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特努斯,蘇清淺走了進來,笑嘻嘻問陸明:「你這畫餅的功夫可是越來越強了,特努斯啊,蘋果的掌門人,就這麼被你忽悠住了?」
陸明擺擺手,「並不是。」
「怎麼?」蘇清淺一愣,「難道真要造車嗎?」
「不,我不造車,特努斯三五年內,也不會重啟這個造車計劃。」陸明笑笑:「他只是需要一個所謂的理由而已,其實漲代工費這件事情,他本身就是可以接受的。」
「怎麼看出來的?」蘇清淺問道。
陸明想了想說道:「一個新上任的掌門人,為了協調產能之間的矛盾,連著幾天在中國飛來飛去,他紅口白牙,上下嘴唇碰一碰,我們就會停戰了?」
說到這裡,陸明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他也不會這麼相信自己的口才,來之前,蘋果的智庫肯定做了無數種推演,其中有一條就包含了我的漲價需求。」
「啊?你連這都猜到了?」蘇清淺越來越佩服陸明了,「只是他們為什麼能同意漲價呢?」
「這是最優解啊。」陸明說道,「能最快解決產能的矛盾,並且這個漲價,又不是要他們的命,我們漲了價他們完全可以把成本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蘇清淺若有所思點點頭:「最終還是消費者買單。」
「是這個意思了。」陸明說道,「這也算是給拉升內需提供了一種新的路徑。」
「那如果大家都不買蘋果了呢,去買便宜的手機呢?」蘇清淺又問道。
「哈哈。」陸明笑了,「放心,蘋果一漲價,其他手機也會漲的,再說了,我們也不是只做蘋果的代工,說到底這只是為我們森翔的量產積累經驗而已。」
陸明的自信與從容,讓蘇清淺不禁有點怒放了。
(請記住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立刻親了陸明一口,隨後反鎖辦公室的門,同時拉上了所有的窗簾。
陸明愣住:「你幹嘛?你不是要在我辦公室……」
蘇清淺搓著手,緩緩向陸明走來:「你猜對了!」
……
特努斯離開雲夢,回美國之前,先去了趟台北,見了見郭老闆。
郭老闆睜開眼,再見到特努斯,他並沒任何的驚喜,只剩下坦然,「陸明同意停戰了?」
特努斯點點頭。
郭老闆嘆息一聲,看向窗外,簾外的芭蕉此時已經枯黃,還不斷經受細雨的拍打。
此時的自己正像這個即將凋落的芭蕉一樣,也在經受陸明的反覆捶打跟折磨。
只不過陸明可沒細雨那麼溫柔。
許久後,他重新看向特努斯:「明年20周年紀念版的訂單怎麼分?」
特努斯說道:「考慮到代工費用上漲,我們需要更高的良率,才能維持利潤,所以明年的訂單,需要根據今年的各個廠的良率來定,不然的話,我們就只能再次漲價了……」
「等一下,」郭老闆打斷,「代工費用上漲?」
特努斯平靜地看著他:「陸明要求蘋果全線上調代工費,每一台摺疊屏,代工費上浮20美元。」
郭老闆呼吸驟然粗重起來,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陡然跳動,發出急促的警示音。
「你說什麼?」郭老闆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特努斯,「他要漲代工費?單台漲20美元?」
「是的。」
「你同意了?!」郭老闆的聲音猛地拔高。
特努斯面無表情:「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要回去跟董事會商量。」
「商量?你還要跟董事會商量?!」
郭老闆氣極反笑,:「特努斯!你瘋了!往年……過去二十年裡!每年你們蘋果哪一次不是拿著刀子割我們的肉?每年都要逼我們降低3%到5%的代工費用!不降就削減配額,不降就把訂單分給立訊!」
「我們在鄭州、在深圳、在崑山,幾十萬人兩班倒,幹得連骨頭渣子都快磨平了,淨利潤被你們壓到一台機器只剩兩三塊錢!這陸明一開口,不僅不降,反而要增加20美元!你居然還要回去跟董事會商量?!」
面對這位代工皇帝的咆哮,特努斯的表情始終很平靜:「此一時,彼一時。」
郭老闆再次瞪大了眼睛,他此時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把鴻海三十年的鞍前馬後、逆來順受,擊得粉碎。
當年富士康跪著求來的生存空間,陸明靠著99.4%的絕對良率、靠著卡死關鍵鏈條的底氣,坐著就把價格提了上去。
資本從不講情面,資本只看籌碼,而在特努斯眼裡,郭老闆手裡的籌碼已經爛透了,陸明手裡拿的,卻能決定蘋果接下來的生死。
郭老闆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他頹然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深深喘了一口氣,「特努斯,你們要被陸明玩死了。」
特努斯搖搖頭:「郭先生,至少目前來看,許多事情還在我們的可控範圍之內。」
郭老闆睜開眼睛:「漲代工費,也在你們的可控範圍之內?你們能接受,機構能接受嗎?美國政府能接受嗎?」
特努斯沒有說話,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郭老闆徹底呆住,許久之後他才艱難開口:「難道是北京和華盛頓達成了某種交易……」
特努斯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看表,說道:「郭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動身回國了,臨走前,提醒您一句。你們儘快出通告,孟鴻正先生要上任鴻海精密董事長。」
郭老闆閉著眼,絕望地擺了擺手:「你走吧。你我……此生不必再見。」
特努斯認真地追問了一句:「那你到底要不要出公告?」
郭老闆聞言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這個冷酷的美國人,這個人冷酷到極致,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心裡全是刀子,完全不近人情。
若是郭老闆年輕二十歲,他定要把特努斯罵個狗血淋頭,可惜罵不得。
在停線的威脅、資本市場的擠壓和特努斯冰冷的目光下,所有尊嚴最終化作了一聲咬碎牙齒的低吼:
「要!」
特努斯微微頷首,禮貌地衝著病床欠了欠身:「感謝您的配合,郭先生,祝您早日康復。」
說完,特努斯轉身,推門離去。
病房門合上。
窗外的細雨漸漸變大,打在玻璃上,如同喪鐘。
孟鴻正上台已成定局,陸明在背後操刀,他攔不住了。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特努斯是得到了美國的首肯,才會沒有當面拒絕陸明的漲價需求。
這麼多年和美國人打交道,他可太清楚這幫人的尿性了,這幫人的底色永遠是欺軟怕硬,如今跳出全局看,北京應該是跟華盛頓達成了某種默契。
而這中間,台北就像是個跳樑小丑,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直到此刻郭老闆才深刻體會到一件他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真正的大國博弈下,寶島永遠只能是個棋子,不能上桌。
前些年他還一直活躍政壇,希望謀求一個政治身份,為鴻海徹底鍍上一層不滅金光,現在看來多少有點可笑。
但,北京壓根就沒正眼看過他。
然而他郭某人橫行半個世紀,怎麼可能甘心落得一個這樣不體面的結局?
思來想去,他拿出手機,給陸明發了條消息:
「孟鴻正出任董事長,鴻海董事會可以依約通過。但鴻海九人決策小組必須全面重啟,涵蓋財務、供應鏈、海外製造等全部核心權限。自即日起,鴻海集團一切涉及五千萬美元以上的投資、人事任免及重大戰略轉型,必須獲得九人小組中超過七人同意,方可執行生效。」
消息發出,郭老闆在焦急等待中,度過了難熬的兩分半的時間。
兩分半以後,手機終於亮起,陸明回信了。
郭老闆立刻點開,陸明的消息非常簡單,只有四個字:
「已讀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