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身影消失在懸崖之外，沒入下方那一片灰濛濛、浪濤如雷的海霧之中。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公子——」
翠薇的悲鳴尖利而絕望，她不顧春雨和夏風的圍攻，硬扛了夏風一記重戟掃在肩頭，噴出一口鮮血，也要向懸崖邊衝去。
但終究還是被綿綿春雨般的劍光死死攔住。
只能眼睜睜看著葉凡墜落的方向，淚如雨下。
藤獸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狂暴的力量讓它暫時逼退了蘇阮兩步，但也僅此而已，蘇阮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粉紅掌力再次纏繞上來，讓它無法脫身。
陳天一和上官瑞臉色煞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懸崖邊。
下一秒，兩人如同瘋了般就要衝向崖邊，想要下去搜尋。
「站住！」
上官京厲聲喝道，身形一閃，擋在了兩人面前，臉色同樣凝重無比，但眼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許去！」
「爺爺！凡哥他……」上官瑞雙目赤紅，聲音嘶啞。
「我知道！」上官京打斷他，目光快速掃過對面氣定神閒的皇甫翊風和深不可測的皇甫明鏡等人，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沉重，「現在下去，就是與皇甫家徹底撕破臉！你們想死嗎？想拖累整個家族嗎？！」
蕭玉蘭也上前一步，沉聲道：「我們知道你們重情重義……可，你們考慮過家族沒有，你們這麼一去，事後得多少人陪葬？皇甫家的做事風格你們又不是不清楚？」
陳天一和上官瑞如遭重擊，僵在原地，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陷掌心，鮮血淋漓，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悲憤。
皇甫翊風踱步到崖邊，俯瞰著下方翻湧的海浪和海霧，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葉凡的堅韌和最後那決絕的反擊，給他留下了一絲不太舒服的預感。
如此潛力之人，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常無命。」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崖頂。
癱倒在地、正艱難調息壓制傷勢的常無命猛地一顫，掙扎著抬起頭：「少……少爺……」
「下去看看。」
皇甫翊風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生，要見人，死，也要把屍首給我帶上來。」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是皇甫家一貫的作風。
常無命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老子都傷成這樣了，你還叫我下去？
不會換個人使喚嗎？
他此刻傷勢極重，又中了毒，跳下這兇險的海崖，無疑是九死一生。
但他不敢違抗皇甫翊風的命令，只能咬牙應道：「是……屬下遵命。」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向崖邊，看著下方令人眩暈的高度和猙獰的礁石海浪，臉色更加蒼白。
但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就在常無命深吸一口氣，準備縱身躍下時——
嗡……
一聲奇異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又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低沉嗡鳴，毫無徵兆地響起！
緊接著，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天地靈氣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起初只是細微的漣漪。
但轉眼之間，就變成了狂暴的潮汐！
海量的、肉眼幾乎可見的精純靈氣，如同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從四面八方——天空、海洋、山崖、甚至腳下的岩石——瘋狂地匯聚而來！
它們的目標，赫然便是葉凡墜落的那片海域！
靈氣越聚越多，在海面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靈氣旋渦！
旋渦中心，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透出，與下方洶湧的海水交相輝映，一股磅礴而神聖、卻又帶著新生般悸動的氣息，瀰漫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上官京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蕭玉蘭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靈氣匯聚……漩渦成罡……這、這難道是……」
「突破？」
蘇阮美眸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色，她看向那巨大的靈氣旋渦，喃喃道，「在重傷瀕死、墜崖落海之際……引動如此規模的天地靈氣……他要突破先天？！」
這個猜測，如同驚雷般在眾人心頭炸響！
從後天突破到先天，是修煉路上至關重要的一道天塹！
需要契機，需要積累，更需要引動天地靈氣灌體，重塑肉身與真元！
而眼前這景象，與傳說中的突破異象何其相似！
甚至，因為這突破是在如此絕境、如此突兀的情況下發生，引動的靈氣規模似乎更加龐大、更加狂暴！
「不可能！」
常無命失聲尖叫：「他明明已經油盡燈枯！怎麼可能……」
「如此瘋狂的靈氣潮汐，簡直是聞所未聞啊。」
「即便是那些古老宗門的天之驕子，突破之時也未曾有過如此靈氣規模啊！」
「逆天了？」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紫袍婦女都不由的嚇了一大跳。
皇甫翊風臉上的淡然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他死死盯著海面上那越來越壯觀的靈氣旋渦，眼神銳利如刀。
不能讓葉凡突破！
一旦葉凡成功突破至先天，實力必將暴增！
以其在後天時便能越級挑戰的妖孽表現，踏入先天后，將變得更加難以控制，絕對要成為心腹大患！
「常無命！」皇甫翊風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意：「立刻下水！在他突破完成之前，打斷他，不惜一切代價，不能讓他突破先天！」
打斷突破，輕則重傷反噬，修為盡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這是最歹毒、也是最有效的扼殺方式！
常無命渾身一顫，他自然知道打斷他人突破是多麼兇險和遭人唾棄的行為，但更知道違背皇甫翊風命令的下場。
看著那恐怖的靈氣旋渦，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和瘋狂。
「是！」他低吼一聲，不再猶豫，強提真元護住心脈，縱身一躍，如同隕石般朝著那靈氣旋渦的中心海域，猛地扎了下去！
「不——」看著跳入水中的常無命，翠薇發出絕望的吶喊。
想要衝過去阻攔，卻被春雨和夏風更加凌厲的攻勢死死纏住，身上又添數道傷口。
藤獸也狂暴地衝擊著蘇阮的封鎖，但蘇阮此刻臉色也凝重起來，粉紅掌力全力施展，將其牢牢困住，冷笑道：「想救人？晚了！」
上官京、蕭玉蘭等人臉色劇變。
想要做點什麼。
但看著皇甫翊風冰冷的目光和皇甫明鏡淡漠的眼神，終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常無命的身影沒入那翻湧的靈氣旋渦與海水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