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真走在三宗城的街道上他腦海里,思緒飛轉。
江漢府,必須去。但怎麼去,是個問題。
顧塵這個身份,三十一歲,化勁中期,一劍秒殺六百龍之力的軍影。
這等戰績,已經讓東瀛軍部如芒在背。
若是自己以顧塵的身份出現在江漢府戰場。
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爆發出化勁後期的修為,甚至展露出三千龍之力的恐怖底蘊...
東瀛人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再有絲毫的試探。他們會徹底瘋狂!
一個一年內連破數境、戰力堪比老牌法天境的妖孽。
這簡直就是第二個洪武大帝的翻版!
到時候,為了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里,東瀛軍部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
別說八個法天境。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融境老怪物,怕是都要撕破臉皮,親自下場絞殺他。
陸真雖然自信,但還沒狂妄到去硬撼神融境的地步。
「顧塵,要藏一藏了。」
既然明面上不能去,那就換個身份。
他摸了摸納戒中另外一張面具。
無相修羅陸真!
廣南一戰後,這個名字震動天下,隨後便銷聲匿跡。東瀛人開出天價懸賞,滿世界瘋找,卻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如今,東瀛大軍壓境。
是時候,給小日子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更何況。
陸真內視了一眼空蕩蕩的納戒,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窮啊。
為了突破化勁後期,他在上古遺蹟里把底蘊砸了個乾乾淨淨。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殺東瀛人,總不能白殺。
「夜叉。」
陸真腦海中浮現出這個遍布九州的暗殺黑市。
國戰爆發,夜叉組織里,關於東瀛將領和高手的懸賞任務,絕對已經堆積如山了。
接單。殺人。拿資源。
一舉兩得。
打定主意,陸真沒有回聽雪崖。
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的融入了風雪之中,離開了三宗城。
...
距離江漢府不足百里。
重鎮,漢水城。
這裡是華夏大軍馳援江漢府的最後一道大本營。
此刻的漢水城,早已人滿為患。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提刀跨劍的武者。有穿著道袍的,有打著赤膊的,各色勁裝,三教九流。
南方傳統武道的宗門,幾乎全到了。
可氣氛,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城南的校場被擎天宗占了,城東的酒樓被林家包了,玄劍宗的人則駐紮在城北。
各家豎各家的旗,各守各的營盤。
誰也不服誰。誰也指揮不動誰。
更讓人心寒的是。
放眼望去,滿城皆是傳統武者。
北方那些融合了凶獸血脈、仗著西洋火器的異化武道勢力。
一個都沒來!
...
城中一處簡陋的酒館。
大堂里擠滿了底層的散修和普通漢子。
「聽說了沒?東瀛人的第三師團,已經推到江漢府外圍的落雁坡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灌了口燒酒,重重砸下酒碗。
「連五階的重型機甲都開出來了!那玩意兒一炮下去,半個山頭都沒了!」
「怕個鳥!」
旁邊一個年輕武師梗著脖子,拍了拍腰間的鐵劍:「咱們南方各大宗門的高手全聚在漢水城了。
法天境的大宗師都來了好幾位!
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那幫倭寇!」
「淹死?拿什麼淹?」
角落裡,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冷笑一聲,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
「你出去看看這滿城的大爺們。」
「擎天宗的看不上玄劍宗,林家的又跟散修不對付。一個個鼻孔朝天,誰肯聽誰的調度?」
老頭壓低了聲音,透著股悲涼:「一盤散沙!真到了戰場上,那就是給東瀛人的機甲軍陣送菜!」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不少人默默低下了頭。
「還有更氣人的呢!」
絡腮鬍漢子咬著牙,眼珠子通紅:「國難當頭啊!你看看北方天池宗那幫練異化的孫子,來了一個人嗎?」
「沒有!連個屁都沒放!」
「人家擺明了是在看咱們傳統武道的笑話。巴不得咱們跟東瀛人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這仗,懸啊...」
嘆息聲,在煙霧繚繞的酒館裡此起彼伏。
漢水城中心,原總督府。
此刻,大堂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能坐在這裡的,皆是南方傳統武道各宗的真正高層,最弱的也是化勁中期。
主座上,坐著兩位老者。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閉目養神,乃是太清宗的實權長老『周守墟』。
另一位,則是玄劍宗大長老。
他們兩人,是場中唯二的法天境後期大宗師!
尤其是周守墟,更是位列《驚蟄榜》第八十六位,威震南方。
下方,玄劍宗的姜立、狂刀峰趙閻等各宗山主、長老,分列兩側。
「諸位,都說說吧,這仗怎麼打?」玄劍宗大長老緩緩開口。
「大長老。」
狂刀峰趙閻忍不住道:「東瀛人這次是鐵了心,三個主力師團壓境,可那些普通士兵和火炮,對我們來說不過是擺設。」
「真正致命的,是他們的高手!」
眾人皆默然。
對!
到了法天境後期,氣血爆發,法身超過千米!
舉手投足間,便能摧城拔寨。
這種級別的戰爭,人數早就失去了意義,普通軍隊填進去多少都是死。
決定勝負的,只有最頂尖的戰力!
「按情報,東瀛這次來了八位法天境。」姜立聲音清冷,打破了沉默:「其中,有四位位列《驚蟄榜》。」
「『血妖』伊藤,驚蟄榜第七十二。」
「『鬼斬』鏑木,驚蟄榜第七十九。」
「還有兩個,排名雖在九十開外,可都是走異化武道路子的瘋子,肉身強悍,極難對付。」姜立緩緩道。
此言一出,大堂內的氣氛更沉重了。
四位驚蟄榜高手?
己方呢?
只有周守墟!就算加上玄劍宗大長老,以及各宗拼湊出來的幾位法天境中期,頂尖戰力上,依舊是絕對的劣勢。
「這怎麼打?」
「實力懸殊太大了!」
「難道要我們拿命去填?」下方頓時嘈雜起來,各宗長老議論紛紛,神色間難掩惶恐。
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安靜!」
一直閉目的周守墟猛然睜開眼,一聲低喝,如春雷炸響。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周守墟目光掃過眾人,冷冷道:「東瀛人還沒打過來,自己先亂了陣腳?」
眾人低頭,不敢反駁。
「周長老。」
一位小宗門的門主咬牙道:「非是我等怯戰,實在是...北方天池宗那幫人,欺人太甚!」
「國難當頭,江漢府若破,華夏危矣!」
「可他們異化武道陣營呢?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們這是要借東瀛人的刀,殺我們傳統武道的人啊!」
群情激憤。
「混蛋!」
「那幫數典忘祖的畜生!」
大堂內罵聲一片。
誰不憤怒?
西洋列強此刻都在觀望,一旦江漢府防線崩潰,華夏這塊肥肉,有被分食的風險!
亡國滅種的危機就在眼前。
可內部,竟還在算計傾軋?
「行了!」
玄劍宗大長老嘆了口氣:「指望不上他們了。求人不如求己。」
「大長老。」狂刀峰趙閻咬著牙,終究沒忍住:「局勢糜爛至此,為何宗主他們不來?各宗的太上長老呢?」
「若是神融境的老祖們肯下場,區區幾個驚蟄榜,算個什麼東西!」
大堂內,不少人紛紛抬頭。
這也是他們心底的疑問。
「愚蠢!」
周守墟冷冷瞥了他一眼,聲音如冰:「你當這是街頭鬥毆?打了小的來老的?」
趙閻面色一滯。
「這江漢府的背後,站著的是兩國的神融境,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武聖!」周守墟冷聲道:「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在地上絞肉。」
「互相牽制,互相試探。」
玄劍宗大長老也長嘆一聲,接過話頭:「趙閻,你以為宗主他們不想來?」
「不能來啊!」
「今日若是各宗宗主、太上長老齊聚漢水城,明日,東瀛的劍聖、神融境的老怪物就會跨海東征!
到時候,東瀛必然瘋狂增兵,就不是三個師團的事了,而是傾國之戰!」
「真到了那一步,整個江漢府,乃至大半個南方,都會被打成白地。」
大長老目光掃過眾人:「現在,還沒到掀桌子決戰的時候。法天境後期,驚蟄榜...就是目前這盤棋里,能下的最大的子!」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大長老看向周守墟:「周兄,既然頂尖戰力被鎖死了上限,我們必須想辦法破局。」
周守墟沉默片刻。
「湊錢吧。」周守墟聲音低沉。
眾人一愣。
「各宗把壓箱底的資源、全都拿出來。」周守墟緩緩道:「去『夜叉』懸賞!」
「懸賞東瀛那幾個驚蟄榜高手的項上人頭!」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天下間,隱世的法天境不少,只要價碼夠高,甚至會有西洋的法天境殺手出手。」
大堂內,各宗高層互相對視。
誰願意把宗門底蘊掏出來?
可不掏,一旦輸了,損失會更大。
「我玄劍宗,外加三件六階極品大藥!」大長老第一個表態,咬牙道。
「我太清宗,出一枚七階殘缺靈丹..」周守墟冷冷道。
見兩位大佬帶頭。
「我萬象門出...」
「我落霞谷出...」
雖然各大宗門都慷慨解囊,可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去夜叉懸賞,真的有用嗎?
那可是驚蟄榜上的絕頂高手,誰敢接這種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