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城外。
人潮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
「別擠!老人孩子走中間!」
「敢趁亂搶東西的,就地正法!」
玄劍宗和各大門派的弟子們,扯著嘶啞的嗓子,揮舞著帶鞘的刀劍,拼命維持著秩序。
神融境高層,正在宗門開會,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還沒聊幾句。
一個軍情司的探子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
「報——!」
「天池寶地...出事了!」
史可法眉頭猛的一皺。
「慌什麼,說清楚。」
「灰霧...寶地里的灰霧瘋了!」探子咽了口唾沫,「原本只在深處飄著,現在全湧出來了!像開水一樣沸騰!」
幾個神融境老祖臉色全變了。
「奇怪。」
聶行空上前一步,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那灰霧雖然邪門,但幾百年來一直死氣沉沉,從沒主動往外蔓延過。怎麼會突然暴躁起來?」
「難道是母巢徹底孵化了?」斷臂老祖沉聲猜測。
「不對。」
史可法搖了搖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驚疑。
「母巢是聖血界的東西,吸的是地氣和生靈血肉。」
「灰霧是界壁外的死物。」
「這兩者根本不搭界,母巢孵化,怎麼可能引的灰霧暴走?」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能給出答案。
陸真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篤,篤。
聲音不大,卻把眾人的目光全引了過去。
「不管天池裡頭出了什麼邪門變故。」陸真抬起眼,「先把人保住。」
他看向姜立和聶行空。
「傳令下去,讓外圍的弟子加快速度。不管用什麼法子,先把百姓全攏到三宗城千里範圍內。」
「只要進了大陣,就能保一時平安。」
說完,陸真轉頭看向史可法。
「史前輩。」
「九州議會那邊,還得您多費心。催一催。」
陸真眼神微冷,透著股狠厲。
「不管那灰霧裡藏著什麼怪物,只要東西能傳下來,咱們就有掀桌子的底氣。」
「看看有沒有機會,把那母巢連根拔了。徹底絕了這後患。」
幾個神融境老祖互相對視了一眼。
紛紛點頭。
「陸大人說的是。」
「這才是正道。敵暗我明,先穩住陣腳,再圖後計。」
有了陸真定調子,大廳里原本有些慌亂的氣氛,瞬間穩了下來。
...
議事散了。
陸真獨自回了靜室。
外頭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但他心裡清楚,破局的根本,還是在自己身上。
還是繼續修煉。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天隕道場。
那裡頭,藏著上古大能的真正傳承。
外圍寶庫里隨便挑的一件鎏金甲,就救了他好幾次命。
要是能回去,把親傳弟子的考核過了,拿到完整傳承...
對付這變異的母巢,絕對能多幾分勝算。
但陸真搖了搖頭。
進不去。
陣靈玄陽的話,他記的清清楚楚。
得踏入「初境」。
也就是大荒里說的聚溪境。
「只能等了。」
陸真搖了搖頭,只能靜下心來修煉。
...
十幾天後。
天池宗寶地。
咳咳...
藤原武聖臉色慘白的走在最前面。
他身後,跟著那三個僥倖逃的性命的西洋武聖。
幾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亞當斯大人還是沒有回音?」一個金髮武聖聲音發乾。
藤原搖了搖頭,沒說話。
十幾天了。
自從那天在三宗城外被陸真一劍殺破了膽,他們逃回暗處,就再也沒接到過亞當斯的任何指令。
這太反常了。
心頭的恐懼和不安越攢越多,逼的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重新回到這天池蟲巢來探個究竟。
穿過外圍的廢墟。
幾人慢慢靠近了祭壇。
忽然,前方的灰霧毫無徵兆的向兩側翻滾退開。
藤原猛的停住腳步,瞳孔驟縮。
祭壇正中,那座原本只是肉山的母巢,變了。
它已經有一半破開了外層的胎膜。
裸露出來的,是無數顆密密麻麻、無規則轉動的猩紅眼球,以及一堆畸形爛肉。
「這...這是什麼東西?!」一個西洋武聖嚇的倒退了兩步。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唰!
十幾條粗壯的暗紅觸手,如同閃電般從爛肉中射出。
藤原連領域都沒來得及撐開,腰間便是一緊。
噗嗤。
觸手上的倒刺瞬間扎透了他的護體罡氣,深深刺進臟腑。
「啊!!」
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
另外三個西洋武聖甚至連轉身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便被觸手死死纏住,直接拖進了那張長滿利齒的深淵巨口中。
一瞬間便被吞噬殆盡。
吞噬了四個武聖的血肉,那半孵化的母巢猛的一陣劇烈蠕動。
轟隆。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
原本只在寶地深處盤旋的灰霧,像是徹底失去了束縛,轟然暴走。
灰霧如決堤的洪水,沖天而起。
越過天池宗的廢墟,越過寶地的入口。
直接沖向了外面的九州大地。
...
北境邊緣,一處隱蔽的軍情司暗哨。
負責駐紮的探子死死盯著北邊的天空。
一堵接天連地的灰色高牆,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恐怖的速度,朝著南方平推過來。
灰霧所過之處,山川、樹木、廢棄的城池,全都被無聲無息的吞沒。
「霧...灰霧出來了...」
探子連滾帶爬的撲到電報機前,連忙發報。
滴滴滴的急促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
他剛把最後一段密碼發出去。
門縫裡,一絲灰色的霧氣悄然滲了進來。
消息,根本藏不住。
灰霧的面積太大了,整個北方,幾乎在短短半天之內,就徹底被這層死寂的灰色籠罩。
三宗城內。
千里大陣雖然隔絕了外界,但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只要是稍微有點見識,知道寶地存在的武者,全都通體生寒。
這是灰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瀰漫到九州的現世。
城南的一處大茶館裡。
「聽說了嗎?北邊全沒了!被灰霧吞了!」一個乾瘦的漢子壓低聲音,眼神驚恐。
「是不是蟲群又打過來了?」
「不是蟲子!是霧!寶地里的那種死霧!」
乾瘦漢子咽了口唾沫。
「這世道...是不是真的要完了?世界末日了?」
「怕什麼!」角落裡,一個背著大刀的壯漢猛的一拍桌子。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陸真大人還在城裡,連武聖都能一劍宰了,還怕一陣破霧?」
「可那是灰霧啊...幾百年都沒出來過的東西...」
茶館裡議論紛紛,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
大本營議事廳。
幾位神融境老祖坐在長桌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桌上,散落著十幾份剛剛送來的加急電報。
「整個北境,全被蓋住了。」
「灰霧還在往南蔓延,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天,就能逼近三宗城的大陣。」
姜立站在地圖前,看著上面被大片灰色標記覆蓋的區域,眉頭緊鎖。
「到底發生了什麼?」
「灰霧從來不會主動離開寶地。」
「除非...是天池裡那個母巢,已經孵化出來了。」
「不可能!」
太清宗的長老猛的站起身。
「這才過去多久?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玄級上品的母巢,怎麼可能這麼快孵化?!」
「太快了...」
史可法坐在首位,喃喃自語。
他也是驚疑不定。
「確實太快了。這不合常理。」
大廳里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是母巢提前孵化,那九州,就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