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警開完槍,退後。
法醫上前俯身查驗犯人生命體徵。
檢察員旁觀監督。
一具具屍身被裝上車時。
秦嶼和江承戎再驗了一遍,確認都死透了。
這一張張臉,一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天寒地凍的日子裡。
他們在岸邊的橋上掏槍指著姜安安和江不苟。
如今卻都倒在了槍口之下。
誰也沒逃過。
外圍。
有些觀刑的人。
姜紅紅的二姐姜紅霞和大哥姜大強便在那觀刑的人里。
姜大強去年後半年才從勞改地放出來。
他如今已不是從前在村里,會自信地甩頭髮「瀟灑」到人的模樣了。
頭髮剃成了毛寸,人透著股子沉鬱。
「哥,今天或明天就會通知家屬領紅紅的屍體,」姜紅霞捂著嘴帶著哭腔,人渾身在發抖,問,
「我們領了怎麼帶回去?」
「沒人領,他們會看著埋。」姜大強託了把她胳膊,帶她離開。
姜紅霞第一次看人槍決,渾身被抽乾了力般,全靠姜大強拽著走:
「我們連紅紅的屍體也不領嗎?」
姜大強沒說話,停了腳步。
就見身側經過一輛軍車。
車上的江承戎和秦嶼瞥了他們一眼,眼神很冷淡,卻發冽。
姜紅霞忙低下了頭。
姜大強盯著車子遠去。
……
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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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廉夫婦收到兒子被槍決,讓他們認領屍體的消息。
幾天後。
一張他兒子被槍決後的照片,送到他們手裡。
兒子睜著眼,驚恐的眼球都凸了出來,臉上眼淚鼻涕漫過。
陳守廉把自己關在書房一下午。
她妻子的眼淚似乎已經流幹了,紅腫著發脹的眼,抱著兒子和女兒的照片,呆呆地坐在客廳發呆。
今天是個陰沉天氣。
天色早早就暗了下來,將客廳也擠的昏沉潮冷。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陳守廉下樓了。
他在妻子身旁坐下,看著妻子憔悴的形容,又怔怔地盯著妻子手裡照片上的兒女許久,手搭在她肩上,道:
「外面那幾個女人,我會把她們打發了。」
「以後,我們領養個孩子。」
她妻子聞言,抬眼,看丈夫。
陳守廉的背似乎一下彎了,鬢角也白了大片。
「守廉,我們老了,還活著,孩子們正年輕,卻死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任何怨恨,只是眼珠一動不動,定定地盯著丈夫。
陳守廉一瞬覺得後背莫名起了寒意。
但這寒意,他並沒有感受多久,就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陳總,公司出事了!」
是他的秘書。
陳守廉正好缺個出氣筒。
他一聽這話,立馬疾言厲色起來。
可話還沒出口,他妻子卻起身給他拿了件外套,道:
「去吧,你只剩公司了。」
陳守廉:「……」
……
陳守廉離開家不久。
他妻子上樓,進了衣帽間。
她拉開最底下的柜子,揭開一層層布料,取出最下面由紅布厚厚包纏著的東西。
一層層拆開紅布。
赫然出現一把女士手槍。
她裝進手包。
下樓。
上車。
出門。
車子先在江硯之的總公司門口停下。
司機聽她的吩咐,下車打聽江硯之今天有沒有在公司。
回答是否定的。
「去江硯之家。」陳守廉的妻子聲音疲憊、沙啞。
車子一路駛向深水灣江硯之的別墅。
開門問詢她的,是江硯之的貼身刀疤保鏢。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
陳守廉的妻子看著他們,神色平靜:
「我找江硯之。」
刀疤保鏢:「我家四爺沒空。」
陳守廉的妻子:
「我只問一句,他要什麼,能讓我帶回我兒子的骨灰?」
刀疤保鏢:「這事不用我家四爺回答,你兒子死在內地,警察不會扣留屍體,你們去內地認領後火化,就能帶回骨灰。」
陳守廉的妻子捏緊了手包:
「我今天非要見他呢?」
刀疤保鏢重複:
「四爺沒空。」
江硯之此時確實沒空。
姜安安晚飯時跟他和護士鬧了脾氣。
倒不是姜安安矯情。
只是她現在除了認知、記憶還存在部分缺損外,腦子大部分是清醒的。
可她動不了。
如此,這份清醒,對於她維持生命的五穀輪迴需要旁人全權照料這件事,全變成了折磨
她忍了大半個月。
煩躁一日日積累,終於在今晚護士又給她餵食時,爆發了。
姜安安不想吃飯。
指營養瓶給護士搖頭。
「不行哦,得好好吃飯。」護士道。
姜安安給她指肚子,搖頭,表示她不餓。
護士在她身邊坐下,說:
「好好吃飯,才能好得快。」
她是好意。
可姜安安的情緒憋的太久了,難堪和倔勁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
直接去拔鼻飼管。
護士眼疾手快給按住,怕她再去扯,用束帶約束住了她的手腕。
江硯之聽到動靜上來。
便看到姜安安不管不顧、情緒激動地掙扎著從床兩側扯手腕上的束帶。
她緊緊咬著牙,眼睛都熬紅了。
可她沒有力氣。
只是蛄蛹著將細的毫無血色的手腕磨得泛紅。
「她不想吃飯。」護士忙解釋。
江硯之早就意識到姜安安這段時間的情緒,可他替不了她。
抬手讓護士出去。
「醫生說少則幾周,多則兩三個月就能好。」江硯之解開姜安安手腕,給她揉著。
姜安安眼瞼緊緊合上,轉過頭,大顆的眼淚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她很少哭,江硯之之前也只見過一次,但她每次無聲掉眼淚,都仿佛委屈的撐不住了。
江硯之:「……」
他在她床側坐下,將眼淚給她擦掉。
把護士叫進來,問:
「次數變動,影響大嗎?」
護士立馬明白,江硯之的意思是把次數減少,每天給姜安安攝入的總量不變。
「可以減少一次。」護士道。
減少的那一次的量,往其他三次里勻。
但單次的量不能加太多,否則會讓增加胃負擔,對病人身體不好。
總量還是會減少50-100mL。
護士出去了。
姜安安睜開了眼。
江硯之輕輕安撫地撫著她的頭,溫聲:
「安安,只能減少一次,再多,恢復會變慢。」
姜安安緩慢地給他眨了下眼。
似在為剛才鬧脾氣道歉,垂著眼帘,手抓他衣襟。
江硯之:「……」
他順著她細微的力道,將她面目貼在他懷裡,讓她蹭了蹭。
他記得她上次心情不好後,就喜歡這樣。
突然。
「砰」的一聲。
院外傳來一道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