為了喝酒?」

  鄭秀妍不吭聲了。

  裴雲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她一直不願提起的地方。

  她當然不是來喝酒的。

  哪怕她剛才喝了大半瓶紅酒,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在這個房間裡沒那麼清醒。

  李富真答應她的事情已經做到。

  那些纏在她身上的麻煩被壓了下去,品牌上的危機暫時緩解,妹妹重新回到舞台,所有原本逼得她喘不過氣的東西,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按回了水面下。

  她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可前兩天,李富真的助理又找到了她。

  那是一份已經擺到她面前,幾乎不允許她拒絕的選擇。

  她能說什麼?

  說李富真的助理前兩天找過她。

  說對方把一份新的條件擺到了她面前。

  說從今以後,只要她答應李富真的條件,她就會成為李富真下面的人。

  李富真會替她擺平未來可能出現的麻煩。

  無論是品牌上的危機,合同上的糾紛,輿論上的攻擊,還是妹妹那邊可能再次出現的阻礙,只要還在李富真的能力範圍內,她都會出手。

  這聽起來像是保護,可鄭秀妍很清楚,世界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保護。

  李富真要的也很簡單。

  聽話。

  以後她讓鄭秀妍做什麼,鄭秀妍就得做什麼。

  當然,助理說得很體面。

  「鄭小姐,李社長不會讓你去陪亂七八糟的人。」

  助理把話說得很清楚,像是在替她解除顧慮。

  「你不需要擔心那些低級場合,也不需要擔心被人隨便羞辱。李社長要的是你以後在需要的時候配合她,不是把你扔給什麼不入流的人。」

  鄭秀妍當時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助理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當然,他除外。」

  就是這句話,讓鄭秀妍微微冷了一下。

  李富真不會把她推給別人。

  不會讓她去面對那些她厭惡的,骯髒的,讓人作嘔的場合。

  可他不在這個範圍里。

  他是例外。

  鄭秀妍那時坐在那裡,心裡有過很長時間的掙扎。

  她不是沒想過拒絕。

  甚至在助理說完的那一刻,她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起身離開。

  她不想再被安排。

  不想再像一枚隨時可以被人擺到桌上的棋子。

  更不想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選擇,都變成別人談判里的籌碼。

  可那些資料就放在她面前。

  妹妹的行程。

  重新站回舞台後的安排。

  幾個即將確認的合作。

  還有她自己品牌那邊已經被人盯上的痕跡。

  鄭秀妍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意識到,李富真根本不需要大聲威脅她。

  那些擺在桌上的文件,就是威脅,也是現實。

  她可以為了自己賭一口氣。

  可她不能拿妹妹去賭。

  妹妹才剛剛重新回到舞台上,從那些亂七八糟的風波里走出來。

  她不能讓妹妹再一次被拖下去。

  所以最後,鄭秀妍還是答應了。

  助理離開後,她一個人坐了很久,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哭沒有用,後悔也沒有用。

  她早就過了可以靠崩潰逃避現實的年紀。

  只是在那之後,她忽然覺得很累,像是身上又多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那條線的另一端握在李富真手裡。


  而今晚,就是她接到的第一個命令。

  來新羅酒店。

  進這個房間。

  沒有更多解釋,也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如果裴雲知道一切,那他就是這場安排的一部分。

  如果裴雲不知道,那她今晚就顯得更加可笑。

  她像是已經被李富真提前送到這裡,而裴雲卻可能只是被臨時叫來。

  一個人清醒地難堪。

  一個人毫無所覺地入局。

  這種感覺,比直接被羞辱還讓她難受。

  裴雲看著她,等了片刻,才開口問:「李富真到底給了你什麼條件?」

  鄭秀妍的眼神微微一動。

  她抬起頭,臉上的情緒已經重新收得很乾淨。

  「這不關你的事。」

  裴雲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她真的和李富真達成了什麼交易。

  而且這個交易,絕不簡單。

  鄭秀妍不喜歡裴雲用這種眼神看她,像是同情,又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的處境。

  這讓她心裡那點強撐出來的體面,忽然變得很卑微。

  她寧願裴雲像上次那樣什麼都不問,也不願意被他這樣安靜地看著。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很狼狽,很可笑,像是明明已經把自己放在交易桌上,卻還要拼命假裝自己沒有輸。

  下一秒,鄭秀妍忽然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突然。

  裴雲抬頭看她。

  鄭秀妍沒有解釋,只是伸手脫下了身上的外套,隨手丟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她直直看著裴雲,聲音很冷。

  「趕緊結束。」

  裴雲微微皺眉,「結束什麼?」

  鄭秀妍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你上次不是很會撕我衣服嗎?怎麼,現在又裝起純情來了?」

  裴雲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看著鄭秀妍,眼裡的困惑慢慢變成了錯愕。

  她站在那裡,好像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可裴雲看得出來,她根本不是無所謂。

  她只是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用最刺人的話,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溫情,猶豫和解釋都提前堵死。

  裴雲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這是李富真讓你做的?」

  鄭秀妍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冷笑了一聲。

  「重要嗎?」

  「重要。」裴雲的聲音沉了下來。

  鄭秀妍看著他,語氣冷淡:「她讓我來這裡等你。」

  裴雲追問:「然後呢?」

  鄭秀妍沒有回答。

  裴雲看著她:「她明確讓你做這個?」

  鄭秀妍的嘴唇抿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李富真沒有把話說得那麼直白。

  她只是讓鄭秀妍來,把今晚安排成所謂的第一個命令。

  剩下的部分,由鄭秀妍自己去理解。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她沒有明說,卻讓人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

  裴雲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這杯紅酒不只是難喝,連房間裡的空氣都變得讓人不太舒服。

  鄭秀妍見他不說話,臉上的嘲諷更明顯了些。

  「怎麼?現在又開始嫌麻煩了?」

  「還是說,你只喜歡別人替你安排好,然後自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裴雲沒有因為她這句話生氣,問了一句:「你是 Jessica嗎?」

  鄭秀妍的表情微微一僵。

  這個名字從裴雲口中說出來,像是把她從這個房間裡短暫拽回了舞台上。


  Jessica。

  那個站在燈光下,被無數人注視,被粉絲記住,被鏡頭追逐的名字。

  那個驕傲,漂亮,清冷,體面的名字。

  可此刻,她站在酒店房間裡,外套被丟在一旁,面對一個她並不真正了解的男人,用最冷硬的話催促對方「趕緊結束」。

  這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諷刺得讓人喘不過氣。

  鄭秀妍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所以呢?」

  裴雲看著她,語氣里是真實的不解。

  「你真的什麼都聽那個女人的?」

  他覺得匪夷所思。

  她見過那麼多場面,經歷過那麼多風波,也不是沒有從谷底爬起來過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會被李富真壓到這個地步?

  鄭秀妍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也正因為聽懂了,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刺痛。

  她盯著裴雲,「Jessica又怎麼樣?」

  鄭秀妍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著他,眼底的情緒終於不再完全平靜。

  「Jessica就不會有麻煩嗎?」

  「Jessica就不會被人抓住弱點嗎?」

  「Jessica就什麼都能解決,什麼都不用求別人,什麼都可以靠自己扛過去嗎?」

  裴雲靜靜看著她。

  鄭秀妍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忽然停住。

  鄭秀妍其實並不想說這些,這些話太狼狽,像是在替自己的妥協辯解。

  她討厭這種感覺。

  可裴雲還是一下子撕開了她心裡壓了很久的地方。

  是啊。

  她是 Jessica。

  所以她更不能倒,更不能讓別人看見她慌亂。

  更不能讓妹妹知道,她為了讓那些麻煩不再落到她們身上,答應了怎樣的條件。

  鄭秀妍別過臉,聲音恢復冷淡。

  「我答應了李富真的條件。」

  裴雲看著她。

  鄭秀妍沒有看他,只是繼續說道:「以後她要我做什麼,我會聽,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裴雲淡淡道:「你確定那叫選擇?」

  鄭秀妍轉頭看他,眼神很冷。

  「不然叫什麼?」

  裴雲沒有回答。

  鄭秀妍替他說了下去。

  「叫被逼無奈?叫交易?叫賣掉自己的一部分自由?」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自嘲。

  「隨便你怎麼理解。」

  裴雲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鄭秀妍卻像是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場對話。

  她站在那裡,語氣重新變得鋒利。

  「所以別浪費時間了。」

  「反正對你來說,也不是第一次。」

  裴雲看了她許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真沒意思。」

  鄭秀妍的眼神微微一動。

  裴雲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彎腰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隨手放回她身旁,語氣淡淡地說道:「我先走了。」

  鄭秀妍怔了一下。

  「今晚你就住這好了。」裴雲說,「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話音落下,他便邁步朝門口走去。

  鄭秀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指一點點收緊。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荒唐。

  隨後,那股被她死死壓住的情緒忽然翻了上來。

  羞恥,憤怒,難堪,不甘,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像是同時涌到了胸口。

  他說走就走。

  他說不會對她做什麼。

  他說「真沒意思」。


  這些話明明聽起來像是在放過她,可落在鄭秀妍耳朵里,卻比任何直白的羞辱都刺耳。

  她已經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把自尊踩在腳下,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可裴雲卻輕飄飄地抽身離開,仿佛她剛才所有的冷硬,所有的決絕,所有的狼狽,都只是一場無聊的表演。

  憑什麼?

  他憑什麼這樣看她?

  憑什麼用這種像是憐憫,又像是不屑的態度,把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鄭秀妍胸口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抬高聲音。

  「你給我站住!」

  聲音很大。

  裴雲腳步一停,下意識回頭看她。

  然而他剛轉過身,鄭秀妍已經快步走了上來。

  她的動作很快,甚至有些失控。

  裴雲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踮起腳,狠狠吻了上來。

  那不像親吻,更像是報復。

  裴雲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唇上傳來刺痛。

  鄭秀妍咬了他。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失控之下沒有收住力道,裴雲只覺得唇上一熱,緊接著便嘗到了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鄭秀妍鬆開他,呼吸有些亂,卻仍舊抬著下巴看他。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神情依舊倔強,像是寧可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也絕不肯低頭。

  裴雲抬手擦了一下唇角,指腹上沾著一點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鄭秀妍!」

  鄭秀妍冷笑:「怎麼?現在又不裝了?」

  裴雲盯著她,眼底的情緒一點點壓下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

  鄭秀妍沒有回答。

  這一刻,兩人之間所有偽裝出來的冷靜都被撕開了。

  她不是不怕,也不是無所謂,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解釋,不想再維持體面,不想再被李富真,被交易,被所謂的命令推著往前走。

  可裴雲要走。

  他要把這一切停在這裡,讓她一個人面對這場荒唐。

  這比發生什麼更讓她無法接受。

  裴雲看著她的眼睛,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怒意終於翻了上來。

  他氣李富真,氣這場被安排好的局,更氣鄭秀妍用這種近乎傷害自己的方式,把他重新拽回這場混亂里。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鄭秀妍身體一僵,卻沒有退。

  裴雲聲音很沉:「你想清楚。」

  鄭秀妍盯著他,眼底像是燃著一層火焰。

  「我很清楚。」

  裴雲沒有立刻動,像是在給她最後一次後悔的機會。

  可鄭秀妍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她甚至往前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無辜。」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火線,裴雲眼神徹底暗了下來。

  下一秒,他將她拉近。

  衣料在拉扯間發出輕微的裂響。

  鄭秀妍呼吸一滯,卻沒有掙開。

  窗外夜色深沉。

  房間裡的燈光晃了一下,落地燈在牆上投出交疊的影子。

  夜聲淼淼。

  春歌漫漫。

  這一夜,誰也沒有再提李富真,也沒有再提所謂的命令。

  像是所有人都被短暫地隔絕在門外,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混亂,憤怒和不甘里,彼此拉扯,彼此沉淪。

  直到天色漸亮。

  「叮鈴鈴——」

  刺耳的鬧鐘聲忽然響起。

  裴雲皺了皺眉。


  意識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他伸手在旁邊摸索,想找到那隻不斷響著的手機。

  可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摸到。

  鬧鐘還在響。

  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心煩。

  裴雲閉著眼,眉頭越皺越深。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道含糊又不耐煩的聲音。

  「煩死了……」

  「趕緊關掉。」

  裴雲的動作頓住。

  他睜開眼,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緩緩轉頭,看向身旁還裹在被子裡,明顯沒睡醒的女人。

  「……」

  昨晚鬧成那樣。

  早上醒來,第一句話居然是嫌鬧鐘吵。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