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陸明收起手機，轉頭看著臉頰微紅的方瑜。
方瑜整了整凌亂的頭髮：「到此為止吧？」
「別啊，這剛起了興頭……」陸明拒絕。
方瑜伏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待會兒，陳書記就會來見你的，忍忍吧，啊。」
陸明無奈點點頭，半個小時後，陳越果然來了。
一臉鄭重，看向陸明：「好兄弟，省委組織部點名的，按體制內一向的規矩，按說應該是好事兒，但我事先怎麼沒有收到一點風聲呢？」
陸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去吧，等你回來。」
夕陽中，政商兩巨頭緊緊握手。
……
寶島，台北市，信義區。
郭老闆靠在搖起的病床頭，原本矍鑠的面龐此時凹陷乾枯，花白的頭髮凌亂搭在額角，連日來的勞心，讓他顯得愈發蒼老。
孟鴻正到了台北，第一時間來拜訪這個遲暮的老人。
郭老闆睜開渾濁的雙眼，盯著孟鴻正，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到底還是來了。」
孟鴻正微微欠身：「郭董，我來向您匯報交接事宜。」
「交接事宜？」郭老闆艱難坐直身體，「 交接什麼，你要交接我的權柄嗎？」
孟鴻正回答：「交接集團董事長應當承擔的責任，和應當享有的權力。」
郭老闆聞言，劇烈咳嗽了幾聲，指著孟鴻正破口大罵：「你忘恩負義！吃裡扒外！鴻海養了你這麼多年年，你卻甘心去當陸明的家奴、走狗！你對得起鴻海這塊招牌嗎？」
誅心之言，字字帶刺。
換做往日，孟鴻正早已冷汗淋漓，但這一刻，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等郭老闆喘息漸弱，孟鴻正緩緩抬起頭，迎上老人的視線。
「郭董，這麼多年，我每一天都在為你賣命。」孟鴻正說道，「但你所謂的恩義，是什麼？」
「當年你一意孤行西進印度，瞞著董事會私自挪用港區和深圳的利潤去填無底洞。在印度虧了上百億，換來的是稅務局罰單和外匯被扣！這就是你的商業眼光？」
「你在大陸賺了三十年的超額利潤，鴻海精密市值衝上萬億，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港區、深圳、崑山那一百多萬任勞任怨的流水線工人！他們每天站十二個小時，手指被磨平，呼吸著焊錫廢氣，你給他們多少錢？兩千四百塊底薪！連當地低保線都快趕不上！」
「你為了在白宮那位黃毛面前表忠心，許諾一百億美元的威斯康星州工廠，最後變成了一地雞毛的空殼草場！那裡面虧掉的每一個美分，全是從大陸幾十萬工人嘴裡摳出來的血汗錢！」
孟鴻正直視著這位曾經如同神明般的代工皇帝，一字一頓：
「你說我當走狗？陸明開出六千塊底薪，給全額五險一金，提供獨立宿舍，給工人留尊嚴！你說我背叛？
道德可以判我死刑，但工業發展的哲學證我無罪！
就算這個世界上我孟鴻正無處容身，名聲掃地，但憑你過去三十年乾的這些事，郭老闆，你憑什麼來審判我的靈魂？！」
轟！
字字誅心。
郭老闆滿臉的不可置信，看著孟鴻正，放在二十年前，這種人甚至不會讓自己多看一眼，現在居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吆五喝六。
一個叛徒，居然還能如此神氣。
時代當真是變了。
屬於他呼風喚雨、利用兩岸夾縫肆意套利的舊時代，已經被碾得粉碎。
良久，郭老闆泄氣了，原本凶光畢露的眼神，也變得空洞無物：「陸明……到底要什麼……」
孟鴻正沒有回答，而是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了床頭櫃前：「郭老闆，把字簽了吧。」
郭老闆顫巍巍地拿起筆。
在董事會轉讓授權書上落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忽然被一條附帶決議吸引：
「即日起，對半導體次集團下屬京鼎精密展開全資財務及供應鏈穿透式審計」
京鼎精密！
那是給美國應用材料做精密結構件、深度介入台積電新竹科學園區光刻設備日常維護的隱形支柱！
「京鼎……你們要動京鼎？」郭老闆駭然抬頭，「陸明……他瘋了？他想要的不是蘋果代工，他盯上的是……台積電？！」
孟鴻正神色漠然，伸手抽回簽好字的文件：「有些事，郭董既然已經退場，就沒必要知道了。」
孟鴻正合上公文包，整理了一下領帶，甚至沒有再看病床上的老人一眼，轉身拉開房門，大步流星離去。
……
下午兩點半，鴻海台北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李潔、盧青松、呂明芳、林正忠等八位核心董事面色凝重，坐在各自的席位上。
孟鴻正平穩坐在主位：「楊偉先生由於身體原因，已正式辭去鴻海精密董事長及執行長職務。」
「依照特努斯先生轉達的蘋果董事會決議，以及鴻海章程補充案，從現在開始，由我接任董事長一職。」
半導體次集團負責人林正忠眉頭緊鎖：「孟總，首先歡迎你能在這個節骨眼出來，拯救鴻海於水火……」
「不說這個，」孟鴻正擺擺手，「從今天起，對京鼎精密，展開全資財務審計，林董，京鼎精密是你負責的，我要你立刻封鎖所有的帳務。」
林正忠一愣，這怎麼上來就拿我開刀，這誰受得了，他悍然開口：「孟董，即使你是董事長，但按照章程公司重大的決策需要五票通過，我想問問你夠票嗎？」
「夠票嗎？」孟鴻正笑了，「問的好，諸位還記不記得，你們是怎麼被楊偉先生架空的？」
眾人低頭不語。
孟鴻正笑了笑：「既然要投票，那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一遍，大家一件一件過。」
「第一件事，即日起，任命王永生為富士康大陸區域總裁，全面統籌鄭州港區、深圳、崑山等各大廠區的所有日常運營！」
「第二件事，為保障蘋果18Pro及未來重點機型的絕對良率，消除用工隱患，鴻海旗下所有大陸廠區一線普工，底薪全線提至四千元，依法足額繳納全額五險一金！」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但孟鴻正根本不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聲音冷硬如刀：
「第四件事……」孟鴻正盯著林正忠：「集團審計部將由獨立第三方入駐，即刻啟動對半導體次集團、尤其是京鼎精密的專項穿透式審計。林董，相關帳目與技術外協清單，下班前封存備查。」
「投票吧，」孟鴻正拿出之前郭老闆簽過字的文件，讓大家一一傳閱，「我請諸位記住，我是董事長，但郭老闆永遠是鴻海不可逾越的神，審計京鼎這個決策，是郭老闆親自簽的字，你們想好了再舉手，今天每件事誰舉手通過，誰沒通過，我會全程記錄，一字不差的匯報給郭老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郭老闆依然是垂簾聽政，那還說啥了，在鴻海可以不聽董事長的，但郭老闆的話沒人敢不聽。
四件事，全部全票通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兩岸資本市場為之劇震。
外界媒體在瘋狂猜測這位新任「打工皇帝」的鐵血手腕，行業巨頭在驚嘆鴻海的絕地止血。
可沒有一個人能看透這盤棋局的底層邏輯。
這頭橫行兩岸近四十載、曾不可一世的萬億代工巨獸，在楊偉的捨命鋪路與孟鴻正的鐵血奪權下，終於被陸明套上了一個項圈。
此時遠在雲夢縣的陸明，接到了蘇老的電話：
「陸明，你準備一下，央視一套要跟你約個專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