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間的晨霧還未散去。
篝火堆只剩下幾縷青煙,七個小矮人還在木屋裡打著呼嚕。
空地上,傳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格林靠在一截粗大的橡樹樹樁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看著前方的空地。
湯姆和傑瑞正在教導白雪公主劍術。
這是白雪昨晚主動要求的。
昨晚為了防止王后的人或者其他野獸突然襲擊,他們安排了輪流守夜,矮人們負責前半夜,格林則帶著白雪公主負責後半夜。
當時,終於有時間復盤的白雪公主意識到,如果一直做一個需要別人保護的累贅,她遲早會死在這片森林裡。
她需要自保的能力,至少在危險來臨時,能握緊手裡的刀。
於是,她向格林請教近身格鬥的技巧。
格林當時的回答很簡單:「在這方面,湯姆和傑瑞才是專業的。尤其是湯姆,他可是個劍術大師。」
就這樣,白雪跟著湯姆學習了半個晚上的劍術。
此刻,湯姆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披風披在身上,頭上戴著一頂寬檐帽,帽子上還插著昨晚從白馬王子頭上拔下來的那根孔雀翎。
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握著一把細劍,站得筆挺,眼神冷酷,活脫脫一個絕世劍客的做派。
傑瑞則坐在白雪公主的肩膀上,想睡覺了時不時湊近白雪公主的耳邊進行一些講解。
「喝!」
白雪公主雙手握著一把矮人用來防身的短鐵劍,跨步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湯姆劈砍過去。
湯姆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右手的樹枝看似隨意地向上一挑。
「啪!」
樹枝精準地抽在鐵劍的劍脊上,白雪公主只覺得虎口一麻,鐵劍直接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吧嗒一聲掉在草叢裡。
湯姆搖了搖手指,用劍鞘點著白雪的手腕、手肘和膝蓋,比劃了幾個動作,示意她發力的方式不對。
白雪公主沒有氣餒,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跑過去撿起鐵劍,重新擺好姿勢。
「再來。」白雪咬著牙說道。
湯姆壓了壓帽檐,樹枝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就在這時,傑瑞突然停止了動作,兩隻圓耳朵豎了起來。它哧溜一下竄到了格林的肩膀上,指著四周的灌木叢。
湯姆此時也停下了動作,警惕起來。
格林將茶杯放好,起身拍了拍灰塵。
「看來,早課時間結束了。」
「咔嚓。」
數道枯枝斷裂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數十個穿著黑色皮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的灌木叢、樹冠上、岩石後湧出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輕盈,沒有發出多餘的雜音。
冰冷的弩箭已經上弦,閃爍著藍光的箭頭死死鎖定了空地中央的格林、白雪以及那隻貓。
這些獵人和死士將這片空地包圍了。
空氣中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濃烈的殺氣讓周圍的蟲鳴鳥叫瞬間消失。
人群向兩側分開,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領頭獵人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還拖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
領頭獵人像拎小雞一樣,將那個穿著華麗禮服的男人扔在地上,然後一腳踩在他的背上,手裡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抵住了男人的喉嚨。
這男人正是昨晚被湯姆綁在樹上的白馬王子。
阿爾托王子此刻的模樣悽慘無比,他被倒吊了一個晚上,金色的捲髮里沾滿了樹葉和鳥糞,華麗的衣裝被露水打濕,沾滿了泥土。
更慘的是,他的臉上被林子裡的毒蚊子咬了十幾個紅腫的大包,兩隻眼睛腫得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領頭獵人滿臉殺氣地盯著格林,用嘶啞的聲音吼道:
「你們也不想看到他死在這裡吧!識相的話就扔下武器,束手就擒,跟我們去見王后!」
領頭獵人接到王后的死命令,連夜帶人搜山。
他們剛摸到附近,就發現了被掛在樹上的這個男人,看著這男人身上的昂貴絲綢和金線刺繡,獵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這絕對是格林這邊的重要人物,甚至是某個出資支持他們逃亡的貴族金主。
只要拿捏住這個金主,對方肯定投鼠忌器。
白馬王子本來被倒吊得頭暈眼花,迷迷糊糊中突然被人放下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自己落到了另一撥凶神惡煞的人手裡,脖子上還架著刀。
他立刻扯著嗓子大喊起來:「救命!放開我!你們這些低賤的平民!我是阿爾托王子!費迪南德王國的繼承人!快把我放開,不然我父王會把你們全部絞死!」
王子的聲音像公鴨一樣難聽,在清晨的森林裡迴蕩。
格林看著被踩在地上瘋狂扭動、大喊大叫的白馬王子,又看了看一臉兇狠、自以為掌握了局勢的領頭獵人。
他愣了愣。
最後,格林實在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在緊張的對峙中顯得尤為突兀。
「不是......」格林指著地上的白馬王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你們抓的是他,幹嘛要我投降?」
領頭獵人愣住了。
他看著格林那副滿不在乎、甚至有些想看戲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哭喊得眼淚鼻涕橫流的白馬王子,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該不該把手裡的匕首割下去。
這.....難道這人不是他們的同夥?是個俘虜?
「閉嘴!」領頭獵人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白馬王子的臉上,直接把王子打得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哀嚎聲戛然而止。
獵人抬起頭,眼神變得陰狠毒辣,他意識到自己鬧了個烏龍,但這並不影響他執行任務。
「我不管他是誰。」獵人咬牙切齒,握緊了手裡的武器,「總之,你們今天必須跟我回去面見王后!否則,就全部死在這裡!」
「一起上,捉活的!」
獵人沒有再廢話,直接下達了攻擊指令,他不想給對方任何反抗的機會。
「你們的廢話太多了。」
格林嘆了口氣,從樹樁旁向前邁出一步。
他沒有念誦冗長晦澀的咒語,只是拔出魔杖,對著前方的獵人與死士們輕輕一點。
「嗡~~」
一層淡淡的灰白啞光向著獵人與死士們擴散。
最前排的幾名死士還未反應過來,正要扣動弩機、衝鋒上前,身體便驟然僵硬在原地。
他們臉上的兇狠猙獰、衝鋒的凌厲姿態盡數定格,瞳孔的光亮飛速褪去,鮮活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粗糙,覆上一層冰冷堅硬的石質紋理。
短短瞬息之間,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盡數化作栩栩如生、姿態各異的灰色石像。
有人保持著搭箭瞄準的姿勢,有人維持著揮刀前沖的動作,有人還僵著嘶吼的神情,盡數凝固,定格在進攻的瞬間。
灰白的石色順著他們的衣袍、肌膚、武器快速蔓延,覆蓋全身,原本鮮活溫熱的軀體,徹底變成冰冷堅硬的石頭。
石化的浪潮極速推進,轉瞬覆蓋整片包圍圈。
數十名精銳死士,無一倖免,全部被瞬間石化。
原本殺氣騰騰的圍剿隊伍,頃刻間化作一圈佇立在林間的石像群,詭異又震撼。
而那名被踩在腳下的阿爾托王子,更是全程來不及產生任何恐懼反應。
前一秒還聒噪嘶吼、驕縱蠻橫的王子,下一秒便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狼狽可笑的石像,靜靜佇立在滿地石人之中。
格林轉過身,走到白雪公主面前。
白雪公主握著鐵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被釘在石錐上的死士,沒有移開視線。
「看來你的繼母不打算放過你。」格林說。
「她總是這樣。」
白雪公主站直了身體,抬起左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左臉上那道粗糙的疤痕。
「只要她還活著,追殺就不會停止。」
「既然逃避沒有用。」格林理了理袖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早餐吃什麼,「那我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