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龐大的聯合商隊拔營啟程,順著官道朝洋城方向緩緩而去。
另一邊。
陸真帶著顧言之、老麻叔一行人,踏入了落霞谷。
谷內光線昏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
越往深處走,眾人便越覺得不對勁。
空氣中,不知何時瀰漫起一股濃烈刺鼻的異香。
周遭的林子裡,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最尋常的低階變異野兔野鼠,都徹底絕了蹤跡。
整座幽谷,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沙沙……沙沙沙……
忽然,前方的枯枝敗葉劇烈翻湧起來。
黑暗的灌木叢中,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猶如潮水般湧出。
那是上百隻體型猶如臉盆大小、生著倒鉤毒尾的一階妖獸!
成群結隊,猶如一片黑色的毒蠍海。
而在蠍群後方,地面猛地一震。
「吼——!」
一頭體長近三丈、渾身覆蓋著暗黃色厚重骨板的恐怖巨獸,踏碎巨石,緩緩擠出林間。
二階妖獸,鐵甲地行龍!
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住眾人,帶著殘暴的冷光。
「開火!!」顧言之暴喝。
砰!砰!砰!砰!
老麻叔、猴子等人端平短管步槍,火舌噴吐,排槍齊射。
粗大的銅殼彈藥撕裂空氣,打在最前方的毒蠍群中。
一階妖獸的甲殼扛不住火器,頓時被炸得汁液橫飛,殘肢斷爪碎了一地。
有效!
可當子彈越過蠍群,攢射在那頭鐵甲地行龍身上時。
叮叮噹噹!
火星四濺。
大口徑的子彈只在它暗黃色的骨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連一塊鱗甲都沒能崩落。
毫無效果!
「退子彈!換傢伙!」老麻叔紅著眼大吼。
眾人迅速將打空的洋槍往背上一甩,鏘然拔出腰間的百鍛戰刀。
「退後。結陣守住那群蠍子。」
陸真面色冷硬,一步跨出。
轟!
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罡瞬間蒸騰而起。
鏘——!
黑金長刀出鞘,帶起一道悽厲的銳鳴。
「死!」
陸真迎著那頭二階地行龍,正面硬沖了上去!
咚!!
一人一獸,轟然相撞。
陸真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黑金長刀狠狠斬在地行龍的頭顱骨板上。
火星狂飆,氣浪炸開。
這一交手,陸真眼神微凝。
好大的力氣!
這畜生撲擊的力道,竟足足有七千斤上下,幾乎與他平分秋色。
更可怕的是那一身鐵甲骨板,防禦高得驚人。
難怪尋常明勁初期的高手,哪怕能爆發出五千斤的力道,遇到這二階凶獸也是死路一條。
力氣拼不過,防也破不開!
但,它是獸,陸真是人。
「嗚——!」
陸真借著反震之力,腰馬合一,刀光倒卷。
《破軍八斬》大開大合,刀勢連綿不絕,一刀快過一刀。他仗著精妙的武道發力,生生壓住了這頭龐然大物!
噗嗤!
十幾招後,陸真覓得破綻,一刀破開骨板縫隙,直接將地行龍那條粗壯如鋼鞭的巨尾齊根斬斷!
猩黑的獸血猶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吼!!!」
地行龍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嚎。
斷尾之痛讓它徹底陷入了發瘋狂暴的狀態。
它猩紅的雙眼猛地一轉,竟是不顧眼前握刀的陸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猶如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朝著側方邊緣的老麻叔狂突而去!
臨死反撲!
腥風撲面,狂暴的壓迫感瞬間籠罩而下。
老麻叔瞳孔驟縮,呼吸凝滯。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女兒囡囡咳得漲紅的小臉。
『我不能死!囡囡還在等我買藥!』
老麻叔目眥欲裂,拼了老命地往一側飛撲翻滾。
可凶獸拼命的速度太快了!
那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已然籠罩了他的頭頂。
必死之局!
「孽畜!!」
半空中,一聲暴雷般的怒吼炸響。
陸真雙目圓睜,脊椎大龍瘋狂崩彈,體內氣血被壓榨到了極致。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七聲連綿的脆響在他筋骨間炸裂!
七響破限!力極二重!
黑金長刀帶著遠超一萬斤的恐怖巨力,從天而降。
咔嚓——轟!!
刀鋒毫無阻礙地劈碎了那層堅不可摧的厚重骨板。
鐵甲地行龍的碩大頭顱,被這一刀從天靈蓋直直劈到底,生生剖成了兩半!
腦漿混合著黑血,在狂暴的勁風中如雨般潑灑而出。
砰。
龐大的獸屍重重砸在老麻叔身側。
巨大的慣性和氣浪餘波,直接將老麻叔整個人掀飛出去,撞斷了後方的一棵大樹。
「哇!」
老麻叔重重落地,狂噴出一口鮮血,幾根肋骨當場斷裂。
『這是……臨陣突破了。』
陸真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七響破限。
這就是嚴鐵橋口中的,力極二重!
沙沙沙……
前方,那群一階毒蠍見地行龍身死,非但沒退,反而被濃烈的血腥味徹底激發了凶性,如黑色潮水般再次湧來。
陸真突破之後,速度,力量,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籌。
刀光猶如匹練,在昏暗的落霞谷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噗嗤!噗嗤!噗嗤!
殘肢橫飛,毒液四濺。
不過短短片刻。
上百隻一階毒蠍,被斬殺殆盡。
陸真收刀入鞘,轉身快步走到老麻叔身邊。
顧言之和猴子等人也紅著眼,急忙圍了上來。
老麻叔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了一大片,斷裂的肋骨已經刺穿了臟器。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涌著混著內臟碎塊的血沫,進氣多,出氣少。
「老麻叔!你挺住啊!」猴子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想去捂他胸口的血,卻無從下手。
老麻叔沒有看猴子。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走近的陸真。
「差頭……」
他嘴裡不斷涌著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這……這軍功……」
「求您……給我家囡囡……買藥……」
陸真低頭,看著這張透著祈求的老臉。
他只是鄭重地點了下頭。
「你的軍功,我替你護著。藥,我讓人送去你家。」
聽到這句話。
老麻叔死死抓著衣服的手,終於一點點鬆開了。
他眼底的執念散去,瞳孔漸漸渙散,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周圍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山風吹過樹冠的細微沙沙聲。
亂世人命如草芥。剛才還活生生的人,眨眼就成了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陸真環視了眾人一圈。
「將老麻屍體就地掩埋。」
「活幹完了,分解凶獸,裝車。」
猴子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咬著牙站起身。
「幹活!」
幾個老卒默默抽出刀,在旁邊的一處軟泥地里挖了個深坑,將老麻叔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填土,壓實。
隨後,眾人強壓下心頭的悲涼,手腳麻利地開始切割那頭龐大的二階鐵甲地行龍,以及滿地的毒蠍。
一塊塊最為肥美精壯的二階獸肉,被沉甸甸地抬上卡車。
眾人忙碌時。
陸真站在一片狼藉的谷底。
他嗅了嗅。
空氣中,那股濃烈刺鼻的異香不僅沒有因為滿地血腥味而消散,反而越發清晰了。
陸真順著方才那頭二階地行龍狂暴衝出時撞斷的樹木痕跡,一路往谷底深處走去。
前方,是一大片密密麻麻、足有一人多高的黑刺荊棘。
香氣,就是從荊棘後面傳出來的。
「顧兄。」陸真回頭招呼了一聲。
顧言之聞聲趕來。
陸真揮動黑金長刀。
刷刷幾下。
鋒利的刀罡直接將這片堅韌的荊棘叢劈出了一條通道。
荊棘背後,赫然露出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天然地脈溶洞。
兩人對視一眼,陸真提刀在前,顧言之跟在後頭,小心翼翼地邁步踏入洞中。
剛走進去沒多遠,前方的黑暗中,忽然透出一抹幽暗的紅光。
那股異香,到了這裡已經濃郁得幾乎化不開。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渾身氣血翻湧。
溶洞中央,靜靜地生長著一株植物。
植物的根莖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感,而在頂端,赫然綻放著一朵形如蓮花、通體赤紅如血的奇異花朵。
微弱的紅光,正是從這花瓣上散發出來的。
「赤血金蓮?!」
顧言之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快步上前,死死盯著那朵散發著微光的奇花,眼神震撼到了極點。
「原來如此……」
「難怪外圍的狼群會發瘋般地沖卡,難怪這頭二階地行龍會死守在這深谷里不挪窩!」
顧言之轉頭看向陸真,語氣激動。
「陸兄,這花看色澤和香氣,分明是昨天才剛剛徹底成熟!」
「這可是二階極品的靈藥!」
顧言之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解釋。
「局子裡能兌換的『地龍血藤』,頂多只能算一階極品,用來滋補氣血沖關。」
「但這赤血金蓮不同。它是實打實能直接滲入五臟六腑,滋養明勁根基的絕頂好東西!」
「單論藥力,這一株,就抵得上十株地龍血藤!」
踏破鐵鞋無覓處。
陸真小心翼翼地將這株剛剛綻放的赤血金蓮連根拔起,層層包裹好,貼身收入懷中。
「走。」
陸真轉身,大步朝溶洞外走去。
……
谷外。
猴子等人已經將分解好的獸肉全部裝上了卡車。
防撞鋼板上濺滿了乾涸的黑血。
陸真和顧言之走出落霞谷。
「差頭,全裝好了!」猴子大聲匯報導。
「嗯。」
「上車,回城。」
眾人紛紛翻上卡車後廂。
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噴出一股黑煙。軍用卡車掉轉車頭,朝著洋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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