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
禮畢。
入新房。
姜安安坐在床上,從蓋頭下看到秦麗華、秦麗婭走動的腳步。
她倆的孩子好奇地抱著她們的腿。
周圍有輕細的笑聲和喜氣的說話聲。
然後便是要秦嶼挑蓋頭的聲音。
姜安安略仰起頭。
到了此時,心卻突然莫名緊張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侷促什麼。
只感覺心口有什麼東西翻湧而起,越來越滿。
姜安安先是看到一雙骨戒分明的修長手指,指尖輕輕觸碰到紅紗邊角。
紅紗被他極慢、極輕地向上掀起。
紗面拂過姜安安眉骨、掠過她眼睫。
光影一寸寸明朗,她的眉眼、鼻尖、淡粉唇瓣緩緩展露在秦嶼眼底。
屋內暖光落進床上女子澄澈潤澤的漂亮眸子,照的裡面兩汪暖笑光色盈盈。
秦嶼心臟一瞬跳的失控。
從今日起,他將是她最親近,比任何人都親近的人了。
他捏著紅紗的手指不由收緊,濃烈深邃的眸子裡笑意浮動。
姜安安手無意識攥緊了膝上的裙擺。
望著秦嶼,他今日穿著簇新的軍服。
許是她坐著的緣故,他顯得比平日更加高大筆挺了。
比起自己的緊張,秦嶼俯頭望著她,目光含著笑意,好似十分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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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安覺得自己可能臉紅了,微低首。
秦嶼望著他的新娘耳尖漸漸染透薄紅,連白皙的脖頸都泛著細膩的緋色。
襯著大紅的嫁衣,美的驚心動魄!
這並非秦嶼一人的感受。
屋內觀禮的一眾,在蓋頭揭起時,呼吸也似滯了一瞬。
秦麗華一手按著自己的女兒,一手拉著秦麗婭的兒子,不讓他們往姜安安身上撲。
她還記得從柳樹村接姜安安的情形,笑著望著她,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以秦嶼的性子,是絕不會負她的。
秦麗婭看看姜安安,又看看秦嶼。
實在想不出,若不是他們在一起,還有什麼人能這麼合適地站在他們身邊。
秦麗婭隨著自己的孩子出生、漸長,丈夫、婆家待她不錯,又有秦麗華時不時敲醒她。
她前些年放不下的人、鑽過的牛角尖,如今已然淡去大半,人如今活的自在了不少。
秦壯壯怔愣地望著姜安安,仿佛在看一個他從未認識過的人。
「哎呦,這麼俏的新娘子,我還是頭一回見!」
許是盼著他倆婚後更順遂些,秦老爺子請了老戰友家家庭和睦、兒女雙全、四世同堂的兒媳來撒帳子,道,
「新郎官,快和新娘子坐在一起。」
秦嶼在姜安安身側坐下,抬手,手掌覆在姜安安悄默默抓裙子的手背上,輕輕握住。
撒帳子的乾果從頭頂落下,滾落到床上。
並不疼,反倒是說不出的隆重。
姜安安餘光里,秦嶼也被撒了一把,他略低頭,乾果紛紛滑落下來,他轉頭便逮住姜安安的餘光。
唇角隱隱出現一絲笑意。
姜安安感覺他手掌慢慢收攏,掌心寬厚溫熱。
撒完他倆,嬸子端著剩餘的紅棗、花生、桂圓與蓮子,眉眼帶笑,手法輕柔地往大紅被褥、床沿四周撒落。
嘴裡念著家常喜祝:
「一撒富貴安穩,二撒恩愛綿長,三撒子孫圓滿,歲歲和樂。」
禮節完畢,門外的親友們只悄悄探看了兩眼,秦麗華便帶著一眾退了出去。
把空間留給了秦嶼和姜安安。
秦嶼起身,到桌旁端起兩個紅酒杯。
一回頭。
便見姜安安一襲紅嫁衣,乖乖坐在床邊望著他。
她身後喜床喜被一片火紅喜慶。
將她襯的又嬌又明艷動人。
他閉了閉眼。
人家都說人生兩大極樂,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他原以為跟安安訂婚時,就已經體會到了。
可現在才知。
他過往的曾經數年,從沒有任何時候及的上這一刻。
「合卺酒。」秦嶼遞給姜安安一杯,
「你沾一下就行。」
秦嶼仰頭把自己的一杯喝完,一低頭,姜安安也全咽下去了。
秦嶼:「……」
姜安安便笑:
「感覺這種時候要喝完才好。」
秦嶼這些年每年都要她的病歷,讓廖老和軍區醫院的專家看。
知道她說身體恢復的與常人無異不只是騙騙他,讓他放心。
但還是道:「敬酒的時候,別沾酒。」
默了下,說,
「你身子才養起來,你爸看著會生氣。」
姜安安一把抓住秦嶼觸及她唇瓣的手指:
「我們要敬酒,大姐說還要拍照。」
「你不許弄亂我的妝發和衣服,我要美美的。」
秦嶼喉間溢出抹輕笑,「嗯」了聲,就著她的手,將她唇瓣上一點酒水沾去,俯身,輕輕抱住她。
歇息的間隙。
秦嶼到隔壁房間換下不允許私掛喜慶裝飾的軍裝。
換上一身剪裁方正利落的毛料正裝。
戴上新郎官胸花。
紅花鮮亮小巧,襯在深色衣料上,喜氣的格外醒目。
·
喜宴開席。
姜安安跟著秦嶼逐桌道謝敬酒。
除了秦振華,江家讓江承戎、顧家讓顧曉天也跟著一對新人幫忙招待勸酒的賓客。
走到一桌臉生的席面旁,一位軍人裝束的中年男人哈哈笑道:
「弟妹原來就是你在政治學院門口時,把書拍在你身上,甩掉你的姑娘啊!」
拍了拍秦嶼的肩,
「你小子,怪不得政委三催四催,你都不鬆口你的婚事……」
姜安安都忘了還有那一茬,被這麼一提,才記起。
轉念想到,原來不止家裡人會催他的婚,部隊也催他。
秦嶼垂眼下來,望著她笑。
趙樂樂、羅小勇等作為姜安安同學,坐在賓客間,望著姜安安片刻,又看站在姜安安身側看起來毫無異樣的顧曉天。
學業上、籃球場上,他們暗暗較了那麼多勁,到頭來,她的選擇從不在他們之間。
任秀蘭瞅著賓客招待的差不多了,讓秦壯壯端了些吃食進新房,道:
「小嶼,你和安安趕緊去墊墊。」
回到房間。
秦嶼似乎酒喝的有點多,目光落在姜安安身上,好一會兒沒動,又看了眼桌上的飯菜,這才牽著她的手,坐在桌旁,柔聲:
「累了嗎?」
姜安安摸了下胃:
「不累,餓了。」
把醒酒湯移到秦嶼面前,仰起臉笑:
「秦嶼,你呆呆的,先喝點這個吧。」
秦嶼笑了笑,把姜安安喜歡的熱湯麵給她,如往常般:
「你先吃,吃不完的留給我。」
屋子裡紅燭偶爾爆出一聲燭花。
兩人用完飯,秦嶼進屋內改造後連通的浴室,放了熱水,出來收拾掉桌上的碗盤,道:
「你休息一會兒,先洗漱,我去送送長輩和賓客。」
今日的賓客里,多是有頭有臉的人,其中他的戰友、同僚和上級也不少。
他出門後,一併帶走了屋外想要鬧洞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