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天峰的劍雨沒有停。
從第一道劍光落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半盞茶的時間。
那些青色的流光依舊如同傾盆暴雨般從峰頂傾瀉而下,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四象誅仙陣的吞噬反擊機制在持續生效。
葉凡一方的人每擊碎一道劍光,便有一縷極細的青色流光滲入地底。
化作陣法的養料,催動著下一波劍雨來得更密、更快、更狠。
青色的劍光在廣場上空交錯縱橫,切割著空氣和地面,也切割著那些困在陣中的人影。
有人在躲,有人在擋,有人在還擊。
沒有人倒下。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比方才沉了幾分。
廣場外圍,那些吃瓜群眾們已經退到了光幕邊緣的安全地帶。
沒有人敢再靠近。
那些散修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踮起腳尖張望,有的爬上了廣場邊緣的古樹,有的直接御空懸停在半空中,生怕錯過任何一幕。
天劍宗的人依舊站在人群最前方。
萬獸山莊的萬虎已經不再喝酒了。
他和葉凡接觸的時間不長,甚至連話都沒說上過幾句。
然而,他能夠突破到地仙,終歸有葉凡一份功勞,若非是他啟動了古塔,萬虎也不會有那等機緣。
他倒是不希望葉凡就此隕落。
可不希望就不希望,事實呢?他實在是想像不出來,葉凡憑什麼能夠從這一座大陣中活下來了。
上官婉兒站在玄姑身側,眉心微蹙。
她看了很久,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任何陣法都有陣眼,得找到陣眼才能破了這陣法。」
玄姑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曉任何陣法都有陣眼的。
可是呢。
想要找出這個陣眼何其之難?
越是高深的陣法,陣眼便是藏的越深,這樣才不容易被破壞。
鳳家先祖耗費了這麼大的精力,布置了這一個陣法,自然是將陣眼藏得嚴嚴實實了。
即便是深諳陣法之道的玄姑,看了這許久,也依舊是沒有找到陣眼的所在。
陣內,第一輪劍雨終於開始稀薄了。
那並非是因為斬天峰消耗殆盡,而是因為四象誅仙陣的輪轉節奏到了。
東面斬天峰的青色光柱逐漸暗淡下去。
那些傾瀉而下的劍光從密集變得稀疏,最終徹底停止。
廣場上空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那些剛剛還在拼命格擋、閃避、反擊的身影們,終於獲得了一口喘息的機會。
血孤城收劍,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他的劍刃上多了幾道細密的灼痕。
那是被青色劍光反覆碰撞留下的印記。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但他沒有停下來,而是立刻轉頭看向西面那座山峰。
西面那座,是斷海峰。
深灰色的光柱正在緩緩亮起,比斬天峰那一道更加粗壯,更加沉厚。
山體內部傳來一陣極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緩慢上涌,帶著一種讓人膝蓋微微發軟的壓迫感。
武修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升騰的灰色光柱上。
喉嚨動了動:「這一輪……是什麼?」
鳳巧兒站直了身體,目光同樣落在斷海峰上。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重力。」
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斷海峰帶來的,是無形重力,它會壓下來,越來越重,直到你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江採蓮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她修煉的是水屬性真元,身法輕盈是她的優勢,可重力壓制對她來說,恰恰是最克制的那一種。
周琳甩了甩手腕,活動了一下肩膀,她倒是顯得輕鬆。
顯然剛才的攻擊對於她來說,強度並不算太大。
葉凡表情凝重。
這還是第一輪的攻擊,大家便如此狼狽。
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無數次。
直到所有人真元被耗盡。
他很清楚,若是不破了這個陣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得死在這裡。
所以,從第一道劍光落下開始,他就在看。
他在看那些青色流光滲入地底的方向。
他在看那些流光滲入地面之後,沿著什麼樣的軌跡流動,匯聚向哪裡。
他在看四座山峰之間那些看不見的能量脈絡。
他在看鳳烈陽和鳳地煞臉上的表情……每一次劍光碎裂,他們臉上那些細微的變化,那些微不可察的、連他們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反應。
他一直在找。
找陣眼。
找陣法的破綻。
而就在斬天峰的嗡鳴聲徹底平息、西面斷海峰的深灰色光柱開始亮起的那個間隙……他終於有了方向。
難不成,在地底?
閉了一下眼。
然後睜開。
天眼開。
隨著天眼開啟,四象誅仙陣的構造越發清晰了起來。
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太多。
那些能量流轉的軌跡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是無數條重疊的絲線,彼此纏繞、交錯、融合,根本分不清哪一條是主幹,哪一條是分支。
直到那些青色劍光碎裂後滲入地底的流光,沿著地面無聲流淌了數百丈。
最終全部匯聚向同一個方向。
葉凡的視線跟隨著那些流光,穿過了地底數十丈深的岩層,穿過了縱橫交錯的靈脈分支,一直延伸到那座山峰的底部。
他看到了一團暗沉沉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光團。
破空峰……
山腹最深處的一塊靈脈核心之中。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像是一顆被刻意藏起來的眼睛。
可當那些從斬天峰滲入地底的青色流光全部匯聚到它面前時,那團光團微微跳動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跳動,讓葉凡看清了它。
它像是一顆被層層包裹的心臟,所有的能量脈絡都以它為圓心向四周輻射。
東、南、西三個方向的靈脈分支全部連接到它的外圍,而它本身,就像是一座旋轉的陀螺的核心……
所有的一切都在圍繞著它轉。
葉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看懂了。
怪不得陣眼這麼難找。
它不在陣法的外圍,不在可見的陣基上,不在任何一座山峰的表面……
它被埋在破空峰山腹最深處的地脈核心中。
難怪之前幾次試探性的攻擊,無論落在光幕的哪個位置,陣法都沒有顯露出任何破綻。
因為真正的陣眼根本不在表面。
而是藏在整座山脈的根基之中。
被四座山峰的地脈靈脈層層包裹,如同心臟被肋骨保護著一樣,不把它挖出來,外面打再多也沒有用。
而更讓葉凡眉頭微皺的是……那個光團的氣息,和他在祭壇後方那座石屋中感受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鳳天嘯。
陣眼的核心,就是鳳天嘯本人。
他在用自己的真元作為陣法的驅動源。
這也就是為什麼,鳳天嘯明明已經擁有了地仙大圓滿的修為,卻沒有直接現身動手。
因為他本身就是這座陣法的陣眼,他坐在那座石屋裡不動,就是在為整個陣法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他若動了,陣眼就空了。
葉凡收回目光,金色光芒從瞳孔深處悄然褪去。
他已然知道破這陣法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