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的真元涓滴不剩,連握緊血矛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別說再來一矛,就是再來一記驚雷指,葉凡都未必能催動。
但殷無極不知道。
殷無極懸浮在半空,低頭看著胸口的傷。
那道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焦黑,隱隱有血光流轉。
鮮血還在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衣袍。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而傷他的人,只是一個通天境中期的年輕人。
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憤怒,而是猶豫。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第二矛。
第一矛已經讓他重傷,第二矛……他可能會死。
殷無極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葉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血矛穩穩地指著他的胸口。
殷無極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葉凡還有沒有力氣再刺出一矛,但他不敢賭。
萬一這小子還有餘力呢?
萬一第二矛真能要他的命呢?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別看還能站著,體內已經是重傷。
經脈多處受損,五臟六腑都有震傷,真元紊亂,氣血翻湧。
再來一矛,大概率是扛不住的。
就在這時……
一道冰藍色的劍光從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殷無極臉色大變,拼盡全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暗紅色的血光盾牌。
咔嚓……
冰晶長劍斬在盾牌上,盾牌應聲而碎。
劍光余勢不減,狠狠斬在殷無極的胸口。
噗……
殷無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七八圈,才勉強穩住。
胸口的傷又添新傷,鮮血狂涌,觸目驚心。
冰後的身影出現在葉凡身前。
冰晶長劍指向殷無極,寒氣沖天,殺氣凜然。
她的衣裙上沾著血跡……那是毒蒼穹的。
她終於擺脫了那個狗皮膏藥。
毒蒼穹跟在後面,渾身是傷,臉色慘白。
他的左臂被冰劍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右腿也被冰刺貫穿,走路一瘸一拐。
他根本不是冰後的對手,能拖到現在已經是拼了老命。
殷無極穩住身形,看著冰後,又看了看葉凡。
冰後攔在前面,葉凡在後面舉著血矛。
他一個人,對付兩個?
不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轉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毒蒼穹也轉身,踉踉蹌蹌地跟著殷無極離去。
冰後收劍,轉身看向葉凡:「你沒事吧?」
葉凡搖了搖頭。
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空中掉下去。
冰後伸手扶住他,帶著他緩緩落地。
城關上,幽冰谷的弟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贏了,我們贏了……
……
紫鱗站在城關上,看著遠處天空中的戰鬥,小手緊緊攥著笑笑的衣角。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冰藍色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熟悉。
那個人,好熟悉。
冰後從空中落下,站在城關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歡呼的弟子,掃過那些受傷的沙兵,最後落在紫鱗身上。
紫鱗也看著她。
一大一小,四目相對。
「你是……」紫鱗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冷艷的女子,小臉上滿是疑惑:「你是我媽媽嗎?」
冰後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蹲下身,一把將紫鱗抱進懷裡,抱得那樣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紫鱗和她是同類,散發的氣息和她如出一轍。
所以,都不需要人介紹,她便是清楚,這絕對是自己女兒不假。
「是……我是你媽媽……」冰後的聲音哽咽,泣不成聲:「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把你弄丟……媽媽對不起你……」
紫鱗被她抱得有些緊,但沒有掙扎。
她伸出小手,輕輕擦去冰後臉上的眼淚,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不哭,粑粑說,哭鼻子羞羞。」
冰後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鬆開紫鱗,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粑粑?」
紫鱗用力點頭,然後拉著葉凡的手,把他拽過來。
她一隻手拉著冰後,一隻手拉著葉凡,笑得更開心了:「嘻嘻,紫鱗有媽媽了,紫鱗有粑粑了,粑粑麻麻恩恩愛愛。」
冰後的臉瞬間紅了。
葉凡也顯得尷尬。
笑笑站在一旁,立刻跑了過來,抱著冰後的大腿:「紫鱗姐姐的麻麻,我能叫你麻麻嗎?」
冰後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女孩,有些不明所以。
「紫鱗姐姐叫我麻麻做麻麻,我也要叫她的麻麻做麻麻。」笑笑人畜無害的道。
葉凡尷尬笑道:「這是我女兒笑笑,童言無忌,你別當真。」
以為她會生氣的。
不曾想:「行,以後你就和紫鱗一樣,叫我麻麻吧。」
笑笑張開手臂:「麻麻,我也要抱抱。」
冰後一手一個,將兩個小女娃抱起,目光看了葉凡一眼,卻並未太過冰冷,似乎在說:你照顧的很好,沒有虐待我女兒。
說完,便是走下了關隘,前往軍營去了。
魏敏和蘇玥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搖頭,不出意外的話,她們很快又要多一個姐妹了。
……
僻靜處,山谷中一處幽靜的亭子。
冰後坐在石凳上,紫鱗坐在她腿上,小手抓著冰後的衣襟,不肯鬆開。
葉凡坐在對面,笑笑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
冰後輕輕撫著紫鱗的頭髮,聲音輕柔,與平日裡的冷傲判若兩人:「紫鱗,告訴媽媽,當初你是怎麼失蹤的?去了哪裡?」
紫鱗歪著頭想了想,小臉上露出回憶的表情:
「紫鱗偷偷跑出去玩……然後遇到一個壞蛋……壞蛋把紫鱗帶走了……走了好遠好遠……紫鱗想媽媽,哭……哭了好久……」
冰後的手微微收緊,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壞蛋。
她記住了。
「壞蛋是誰,你知道嗎?」
紫鱗想了想:「大光頭。」
她就記得這麼多了,只記得是個光頭。
冰後皺眉:大光頭?
地藏禪寺的和尚麼?
當然也並非只有地藏禪寺的和尚才是光頭的,像一些修佛之人,就學著和尚的樣子把頭髮給剃了。
還有修羅殿的那些修煉者。
很多都是大光頭。
「後來呢?」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壓抑的冷意。
紫鱗繼續道:「後來……大哥哥大姐姐來了……把壞蛋打跑了……大哥哥大姐姐帶紫鱗回家……還給紫鱗挖了一個大洞洞……好大好大的洞洞……紫鱗住在裡面……大哥哥大姐姐還給紫鱗好多好多好吃的……紫鱗好喜歡大哥哥大姐姐……」
冰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大哥哥,大姐姐?
是誰?
她失蹤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紫鱗是妖獸,達到通天境才能化為人形,而她也是剛剛才達到通天境。
也就是說,二十多年前,紫鱗還是一條十幾米長的小蛇。
妖獸壽命數百年,上千年。
二三十歲也還只是一個小孩。
「紫鱗,大哥哥大姐姐是誰?」冰後問。
紫鱗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布吉島啊,大哥哥大姐姐沒告訴紫鱗名字。」
「紫鱗當時又不會說話。」
「大哥哥大姐姐帶紫鱗回家,給紫鱗挖洞洞,給紫鱗好多好多好吃的,紫鱗好喜歡大哥哥大姐姐,可是後來,大哥哥大姐姐就不見了,不來找紫鱗玩了。」
葉凡突然開口:「她說的那個洞,應該就是我後山的那個水潭了。」
冰後看向他。
葉凡回憶道:「我家後山有一個很深的水潭,我就是在那裡發現的紫鱗。」
「我一直納悶,那麼深的水潭,是怎麼形成的?」
「還有那水潭裡面怎麼就有一隻那麼大的妖獸呢。」
「現在謎團解開了,水潭不是天然的,而是人工開鑿的,妖獸也不是天然的,而是故意放在裡面的。」
冰後若有所思:「你家後山?你是外來者,在你家後山發現的?這麼說,那大哥哥大姐姐是那也是外來者了,可那時候秘境通道還沒有開啟,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出去的?」
葉凡沉默了片刻。
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秘境通道開啟是最近幾個月的事。
二十多年前,秘境與外界隔絕,根本沒有入口。
那兩個人,是怎麼進來的?
又是怎麼出去的?
冰後的眼睛亮了起來:「對了,那大哥哥大姐姐長什麼樣?紫鱗還記得嗎?」
紫鱗想了想,用小手比劃著名:「大哥哥好高好高,比粑粑還高,大哥哥的眼睛好好看,和粑粑有點像,大姐姐好漂亮好漂亮,比媽媽還漂亮……不對不對,和媽媽一樣漂亮。」
她連忙改口,小臉上滿是討好。
冰後沒有在意這個。
她的目光落在葉凡臉上,若有所思。
眼睛和葉凡有點像?
她看向葉凡,葉凡也看著她。
一個念頭,同時出現在兩人的腦海中。
葉凡緩緩開口:「如果我料得不錯的話,紫鱗口中的大哥哥大姐姐,應該就是……」
他頓了頓。
「我老爸,老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