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蒼風域,蘇木城。
城西,一片暗紅色的連綿建築,這裡是聖血界的坊市。
總功勳榜排名,倒數第二十二。
剛好卡在斬殺線之上,勉強能喘口氣的地界。
坊市深處,一座高聳的血色石塔內。
這裡是聖血界高層議會的情報司。
大殿裡光線昏暗。
一個穿著暗紅長袍的情報官,快步走入殿內。單膝跪地。
「大人。」
大殿盡頭的陰影里,坐著個身形魁梧的男人。
「說。」
「下界傳回消息。」情報官咽了口唾沫,「九州小世界那邊的噬靈母巢...折了。」
「折了?」男人聲音里透出一絲意外。
「是。不僅母巢毀了,連封鎖界壁的灰霧,也徹底散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玄級上品的母巢,居然能被人翻盤。
「九州那邊,最近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苗子麼?」男人隨口問了一句。
情報官趕緊翻開手裡的玉簡。
「查到了。」
「是個叫陸真的土著。三十一歲,走通了內景一脈,神融境。」
「據說,是他毀了母巢。」
男人聽完,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股冷淡。
「三十一歲,內景神融。」
「在那種窮鄉僻壤,算是個天才。」
「但放在大荒...一般般吧。」
三十歲出頭的神融,在聖血界的核心圈子裡,一抓一大把。
「讓底下人稍微盯著點就行,不用費太多心思。」
「咱們情報司的眼睛,得盯緊了。」
「盯緊那些排在倒數前二十,半隻腳已經踏進棺材的小世界。」
他冷笑一聲。
「人在絕境裡,是會發瘋的。」
「我只要知道,那些快死的世界裡,有沒有蹦出那種能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把整個文明拉出斬殺線的真正怪物。」
「如果有。」
男人手掌猛的一握。
「那就趁他們還沒長成,掐死。」
...
翌日。
陸真來到大本營後方的一處幽靜院落。
院子裡,劉伯溫正坐在石桌前,翻看著一疊厚厚的玉簡。
幾個執事打扮的人恭敬立在兩旁,低聲匯報著什麼。
見陸真跨過門檻,劉伯溫放下玉簡,揮了揮手。
「你們先下去。」
幾個執事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院子裡很快只剩他們兩人。
劉伯溫指了指對面的石凳,提起泥爐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熱茶。
「昨夜那太虛終端,體驗如何?」
「大開眼界。」陸真坐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而是直入主題,「劉老,大荒的功法...」
劉伯溫笑了笑,打斷他。
「是不是在太虛界裡,評了個『粗糙』?」
陸真點頭。承認的很乾脆。
「正常。」劉伯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下界的功法,哪怕練到頂,在大荒也只是『凡級』。凡級,自然就是粗糙。」
他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些。
「在大荒,功法是命根子,極其珍貴。基本都要靠自己花錢去買。
咱們九州一脈,這八百多年也攢了些底蘊,囤了些九品功法。但規矩不能破,想學,一樣要拿錢去換。」
說到這,劉伯溫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暗金色的晶卡,推到陸真面前。
「這是議會那邊,幾個人給你定下來的獎勵。」
「玄幣,一百萬。」
「外加九州坊市核心區的大宅一套,以及,丹道院的學習資格。」
陸真看著桌上的晶卡,眉頭微皺。
錢?
他如今的境界,世俗的金銀早已如廢土。
劉伯溫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別小看這錢。」他指了指晶卡,「大荒的玄幣,裡頭蘊含精純靈氣。在坊市,這東西能買命,能買權,自然也能買功法。
這是一筆極重的重賞,等你到了上頭,就知道這東西有多金貴了。」
陸真面色稍緩,伸手將晶卡收起,貼身放好。
「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大荒?」劉伯溫忽然問。
陸真一怔。
「這麼快?」
「時不我待啊。」劉伯溫嘆了口氣,抬頭看向院牆外,「通道已經穩固了。現在只要修為到了暗勁以上,都能坐飛舟上去。
這幾天,已經有幾百人迫不及待去看看了。」
陸真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朝院外走去。
出了院子。
外頭的街道上,大荒來的機關傀儡還在轟隆隆的搬運著巨石。
陸真走在路邊,避開一輛運送木料的推車。
他神色平靜。
在這九州下界,他是力挽狂瀾的救世主,是幾億人眼裡的神。
可到了大荒,到了那九州坊市。
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太虛界裡那三十多萬的神融境排名,就是最好的證明。
今天能坐在這裡,心平氣和地拿到這些資源。全靠劉伯溫這種念舊的本土派老一輩,願意拉下臉面來幫他。
至於議會裡的其他議員,亦或是大荒里那些真正的九州強者。
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一個人,主動來找過他。
陸真和家人簡單道了別。
沒有太多兒女情長。
反正如今大荒和九州的通道已經徹底穩固,隨時都能來回,算不上什麼生離死別。
「早點去大荒,學些新東西。」
陸真走在街上:「快速提升實力,才是第一要務。」
其實,他心底早就迫不及待了。
大荒的功法,太虛界的玄妙,無一不在吸引著他。
三宗城外,白石廣場。
一艘龐大的飛舟正靜靜停泊在空地上。
陸真剛走到登船的棧橋前,腳步微頓。
前方,站著一道清冷的背影。
「姜立?」陸真有些驚訝:「這麼快就去大荒?」
姜立轉過身。
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勁裝,背著長劍,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大世界,精彩。」
姜立輕聲道:「如今蟲災平了,姜家一切都好,我也沒了後顧之憂。」
她伸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劍柄,眼底透著一絲灼熱:「去見識見識大荒的鋒芒,我可是,迫不及待了。」
陸真笑了。
武道求索,本該如此。
「走吧。」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踏上了飛舟。
這飛舟,極大。
足有百丈長,通體由一種暗青色的奇木打造,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繁複的符文。
陸真踏上甲板的瞬間,便敏銳的察覺到,飛舟的核心深處,正有一股龐大而純粹的靈氣在緩緩流轉。
「是陣法。」
「用蘊含靈氣的玄幣,或是某種源石來驅動的。」陸真暗自打量。
大荒的造物,確實奇特。
此時,寬闊的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都是九州各門派的精銳,最差也是暗勁修為,個個眼神興奮,對即將前往的大荒充滿嚮往。
忽然。
有人眼尖,看到了走上甲板的陸真。
原本嘈雜的甲板,頓時安靜了不少。
嘩啦。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所有武者,無論年紀大小,皆是神色肅穆,齊刷刷的彎腰抱拳。
「陸大人!」
「見過陸大人!」
聲音整齊劃一,透著發自肺腑的恭敬。
陸真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很快。
人員到齊。
嗡——
飛舟微微一震。
底部的繁複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青光,龐大的舟身無聲無息的拔地而起。
速度極快。
不過幾個呼吸,飛舟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一頭扎進了半空中的空間通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