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小女孩瘦弱的身影瑟瑟發抖，像風中殘燭。
她明顯長期營養不良，胳膊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髒兮兮的衣裙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傷痕。
凌亂打結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依然能隱約看到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眼角貫穿到下巴——那分明是利刃劈砍留下的痕跡，縫合的針腳像蜈蚣腳般扭曲可怖。
"不要殺我哥！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哥！"小女孩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昏迷的少年，嘶啞的哭喊聲響徹在夜風當中。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臉上的那道傷疤在月光下更顯恐怖："我們已經沒有阿爸阿媽了...寨子也被燒光了...只剩下哥哥了..."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瘦小的肩膀不住顫抖，咳出的血沫濺在少年蒼白的臉上："要是哥哥死了...阿妹也活不成了..."
林天嬌手中的砍刀微微顫抖。
面對這麼一個可憐少女，這一刀她是無論如何也是砍不下去了。
若是換做其他的女人，見到如此可憐的小女孩，大概率是會升起惻隱之心。
然後心一軟，放少年一馬！
可林天嬌沒有。
殺我的男人，我林天嬌和你不共戴天。
殺！
揮手。
她的兩名手下立刻向前，強行拉開了小女孩，然後不顧小女孩撕心裂肺的求饒，對著少年的胸口直接是捅了下去。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葉凡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別…"
林天嬌的動作猛地頓住。
那柄泛著寒光的砍刀從她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她像是突然驚醒般，轉身沖向葉凡的方向。
月光下，葉凡已經甦醒。
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卻在穆青瑤和葉瀟瀟的攙扶下頑強地站立著。
血跡斑斑的白襯衫敞開著，露出了滿是傷痕的胸膛，每一道傷痕之下都透著隱約的血色。
"臭小子！"林天嬌衝到近前，抬手就想給他一拳，卻在觸及他胸膛前硬生生收住力道，化作輕輕一捶，"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猛地撲進葉凡懷裡，緊緊抱住他。
葉凡被她撞得悶哼一聲，卻還是抬起虛弱的手臂，輕輕環住她顫抖的肩膀："沒事了...我命硬得很..."
站在一旁的穆青瑤貝齒咬著紅唇。
她看著林天嬌的側臉緊貼在葉凡染血的胸膛上，那畫面刺眼得讓她心口發悶。
若是前些天假戲真做，若是自己不那麼矜持答應了做他的女朋友...此刻被他緊緊擁在懷裡的，會不會就是自己了？
她想起之前在飯桌上幾度欲言又止的事情——
那份來自首都醫科大學的碩士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已經在包里放了整整十八天。
她本想問葉凡，該不該去追逐這個夢想，該不該離開有他的城市...
可現在，看著月光下相擁的兩人，看著林天嬌自然流露的關切，她突然覺得什麼都不必問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悄悄後退半步，她知道葉凡已經屬於別的女人了……
葉凡的目光緩緩移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少年。
此刻的少年早已褪去那駭人的獸化狀態，變回一個清瘦孱弱的模樣。
他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
小女孩用盡全身力氣爬到葉凡腳邊，髒兮兮的小手顫抖著抓住他的褲腳，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大哥哥，求求你...不要殺我哥哥..."
她哽咽著："哥哥是為了救我...才答應來殺你的..."
她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著，那道猙獰的傷疤在月光下更顯駭人："阿爸阿媽都不在了...寨子也被燒光了...我只有哥哥了..."
葉凡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
他何嘗不是失去了雙親，如今只剩下瀟瀟一個親人。
這種刻骨銘心的痛，他比誰都懂。
"是誰指使你哥哥的？"葉凡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小女孩茫然地搖頭，凌亂的髮絲沾著淚水貼在臉上："我不知道名字...."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嘴角掛著虛偽的笑容。
小女孩湊近屏幕，突然瞪大了眼睛，小手死死抓住手機邊緣："是他！就是這個壞人！"
林天嬌的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怒火，手機幾乎要被捏碎："吳天！果然是你！"
相比於林天嬌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葉凡的面色卻平靜得可怕。
他深邃的眼眸中不見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幕後黑手是吳天。
唯一讓他不解的是——穆思雅為何會捲入其中？
那個女人，看似嫵媚輕浮，實則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光。
她與吳天分明不是一路人，為何甘願充當殺人的刀？
難道...傅逸塵也參與了進來？
想到這裡，葉凡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寒芒。
若真如此，閩都傅家那也就沒有必要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走吧，帶你哥離開。"葉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我不殺你們。"
小女孩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對著葉凡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擊在碎石地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謝謝...謝謝恩人..."她哽咽著，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血和淚。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心頭震顫——
這個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孩，竟然顫巍巍地背起了比她高大許多的少年！
她的雙腿劇烈顫抖，脊背被壓得幾乎彎曲成弓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王天洪下意識想要上前幫忙，卻被葉凡抬手攔住。
"讓她自己走。"葉凡的目光深邃如潭。
小女孩咬著牙，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後山方向挪動。
短短十幾米的路程，她摔倒了三次。
第一次是踩到碎石，膝蓋磕出血來。
第二次是體力不支，整個人栽倒在地。
第三次是被少年的重量帶倒，手肘擦破了大片皮肉。
但每一次，她都頑強地爬了起來。
用那雙滿是傷痕的小手撐起身體，重新將哥哥背到背上。
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流淌，在月光下繪出悽美的圖案。
當她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夜色中，隱入後山樹林之時，眾人才發現不知何時都屏住了呼吸，遠處傳來她斷斷續續的歌聲，是用苗語哼唱的古老謠曲，像是在為哥哥祈求生機。
林天嬌終於忍不住開口："就這麼放他們走？那少年的實力可是..."
葉凡打斷了她的話：「那少年，已經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