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攔不了太久。
玄鰲的暗金色豎瞳中，那種冷淡的、居高臨下的意味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纏得不耐煩的銳利。
「你能攔住我多久？」
他的聲音從爪印後面傳來。
周琳沒有回答。
她只是又斬出了一劍，將那道正在逼近的爪印逼退了三寸。
然後，一聲沉悶的爆裂從戰場左側傳來。
江採蓮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她的法劍脫手，胸口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爪痕，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能站起來。
緊接著，血孤城的腰間被鳳地煞的細劍貫穿。
他悶哼一聲。
卻死死攥住了鳳地煞的手腕，用身體鎖住了那柄劍……
「採蓮。」武修羅的怒吼聲撕開了戰場上的喧囂。
他丟下了戰斧，朝著那道正在後退的身影撲去。
韓山也倒下了。
他的左腿被齊膝斬斷，戰斧脫手飛出，整個人半跪在地上，卻依舊死死擋在翠微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三道同時落下的攻擊。
翠微的蔓藤從他身側湧出，替他擋下了第四道攻擊，可她的臉上已經滿是血痕。
鳳巧兒的劍斷了。
那柄她用了多年的長劍在鳳烈陽的第三次掌印落下時徹底碎裂。
半截劍身飛上半空，她整個人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
可她沒有退。
她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柄斷劍。
只是虛空一抓，一柄掉落在地面上的長劍倒飛入她手中，她再次站了起來。
一道沉悶的巨響從另一側傳來。
林天嬌倒下了。
她的左肩被擊碎，身體向後飛出，砸入碎石的瞬間她的手指已經結印。
一道防禦符文在張傲雪和盤花身前亮起，那是她倒下前最後送出的力量。
盤花看到林天嬌倒下，想要撲過去，可她的身形在那一瞬間頓了一下。
一道暗金色的爪印從側方襲來。
快到她來不及閃避。
爪印落在她後背，護體真元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整個人向前撲倒，口中鮮血狂噴，身體在碎石間翻滾了數圈才停下。
張傲雪接住了她。
一邊後退一邊撐起護盾。
可那道暗金色的爪印已經再次落下。
她護住了盤花，卻沒有護住自己……爪印落在她肩頭，骨骼碎裂的聲音如同脆響，她單膝跪地，卻依舊沒有鬆開盤花的手。
韓山的最後一道防禦被擊碎。
他的身體向後倒下。
藤矯的靈魂衝擊在他倒下前的那一刻幫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可她的靈魂之力已經徹底枯竭了。
她蹲在韓山身邊，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鳳巧兒站在最前面，斷劍橫握，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髮絲凌亂，衣袍碎裂，可她的目光依舊落在前方那些正在不斷逼近的身影上。
她沒有回頭，只是聽到了身後那些正在倒下的聲音。
血孤城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貫穿他腰腹的長劍被拔出，鮮血噴涌而出，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然後向後倒下。
戰場上，終於安靜了一瞬。
十一道身影組成的防線，此刻只剩下兩道還站著。
周琳站在正中央，青色的勁裝已經被鮮血染透了大半。
劍身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握劍的手指微微發顫，卻依舊沒有鬆開劍柄。
藤矯蹲在不遠處，懷裡抱著幾欲昏迷的韓山。
她的臉色慘白到幾乎沒有血色。
靈魂之力的枯竭讓她的眼神都有些渙散，可她還是抬起頭看向前方。
她們的身後，那些倒下的人橫七豎八地躺在碎石與血泊之間。
有的還在喘氣，有的已經沒有了動靜。
廣場外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吃瓜群眾們，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從第一道防線組成的瞬間，到那些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再到如今只有兩道身影依舊站立……整片廣場上的聲音都在逐步消退。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猜測聲、興奮的驚呼聲，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樣一層層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死寂。
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他們……全倒了？」
「十一個人，十一人攔住了那麼多人，攔了那麼久……」
「血孤城，地仙后期，最為瘋狂的就是他，我聽說，他是葉凡的岳父。」
「那個武修羅，他老婆都倒了，他還抱著老婆在打。」
「林天嬌她們三個，到倒下的前一刻還在結陣……」
「鳳巧兒的劍都斷了……」
「這些人……」
沒有人接話。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接。
眼前那片戰場上的景象，超出了大多數人對"戰鬥」的認知。
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沒有一個是在後退時倒下的，他們倒下的時候面朝的方向，全都是敵人。
一陣風吹過廣場，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塵土味。
一個年輕的散修攥著拳頭，眼眶泛紅，聲音啞得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我看不下去了。」
「鳳家，真的是太欺負人了？」
「該死的。」
然而……
鳳天嘯的聲音再一次的傳來：「地煞，烈陽，快，進入地脈擊殺葉凡，他正在吞吸地脈靈脈，衝擊地仙之境，不能讓他突破，快阻止他。」
鳳天嘯的聲音很急。
他很清楚，葉凡一旦突破到地仙，實力定然大漲。
鳳地煞和鳳烈陽聞言，不敢怠慢。
正準備滴血入地脈，讓地脈認可自己，然後進入地脈擊殺葉凡。
然而一聲怒吼從戰場上傳出。
血孤城渾身是血，腰間的傷口還在往外涌，可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疲憊，沒有退縮。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正在重新聚攏的敵人，嘴角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某種比笑更烈的東西。
然後他動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血色長劍……劍身布滿裂紋，劍刃上殘留著無數道碰撞的痕跡，他一鬆手，長劍掉落在地。
不再需要它了。
朝著水妖族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他身上那些傷口甩出的血珠在半空中拉成一條長長的弧線。
快到他身後的武修羅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到了一片揚起的塵土。
「血兄弟。」武修羅的嘶吼聲從他身後炸開。
血孤城沒有回頭。
他的身形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直直撞入水妖族的人群之中，裹挾著地仙后期的全部力量，沒有絲毫保留，沒有絲毫遲疑……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片廣場都在劇烈顫抖。
以血孤城為中心，一圈暗紅色的光芒猛然炸開，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小太陽在半空中驟然釋放，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狂暴的真元向四周瘋狂擴散。
他，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