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峰之上，光柱依舊在流轉。
光幕之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依舊在翻湧。
斬天峰巔的嗡鳴聲越來越響，像是整座山峰都在震顫。
青色光柱在山頂不斷膨脹、壓縮，像一顆正在充氣的巨大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比上一次更加劇烈。
光柱內部的青色光芒變得越來越凝練，邊緣處開始逸散出細碎的劍意。
那些劍意細小如針，卻在空氣中留下刺耳的尖嘯。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種懸在頭頂的、正在積壓的、即將傾瀉而下的東西。
鳳巧兒握緊了劍柄，目光死死盯著斬天峰的方向。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
「這是四象誅仙陣，是鳳家先祖留下來的。"
她的聲音平靜，平靜得有些冷：「每一座山峰代表一種殺伐手段，輪流運轉，周而復始，第一輪是東面的斬天峰……你們做好準備，那一輪，是劍雨。"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補充了一句：「每一道劍光都相當於地仙后期的全力一擊，而數量……至少上萬。"
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上萬道地仙后期級別的劍光意味著什麼。
武修羅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他握著戰斧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韓山也站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斬天峰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不止這些，鳳家先祖布陣的時候，以四座山峰的地脈為陣眼，每一座山峰下方都有一條靈脈作為陣法的驅動源，也就是說……」
「只要靈脈不枯，陣法就不會停。」
「就算我們撐過第一輪，後面還有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四輪一過，又從頭開始。」
「靈脈不枯，陣法不死。」
他看了葉凡一眼，那目光中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加修飾的沉重：「我們不能跟它耗，耗不起。"
鳳巧兒接過了話：「強行破陣也不行。」
「這陣法會吞噬攻擊者的真元，反哺自身，你打它越狠，它回敬你就越狠。」
「當年鳳家先祖布下此陣，是為了在滅族之禍面前做最後的屏障，設計之初就沒打算讓闖陣的人活著出去。"
她說得很平淡。
但那幾句話落在空氣中，卻像冰水滴入滾油，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韓山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這陣法能夠壓制人的實力。」
「通常壓制三成以上。」
翠薇點頭：「怪不得這陣法啟動的時候，我感覺真元運轉都慢了一些。」
所有人面色都凝重。
第一，能夠壓制實力。
第二，你攻擊它，力量會被它吞噬，更嚇人的是它會數倍反噬給你。
第三，四座山峰連番攻擊，永無止境。
而這時，斬天峰頂。
青色的光芒在峰頂猛然收縮，又猛然炸開，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鬆開……
咻。
第一道劍光落了下來。
那聲音尖厲得像是直接撕開了空氣。
青色的劍光從斬天峰頂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落在葉凡等人前方數十丈處的地面上，炸開一片碎石和煙塵，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齊整的切口，深不見底。
緊接著……
咻咻咻咻咻……
一片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同時炸響。
整座斬天峰像是被驚動的蜂巢，無數道青色的劍光從山峰頂端噴涌而出。
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如同一場青色的大雨突然傾倒。
朝著廣場上那些被光幕籠罩的身影籠罩而來。
那些劍光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細。
通體由純粹的劍意凝聚而成。
邊緣處帶著細碎的電弧，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長長的青色殘影。
它們不是散亂地射來的。
是有規律的。
像是一張正在收攏的網，從四面八方同時包抄，封死了所有可能閃避的路線。
「散開。
鳳巧兒的喊聲在劍雨降臨的前一瞬炸響。
十幾道身影在同一瞬間向不同方向掠去……
血孤城率先迎向正面。
血色長劍出鞘，劍光如瀑，硬生生劈開了一道直射而來的青色劍光。
那道劍光在他劍下碎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可緊接著又有三道同時朝他撲來。
武修羅怒吼一聲，戰斧橫掃，斧光如虹，將逼近身前的兩道劍光同時砸碎，可他巨大的身形也因此停頓了一瞬。
一道青色劍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留下一道焦黑的劃痕。
江採蓮身形輕盈地在劍光的縫隙中穿梭。
她的身法極快，像一隻穿梭在暴雨中的飛燕。
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避開那些致命的角度。
可她身後，那些劍光在地面上炸開的碎石和煙塵不斷追著她的腳步。
翠微沒有閃避，她站在原地，腳下無數翠綠色的蔓藤從地底湧出。
在她頭頂交織成一張厚厚的屏障。
那些青色劍光撞在屏障上，爆發出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
蔓藤被不斷切斷，又不斷重新生長。
林天嬌、張傲雪、盤花三人結成一道小型的防禦陣型。
彼此之間的距離保持著最精準的間距。
青色劍光落在她們周圍的陣紋上，被逐一彈開，沒有一道能夠觸及她們的身體。
周琳懸停在半空中。
她的劍很快。
快到在那些青色劍光抵達之前就已經揮出了數道劍氣。
那些劍氣精準地斬在劍光最薄弱的節點上。
將大片的劍光在半空中引爆，炸開一圈又一圈青色的光暈。
她的劍法凌厲而從容，像是在劍雨中漫步。
而葉凡……
沒有攻擊這些劍雨。
只是依靠著身法躲避。
同時看著那些鋪天蓋地傾瀉而下的青色劍光。
「巧兒姐。」
鳳巧兒一劍斬碎三道劍光，側頭看向他。
「有沒有注意到，這些劍光每一次碎掉的時候，都會有一絲青色的光滲入地底。」
鳳巧兒愣了一下，然後順著葉凡的話低頭看去……
她看到了。
那些被擊碎的青色劍光，在碎裂之後並沒有完全消散。
而是有一縷極其細微的青色流光順著地面無聲滲入地底，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那些流光太細了，細到在密集的劍光和炸裂的煙塵中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但它確實存在。
鳳巧兒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明白了葉凡的意思……這些劍光不僅僅是來殺人的，它們每一道碎裂後都會為陣法輸送能量。
你殺得越多，陣法得到的力量就越多，下一輪的攻擊就更猛。
這才是四象誅仙陣真正恐怖的地方。
根本不能跟它打消耗戰。
你每擋下一劍，都是在給敵人遞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