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三宗城裡死氣沉沉。幾億人擠在陣里,聽著外面灰霧腐蝕光幕發出的「嗤嗤」聲,沒人睡的著。
陸真站在城頭。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陸大人。」
是萬星樓的裴淵。
「裴樓主。」陸真沒回頭。
裴淵走到城垛邊,看著外面翻滾的灰霧,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們要走了。」
「總樓傳了死命令,立刻撤離,再不走,就永遠走不掉了。」
陸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這灰霧?」
「不全是。」裴淵咽了口唾沫,「我們萬星樓的探子,拼死傳回了天池寶地里的一點畫面。」
他死死盯著陸真。
「那根本不是什麼噬靈母巢!」
「變異了。邪門的沒邊。連大荒總樓那邊看了,都覺的頭皮發麻。」
裴淵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急促。
「陸大人,聽我一句勸。」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星形令牌,遞了過去。
「十個名額。通道已經打開了。」
「跟我走。這是最後的機會。」
陸真看著裴淵遞過來的令牌,沒接。
「裴樓主的好意,陸某心領了。」
裴淵急了。
「你瘋了?留下來就是死!你那極玄劍意再強,能斬武聖,還能斬了那等滅世的怪物不成?!」
「你圖什麼?」
陸真笑了笑,淡淡開口;「圖個心安。」
「九州是我的根。」
「根死了,葉子是無法獨活的。」
裴淵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再也勸不出一個字。
良久。
他收起令牌,後退半步,鄭重的抱拳。
「陸大人,保重。希望九州文明能有好運。」
...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
子時到了。
...
【結算附加物品:雷火震天雷(玄級下品)】
【觸發等級加成:每日結算等級Lv.14(品質額外暴擊X28倍)】
【最終品質:九幽寂滅雷(玄級上品)】
原本暗紅色的珠子,此時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表面那些細密的天然紋路,變成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紫色電芒,在珠子內部緩緩遊走。
但陸真只是看了一眼,渾身的汗毛便不受控制的倒豎起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心悸感,順著脊椎骨直竄後腦勺。
這東西,就像是一個隨時會把周圍一切都拖入深淵的黑洞。
「玄級上品……」
陸真啪的一聲合上匣子。
心跳的有些快。
玄級下品的雷火震天雷,經過面板二十八倍的品質暴擊,硬生生拔高了兩個大品階。
這種跨越,帶來的威力提升,絕對是幾何倍數的暴漲。
他深吸了一口氣。
萬星樓傳回的消息,天池寶地里的蟲巢確實變異了,邪門的讓人頭皮發麻。
但那又如何?
有了這顆暴擊後的神雷。
不管那灰霧裡藏著什麼怪物。總得去試一試。
陸真直接從三宗城內部,進入了灰霧之中。
崑崙寶地內。
灰霧翻滾,四周死寂,上下左右全是一片灰濛濛,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陸真伸手進懷裡,摸到一團毛茸茸的肉球。
捏了捏。
又用力搖了搖。
「咕嘎!」
小東西頂著個灰撲撲的腦袋鑽出來,兩隻大眼睛半睜半閉,滿臉的不高興。
「指路。」陸真言簡意賅。
咕嘎委屈的撇撇嘴,伸出一隻短小的翅膀,隨意往右前方指了指。
然後腦袋一縮,又鑽回懷裡繼續睡了。
陸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極淡的殘影,順著方向掠去。
極玄身法催動,他在灰霧中穿行。
一天一夜。
陸真忽然停住。
他腳下踩著的,已經不是凍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軟綿綿的詭異物質。
踩上去,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脈動。
「不對勁。」陸真眉頭微皺,一把將懷裡的咕嘎掏了出來。「你指的什麼路?」
咕嘎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是不對呀。」她奶聲奶氣道,「因為已經到了呀。咕咕嘎嘎。」
到了?
陸真抬起頭。
前方的灰霧,忽然變得稀薄起來。
一陣陰冷的風吹過,薄霧散開。
陸真瞳孔猛的一縮。
天穹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陰影。
像是一尊沉睡在混沌中的上古邪神。
無數條暗紅色的觸手,從那團陰影中垂落下來。每一根都粗壯的像是一座山脈,長達十幾萬丈,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觸手上長滿了猩紅的眼球和倒刺,正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在半空中緩緩蠕動。
「真孵化出來了……」陸真深吸一口氣。
這體型,這壓迫感。
太變態了。
隨便一根觸手,砸下來都能把三宗城碾成平地。
似乎是察覺到了活物的氣息。
半空中,幾根十幾萬丈長的暗紅觸手,猛的一頓。
唰!
空氣被瞬間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
幾根觸手如同天柱傾倒,朝著陸真甩了過來。
陸真極玄身法,爆發。
他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縷無形的風,在觸手砸落的縫隙間險之又險的穿梭。
轟隆隆!
暗紅地面被砸出深不見底的溝壑,腥臭的汁液四濺。
「出。」
陸真並指如劍,向前一划。
一千柄赤金飛劍憑空浮現,瞬間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刺目的流星。
極玄劍意,凌厲無匹。
嗤嗤嗤!
流星划過,幾根粗壯的觸手被齊根斬斷。暗綠色的腥臭血液像瀑布一樣噴涌而出。
觸手斷裂,那龐大的陰影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嘶吼。
更多的觸手瘋狂舞動起來,鋪天蓋地朝這邊絞殺。
陸真沒有戀戰。
他身形連閃,避開一波波攻擊。
『這麼龐大的身軀,外圍的觸手斬再多也沒用。』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團陰影的最深處。
『這怪物,肯定有個核心。』
『必須趕過去。』
陸真摸了摸懷裡裝有九幽寂滅雷的黑匣子。
速度再次拔高,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衝向那片遮天蔽日的觸手叢林深處。
與此同時。
三宗城外。
轟!
一聲悶響,從極高處砸下來。
淡金色的千里大陣光幕,猛的往下一凹。
一條粗壯得看不見邊際的暗紅觸手,像是一條死掉的山脈,狠狠抽打在光幕上。
觸手上長滿的倒刺和眼球,隔著光幕,清晰可見。
嗤嗤嗤……
光幕劇烈閃爍,搖搖欲墜。
城內。
幾億人擠在街道上,屋頂上,甚至樹杈上。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轟!
又是一下。
光幕上的金光黯淡了一瞬。
「老天爺……」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雙手合十,死死閉著眼,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噥著。
嘩啦啦。
成片成片的人群,跟著跪了下去。
婦人抱著孩子,漢子攥著拳頭。
都在祈禱。
陣眼廣場上。
地面在劇烈震顫。
史可法盤膝坐在正中,臉色慘白。
周圍,聶行空、姜立、斷臂老祖……
所有神融境的高手,都圍在他身邊。
他們都仰著頭,看著頭頂那層不斷變形的光幕。
「這動靜……」
「那怪物,已經把觸手伸到九州各地了。」
聶行空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看著灰濛濛的天際,眼神複雜。
「陸真……肯定已經和那東西交上手了。」
「太難了。」太清宗的長老嘆了口氣,聲音壓的很低。
「那等怪物,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是啊。」
史可法轉過頭,看著周圍一張張凝重的臉,忽然笑了笑。
「不論文明最終走向何方。」
「是生,是死。」
「至少,陸真替大家選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