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族的人群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最靠近的兩名地仙初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被那道衝擊波徹底撕碎,化作一片血霧消散在空氣中。
離得稍遠的幾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有的當場失去了戰力,有的雖然活著卻已經站不起來了。
暗紅色的光芒散去。
血孤城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那片還在飄散的血霧,像是一朵無聲盛開的花。
戰場上安靜了。
片刻之後,廣場外圍才爆發出第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自爆……他自爆了?」
「地仙后期自爆……那得多大的威力?」
「他……他連屍體都沒留下?」
「血孤城……那是血孤城啊……」
「即便自爆也要阻攔他們一瞬間……哪怕只是一瞬間。」
那片沉默持續了不到三息,第二道身影已經從戰場的廢墟中再次升起。
武修羅。
他的戰斧已經丟了,身上那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前方那道灰色的身影。
鳳地煞。
他沒有說話。
只是如蠻牛一般朝著鳳地煞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體型魁梧,即便傷痕累累也像一座移動的山嶽。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試圖攔住他的水妖族精銳根本來不及靠近,快到他身後的塵土還沒有落地,他已經逼近了鳳地煞十丈之內。
鳳地煞的眉頭猛地皺起,他想退,可武修羅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太多。
那具龐大的身軀裹挾著一股決絕到極致的意志,直直撞向他的面前。
鳳地煞抬起黑色細劍,一劍刺向武修羅的胸口。
武修羅沒有躲。
那一劍貫穿了他的胸腹,劍尖從後背透出,帶起一篷血霧。
可他沒有停,他用自己殘存的力量死死攥住了鳳地煞握劍的手臂,在那一瞬間將自己體內所有的真元同時點燃。
鳳地煞的瞳孔驟縮……
轟……
又一聲巨響炸開。
比方才更加沉悶,更加暴烈,裹挾著土系真元特有的厚重與壓迫。
爆炸的中心,鳳地煞的身形被猛地震飛出去,他身上那層護體真元劇烈閃爍了幾下才穩住,衣袍碎裂了大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沒有死。
但他被震退了數十丈,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血肉是完好的,哇,一大口鮮血忍不住的噴了出來。
而武修羅的身影,和血孤城一樣,已經徹底消散了。
江採蓮癱坐在戰場邊緣的碎石間,胸口劇烈起伏,氣息微弱。
可當那聲爆炸響起的時候,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武修羅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有喊出來。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混著臉上的血污,一路淌到下巴。
她的手攥緊了地面上的碎石,指節發白,卻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艱難的站了起來。
就在她剛站起來的時候,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第三道身影已經再次升起。
翠微。
她渾身的衣袍已經碎裂了大半,腳下那些蔓藤也全都枯萎了,臉上滿是血痕,可她站起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鳳烈陽身上,向前邁出了一步。
然後是她身後……林天嬌從碎石中爬了出來,左肩塌陷,右臂還勉強握著劍,站了起來。
盤花撐著地面,那條已經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腿還在發抖,站了起來。
張傲雪單手扶著盤花,也站了起來。
韓山用僅存的右腿撐起身體,橫握戰斧,也站了起來。
藤矯坐在角落裡,靈魂之力枯竭到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可她抬起頭,看向那些正在重新站起來的身影,嘴唇動了一下,眼淚無聲滑落。
一道又一道身影,從廢墟和血泊中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說話,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回頭。
他們只是站起來,然後朝著前方那些敵人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然後……轟。
一道又一道爆炸聲在戰場上接連響起,如同密集的驚雷,震得整座廣場都在顫抖。
每一道爆炸聲響起,都有一道身影徹底消失。
每一次光芒炸開,水妖族和鳳家的陣型就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些吃瓜群眾們終於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再議論,沒有人再驚呼,沒有人再抬頭張望。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戰場上正在發生的一切,看著那些一道接一道爆炸的光芒,看著那些徹底消散的身影,看著那道防線用命換來的每一寸延緩。
有人開始流淚。
一個穿著灰布衣袍的中年散修抬手抹了一把臉,手掌背面沾著水漬,他的嘴唇緊緊抿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個年輕的劍客別過頭去,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可那滴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攥緊了拐杖,渾濁的老眼中泛著水光,嘴唇顫抖著,卻只是低低說了一句:「這是……在拿命堆啊。」
上官婉兒站在人群最前方,眼淚已經浸濕了衣襟。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就連萬虎這個鐵骨錚錚的男子,眼眶都紅了起來,他的拳頭握得很緊,指甲陷進了掌心,滲出血來。
玄姑拄著拐杖的手一直在顫抖,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片戰場上正在消逝的一道又一道身影,心都在滴血。
戰場之上,最後兩道爆炸的光芒終於落定了。
煙塵瀰漫。
碎石滿地。
地面上殘留著無數道深淺不一的裂痕和暗紅色的血跡。
還活著的兩道身影,站在那片廢墟的正中央。
周琳手中的劍只剩下半截,劍身從中間斷裂,斷裂處的邊緣還帶著尚未散盡的青芒。
她的勁裝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被鮮血浸透成一種暗沉的紅褐色,她的左臂垂在身側,像是脫臼了,可她依舊站著。
她的對面,藤矯坐在地上,雙眼充血,卻依舊抬著頭,看向前方。
她們的前方,鳳烈陽、鳳地煞、玄鰲、紫狐王、赤鱗王、幽冥王、鳳破岳、鳳玄霜、鳳長空……那些身影依舊站著。
有的帶傷,有的衣袍碎裂,有的嘴角溢血,可他們依舊站著。
數量依舊遠超周琳和藤矯。
周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半截斷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正在重新合攏的敵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旁人聽不太懂的笑意:「臭弟弟……姐姐也要走了,接下來,你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