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發現我,你也算不凡。」
「告訴你。殺死你的,是甲賀流,中忍,隱霧。」
隱霧習慣將人砍成人彘,後續再慢慢逼問。
這一次也一樣。
話音落下。
忍者忽然消失。
就像是憑空融入了老槐樹的陰影里。
下一瞬間。
頭頂上方,惡風呼嘯。
隱霧猶如一隻倒撲的夜梟,從天而降。
忍法·飛燕落殺!
半空中,他死死盯著陸真握著黑金長刀的手。
他已經算計好了。
無論陸真是橫擋、上挑,還是後退拔刀,他都有後續連綿不絕的殺招,能瞬間切開對方的四肢。
他很自信。
所有的招式變化,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可是。
讓他愕然的是。
陸真一動不動。
連拔刀的意思都沒有。
嗤!嗤!嗤!
三道烏黑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陸真腰間爆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空氣中只留下一聲悽厲的尖嘯,快到讓隱霧心臟猛地一顫。
「心修者?!」
他驚恐地尖叫出聲。
半空中避無可避,他只能狂吼一聲,雙手死死握住太刀,狠狠劈向那三道黑芒。
鐺!!
刀鋒碰撞。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順著刀身轟然砸下。
隱霧雙臂劇震,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接近十萬斤的爆發力!
「你是誰?!」
他驚恐無比,聲音都變了調。
生死關頭,他瘋狂壓榨體內的氣血,將忍術和刀法施展到了極限。
「飛刀靠的是速度和力量。」
「那我就化作磐石!」
刀光瞬間化作一團綿密的水潑不進的防禦網。
他試圖用柔水刀法,在絕望之中全力抗衡那三柄飛刀。
鐺!鐺!鐺!
火星四濺。
飛刀和倭刀碰撞,不過幾下。
隱霧雙手虎口齊齊崩裂,鮮血狂飆。
他心中湧起絕望。
不跨入暗勁,終究無用啊……
他隱霧,在明勁後期中都算得上是十分強大。普通的明勁後期,根本不是他三招之敵。
可是陸真飛刀上附著的九萬斤巨力,已經無限接近暗勁初期的十萬斤門檻。
這也難怪他錯將陸真視作了跨入暗勁的心修者。
鐺!
又是一聲巨響。
短太刀脫手飛出,噗嗤。
三柄烏黑的飛刀,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隱霧的胸膛。
隱霧重重砸在枯黃的雜草里,胸口三個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著血泡。
他眼神渙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唇微動。
「惠子……小隱再也不能和你回到故鄉看櫻花盛開了……」
陸真面色冷漠。
錚!
懸在半空的一柄飛刀猛地折返,化作一道烏光。
噗嗤。
猶如西瓜碎裂。
隱霧的頭顱瞬間炸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陸真連忙走上前,在無頭屍體上快速摸索了一番。
空空如也。
連個證明身份的物件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大洋銀票。
「晦氣。」
陸真皺了皺眉,腦子裡卻在快速盤算。
是誰要殺他?
趙崇光?自己搶了他把總的位置,懷恨在心,確實有動機。
或者是那個段海?
陸真搖搖頭。
這兩人雖然恨他,但底細他清楚。一個東洋中忍,明勁後期的頂尖殺手,出場費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就憑趙崇光和段海那點家底,根本請不起。
那會是誰?
陸真一時想不出頭緒。
他沒再多留,轉身順著原路,快步朝商業街方向趕去。
回到永安百貨街口。
場面已經徹底控制住了。
滿地都是散落的橫幅和碎玻璃。
幾百個學生被灰衣差役們死死按在地上,不少人頭破血流,捂著傷口低聲哀嚎。
那幾個發狂的異武者,也早就被亂棍打斷了手腳,像死狗一樣拖到了路邊。
「陸把總!」
幾個穿著綢緞馬褂、梳著大背頭的商鋪買辦,見陸真回來,趕緊湊了上去。
「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學生,砸了我們這麼多鋪子!」
「把總大人,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把他們統統押進大牢,狠狠地打!讓他們知道知道規矩!」
陸真冷冷掃了這幾個買辦一眼。
「砸了鋪子,自然有巡捕房來定損。」
「不過,我鎮戍局辦事,也有鎮戍局的規矩。」
陸真指了指地上那些頭破血流的學生。
「人是在你們街上傷的。醫藥費,你們出。」
幾個買辦愣住了。
隨即,臉色漲得通紅,滿眼不可思議。
「陸把總!您這是什麼話?!」
一個胖買辦尖叫起來。
「他們砸了我們的店,還要我們出錢給他們治傷?!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是!我們可是給法租界交過保護費的!」
陸真沒說話。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身後。
猴子和顧言之對視一眼。
鏘!鏘!鏘!
幾十號如狼似虎的灰衣差役,齊刷刷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剛剛還群情激憤的買辦們,聲音戛然而止。
胖買辦臉上的肥肉劇烈哆嗦了一下,看著那些滴著血的刀背,雙腿一軟。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賠……我們賠……」
「這就讓人去拿錢……」
買辦們徹底服軟,灰衣差役們也紛紛收刀入鞘。
顧言之走到陸真身旁。
「陸兄,剛剛去哪了?」
「處理了幾個不長眼的尾巴。」
陸真沒細說。
他目光落在路邊那幾個像死狗一樣癱軟的異武者身上。
「把這幾個帶回所里。」
「好好拷問,看看是誰在背後搗鬼。」
顧言之神色一肅,抱拳領命。
……
第三所,地下刑房。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還有皮肉燒焦的刺鼻焦臭。
慘叫聲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顧言之拿著一塊濕毛巾,一邊擦著手上的血跡,一邊走出刑房。
他衝著站在陰影里的陸真搖了搖頭。
「骨頭不硬,但腦子是空的。」
「問不出什麼。都是些拿了黑錢、被注射了劣質藥劑的蠢貨,連上線是誰都不知道。」
陸真看著刑房裡爛泥般的軀體。
被人當槍使的炮灰罷了。
東洋中忍,煽動暴亂的幕後黑手……
不知不覺間,這洋城裡想殺自己的人,居然已經這麼多了。
不過陸真知道在這吃人的世道,查真相也費時費力。
唯有刀鋒夠利,拳頭夠硬。
把那些伸出來的爪子,連同幕後的腦袋一起砍下來,才是最穩妥的活法。
「還是得儘快提升自己。」
...
法租界。
黑日株式會社分社暗樁。
黑西裝下屬快步走入,雙膝併攏,重重跪伏在榻榻米上。
「社長。」
「隱霧大人……魂歸神社了。」
「我們在城外荒草地里,找到了他的屍身。很不完整……頭顱被某種恐怖的巨力直接打爆了。」
下屬死死低著頭,他心中陣陣發寒。
隱霧可不是一般的底層殺手。那是實打實的甲賀流中忍,明勁後期的頂尖高手。
更可怕的是他的背景。
據說,隱霧曾是會社最高戰力『火影』之一,惠子大人的直屬部下。
甚至有傳言,兩人私下裡關係匪淺。
這樣的人物,去殺一個初入明勁的底層差頭,居然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矮案前。
穿著深色和服的分社長靜靜跪坐著。
他臉上沒有一絲悲傷。
「所得斯內……」
「這麼看來,這位陸官差,確實在林家堡得了不得了的好東西。」
分社長他沉吟了片刻。
「能正面擊殺隱霧,他身上的秘密,不小。」
「傳令下去。」
「派暗子盯緊這個陸真。」
「但是,絕對不要動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驚動他。」
下屬如蒙大赦,猛地將頭磕在榻榻米上。
「嗨!」
他手腳並用,迅速退了出去。
分社長靜坐了片刻。
他伸手,從矮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上好的雪浪紙,平鋪在桌面上。
他提起一支狼毫小楷,飽蘸濃墨,懸腕落筆。
『惠子閣下尊鑒:』
『隱霧君于洋城郊野逢厄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