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其實你已經喜歡上她了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兩人沿著小路往回走了一段，才發現這裡比想像中還要偏。
路邊只有零星幾盞燈，四周安安靜靜，偶爾有風從樹影里穿過，卻始終看不到什麼行人。
裴雲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附近能叫車的地方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軟體上也遲遲沒有司機接單。
裴珠泫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轉圈的提示，輕輕皺了下眉。
「這裡是不是太偏了？」
裴雲收起手機，往前方看了看。
「嗯，附近沒什麼車經過，再往前走一段，到了人多一點的地方，應該就能打到車。」
裴珠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前面的路看起來不短，路燈隔得很遠，遠處的光影也顯得模糊。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停下腳步。
裴雲察覺到她沒跟上來，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她。
「怎麼了？累了？」
裴珠泫抿了抿唇，原本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可今晚走了這麼久，情緒又起起伏伏，她確實有些不想再繼續走下去了。
不過，她當然不會直接承認。
「趁這個機會，我要懲罰你。」
裴雲一怔。
「懲罰我？」
「嗯。」
裴珠泫點了點頭，語氣理直氣壯。
「你今晚惹我生氣了，還偷襲我，又故意逗我笑話我，雖然我現在心情好了不少，但這不代表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裴雲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那你打算怎麼懲罰我？」
裴珠泫顯然早就想好了，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背。
「我要你背我走。」
裴雲微微挑眉。
「就這樣？」
裴珠泫不滿地看著他。
「什麼叫就這樣？你別以為這很輕鬆，從這裡走到能打車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裴雲回頭看了看那條安靜的小路。
夜色落在路面上，前方還有很長一段昏黃的燈影。
他重新看向裴珠泫，點了點頭。
「好，我接受你的懲罰。」
裴珠泫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你還站著幹什麼？快點蹲下。」
裴雲無奈地看著她。
「你現在倒是挺會使喚人。」
裴珠泫揚了揚下巴。
「這是懲罰，不是使喚，你要分清楚。」
「行。」裴雲走到她面前，背對著她彎下腰，「上來吧。」
裴珠泫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忽然安靜了一點。
剛才還帶著幾分賭氣的念頭，在這一刻卻莫名變得柔軟起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後輕輕趴了上去。
裴雲在她靠上來的瞬間就穩穩托住了她。
裴珠泫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臉頰貼在他的肩側，鼻息間隱約能聞到他身上乾淨又熟悉的氣息。
那種感覺讓她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
裴雲背起她，腳步穩穩地往前走。
裴珠泫靠在他背上，感受著他的步伐。
一點也不顛。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你能背我多久？」
裴雲沒有停下腳步。
「你想要多久，我就能背多久。」
裴珠泫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揚起。
不過她嘴上卻還是不肯輕易放過他。
「話不要說得太滿，萬一你走到一半就累了，到時候丟臉的人可不是我。」
裴雲笑了笑。
「那你可以放心，我應該還不至於這麼快丟臉。」
裴珠泫低頭看著他的側臉。
「看來你對自己的體力很有信心。」
裴雲語氣平靜。
「平時有鍛鍊，所以背你走一段路沒什麼問題，況且你也不重。」
裴珠泫作為藝人，平時對體重管理向來嚴格。
胖一點會被人議論，瘦一點也會被人議論。
鏡頭會放大一切，粉絲和路人的眼光也會放大一切。
很多時候，她連吃一頓飯都要想很多，稍微放鬆一點，第二天就可能被人拿出來討論。
做藝人並不容易。
為了站在別人面前，她早就習慣了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
可此刻被裴雲這樣背著，她卻忽然覺得，那些平時緊繃著的東西都鬆開了一些。
她不用維持什麼完美的表情，只要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背上就好。
裴雲的步伐很穩，肩背也很穩，像是無論她把多少重量交給他，他都能接住。
裴珠泫沉默了片刻，「你走得還挺穩。」
裴雲說道：「怕你不舒服，所以走慢一點。」
裴珠泫貼在他肩上，輕輕哼了一聲。
「你現在倒是很體貼。」
「我一直都挺體貼。」
「你確定？」
「剛才是誰連招呼都不打，就突然親過來的？」
裴雲頓了頓。
「那件事我已經承認錯誤了。」
「承認錯誤不代表我就忘了。」
「所以我現在不是正在接受懲罰嗎？」
裴珠泫聽到這裡，她把臉靠得更近了些。
「那你就好好走，不准偷懶。」
裴雲低聲應道：「知道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小路安靜，夜風吹過來時，裴珠泫的髮絲輕輕掃過裴雲的耳側。
裴雲有些癢，卻沒有躲。
裴珠泫像是察覺到了，故意湊近了一點。
「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裴雲腳步微微一頓，卻很快又繼續往前走。
「我的故事？你想聽什麼？」
裴珠泫靠在他背上，眼神漸漸安靜下來。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你和她之間的事。」
裴雲知道裴珠泫口中的她，指的是鄭秀妍。
夜色里，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些事你聽了，可能會不舒服。」
「我知道。」
裴雲說道：「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聽？」
裴珠泫的手臂慢慢收緊了一點。
「因為你不說，我只會更不舒服。」
「我可以假裝自己不在意，可我騙不了自己，那件事就像一道坎，一直橫在那裡，我不是說跨過去就能跨過去。」
「我不甘心。」
裴珠泫靠在他背上，目光落在前方昏黃的路面。
「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明明有很多事情，應該是我先陪你經歷的，可是到最後，先走到你身邊的人卻不是我。」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小氣，也知道過去的事情改變不了，可我就是會在意。」
裴雲輕聲道：「珠泫————」
裴珠泫打斷他。
「你先別安慰我。」
她抬起頭，靠近他的耳側。
「我不想聽你說什麼都過去了，也不想聽你說現在比較重要，我知道這些道理，可知道不代表我不會難過。」
「所以你告訴我，好不好？」
她輕聲說道。
「你跟她的第一次，她的反應，她的痛苦————所有的，我都想知道————」
裴雲的手下意識托緊了她一點。
他嘆了口氣。
「你真的想聽？」
裴珠泫沒有猶豫。
「想聽。」
「就算聽完之後會難受？」
「會難受也要聽。」
裴珠泫閉了閉眼，聲音裡帶上幾分壓抑已久的委屈。
「因為比起從你口中聽到真相，我更害怕自己一直靠想像去填補那些空白，那樣只會讓我越來越難受。」
裴雲背著她繼續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從他們身後退去。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好。」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會告訴你，但我不想用三言兩語敷衍你，也不想只挑好聽的說。」
裴珠泫靠在他肩上，安靜地聽著。
裴雲繼續道：「只是你也要答應我，如果聽到一半覺得難受，就告訴我，不要一個人硬撐，也不要裝作自己沒事。」
裴珠泫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道：「我可以答應你。」
裴雲問：「真的？」
裴珠泫低聲道：「真的。」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你也要答應我，不准避重就輕，不准故意把自己說得很可憐，也不准為了讓我好受就改掉事實。」
裴雲苦笑了一下，「你現在要求還挺多。」
裴珠泫淡淡道：「這是你欠我的。」
裴雲沒有反駁。
「嗯，是我欠你的。」
裴珠泫聽到他承認，心裡卻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
她把臉重新貼回他的肩上，聲音輕了許多。
「那你慢慢說吧。」
裴雲最後還是把那些事說了出來。
他與鄭秀妍之間發生過的所有糾纏，只要是他還記得的，他都沒有刻意隱瞞。
有些地方停頓了很久，連他自己也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重新把那些記憶翻出來。
裴珠泫一直趴在他的背上，沒有打斷他。
他沒有把自己說得多無辜，也沒有把鄭秀妍說得多主動。
很多事情，他都只是平靜地講出來。
可越是這樣，裴珠泫聽得越沉默。
等他說完最後一句時，兩人之間安靜了很久。
過了一會，裴珠泫低聲道：「你不僅對自己殘忍，對西卡歐尼也殘忍。」
「我知道。」
裴珠泫沒有因為這三個字就停下。
「你把自己困在那些情緒里，覺得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可能帶著目的，所以你不相信別人，也不肯讓別人輕易靠近。」
裴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當時狀態很糟糕。」
「李富真逼著我去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我心裡一直壓著火，那個時候，不管是誰出現在我面前，只要和她有一點關係，我都會本能地抗拒。」
「後來就算認出了鄭秀妍，我也沒有真的把她當成她自己來看，我只是覺得，她是李富真安排到我身邊的人。」
「所以我把那些沒地方發泄的怒火，都發泄到了她身上。」
裴珠泫知道裴雲不是在為自己辯解。
可知道是一回事，聽見這些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心情很複雜。
酸澀，難受，還有一點憐憫。
憐憫的是鄭秀妍還有那個時候的裴雲。
過了許久，裴珠泫才嘆了口氣道：「西卡歐尼遇人不淑。」
「如果她遇到的人不是權寧一，也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她身邊有一個真正能保護她，也願意替她考慮的人，她或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她說到這裡，輕聲補了一句：「如果————她更早遇到的是你，也許也不會變成這樣。」
裴雲低聲道：「你現在是在替她說話？」
裴珠泫沒有否認，「我只是說事實。」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裴雲肩上。
「我不喜歡她在你身邊留下那麼深的位置，也不喜歡聽你說起她的時候，語氣里有那麼多複雜的東西，可是我不能因為自己介意，就裝作她一點都不可憐。」
裴珠泫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問道：「你真的要幫她嗎？」
裴雲走說道：「我接下來的計劃，會和她現在遇到的麻煩撞到一起。」
「所以嚴格來說，我只是在做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時，順便把她的麻煩也解決掉。」
裴珠泫輕輕笑了一下。
「順便？」
「至少我現在是這麼想的。」裴雲神色平靜道。
裴珠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如果不是順便呢？」
裴珠泫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
「如果你的計劃和她的事沒有撞上，如果你本來不需要去管權寧一，你還會幫她嗎？」
裴雲低聲說道：「會。」
「如果接下來我的計劃不能成功，或者最後沒有辦法借著這件事一起解決，我也會另外想辦法，把權寧一處理掉。」
裴珠泫靠在他背上，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答案。
可真正聽見裴雲親口說出來時，她還是無法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她輕聲問：「你覺得愧疚了？」
裴雲搖了搖頭。
「說不上來。」
裴珠泫皺了下眉。
「說不上來是什麼意思？」
裴雲想了想，才說道：「如果只是愧疚，事情反而簡單一點，欠了什麼，就還什麼，傷害過誰，就想辦法彌補。」
他停頓了一下。
「可我和她之間，不只是這麼簡單。」
「我對她有愧疚，也有虧欠，可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些是過去留下的，有些是現在才意識到的。」
裴珠泫聽著他的回答，心裡那點酸澀又慢慢涌了上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問這個問題，其實根本不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
因為感情本來就不是一個答案能解釋明白的東西。
她只是想知道，裴雲會不會騙她。
會不會為了讓她安心，就把鄭秀妍說得不重要。
可他沒有。
裴雲沒有給她一個好聽的謊言。
這讓她難受，卻也讓她沒有辦法繼續怪他。
裴珠泫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她是你的第一個女人。」
「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感覺？」
裴雲低聲說道：「感情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
裴珠泫淡淡道：「所以你不能給我答案？」
「我不能給你一個簡單的答案。」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對她只有愧疚，那是在騙你，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完全理清楚了自己對她的感覺，也是在騙你。」
「所以我不能給你答案。」
裴珠泫聽完之後，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像剛才那樣掐他。
裴雲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落在自己頸側。
「你生氣了嗎？」
裴珠泫過了幾秒，才淡淡說道：「沒有。」
裴雲不信。
裴珠泫又說道：「我只是覺得，你這個人有時候很討厭。」
裴雲苦笑，這句話鄭秀妍也已經對他說過很多遍了。
他似乎真的很招她們討厭。
「因為我沒有說你想聽的話？」
裴珠泫輕輕搖頭。
「不是。」
「你明明什麼都沒有說清楚，卻又好像已經把答案說出來了。」
裴珠泫很篤定。
「其實你已經喜歡西卡歐尼了，不是嗎？」
前方的路亮了一些。
遠處隱約能聽見車輛駛過的聲音，也能看見路口偶爾走過的人影。
他們已經快走到能打車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