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矯虛空一握,儲物袋裡面一瓶冰涼的小瓷瓶飛了出來。
這是翠微替她煉製的丹藥,專門用來恢復靈魂之力……翠微說過,這丹藥煉製不易,總共就三枚,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此刻已經是萬不得已了。
她拔開瓶塞,將丹藥倒入口中。
丹藥入喉的瞬間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入她枯竭的識海之中。
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終於迎來了一場細雨。
那些因為過度消耗而萎縮的靈魂之力以緩慢的速度開始重新生長。
臉色依舊蒼白,但那層死灰般的顏色消退了一絲。
雙腿還在發軟,膝蓋微微打顫,可她的腰挺直了。
周琳轉過頭,看著她站起來,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摸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像是姐姐在摸妹妹的頭,帶著一種柔軟:「怕嗎?」
藤矯抬起頭,看著周琳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明亮的眼睛。
然後搖了搖頭:「不怕。」
周琳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收回手,重新握緊了那半截斷劍。
劍刃上的裂紋從劍身一直蔓延到劍柄,隨時都可能徹底碎裂,可她的手指依舊扣得很穩。
「好,那接下來,輪到我們了。」
鳳烈陽站在對面的廢墟之上,看著那兩道身影重新站定,目光落在周琳身上,沉默了一瞬間。
以鳳家的實力和地位。
大部分的勢力都可以置之不理,可唯獨那幾個是鳳家得罪不起的。
而周琳是什麼人?
她是弒九劍的關門弟子。
是曾經天宮真傳第一人。
是整個天宮都當做寶貝疙瘩一樣的人物。
若是她今日死在這裡,天宮的怒火必然傾覆整座祖地,即便鳳天嘯親自出手也未必能擋住弒九劍的那一劍。
鳳家可以得罪任何勢力,唯獨如天宮這般的龐然大物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更何況,今日現場有無數雙眼睛看著,消息不可能瞞得住。
鳳烈陽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然後他抱拳,姿態放得極低:「周大長老,念在你是天宮的人,我們家主與九劍峰主有舊,我不殺你,你走吧。」
周琳沒有動。
她的斷劍依舊平舉,劍尖直指鳳烈陽的方向,聲音冷冽:「想要下去殺葉凡,門都沒有。」
鳳烈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鳳地煞已經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哥,周琳不能殺,殺了就是和天宮徹底撕破臉了,我上去擒住她,綁了先。」
鳳烈陽沉默了兩息,然後緩緩點頭:「你小心一點。」
鳳地煞嘴角微微勾起,手中那柄布滿裂紋的黑色細劍重新抬起,劍尖指向周琳:「重傷之軀,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動了。
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鬼魅,黑色細劍裹挾著一層陰冷的劍氣,直取周琳的肩頭。
他沒有用殺招,劍鋒偏開了三寸,目標是擒拿而非擊殺。
周琳不退。
她甚至沒有閃避。
在劍鋒即將觸及她肩頭的那一瞬間,她手中那半截斷劍猛然亮起,青色的劍光在斷裂的劍刃上凝聚成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光弧,朝著鳳地煞的咽喉反削而去。
那劍光快得像是憑空炸開的一道閃電。
鳳地煞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知道天宮真傳弟子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有壓箱底的殺招。
所以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已經做好了後撤的準備。
然後……
嗡。
他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種痛來得太突然了,像是有一根無形的針直接從他的後腦扎入,在他的意識深處猛然攪動了一下。
他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滯,雖然連一息都不到,可那一息已經足夠。
就是那一瞬間的眩暈,讓他的後撤慢了半步。
而周琳的劍,已經到了。
青色的劍光精準地划過鳳地煞的右臂肩關節。
那層護體真元在劍鋒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然後一道整齊的切口從肩膀處裂開。
鮮血噴涌而出。
整條右臂連同那柄黑色細劍一起飛上半空,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墜落在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鳳地煞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鮮血正從斷口處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衣袍。
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鳳烈陽的瞳孔猛地一縮:「地煞……」
鳳地煞後退了兩步。
左手捂住斷肩處的傷口。
抬起頭。
目光落在周琳臉上,又落在周琳身側那個此刻正大口喘著氣的藤矯身上。
聲音冷得像冰:「靈魂攻擊?……這小女娃的靈魂之力還沒有枯竭?」
藤矯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
那最後一擊耗盡了她剛剛恢復的那點靈魂之力。
她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卻沒有倒下。
周琳收劍,側頭看了藤矯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重新看向前方,看向那些正在重新聚攏的身影,手中的斷劍依舊穩穩地指著前方。
鳳地煞二話不說,立刻盤腿坐下。
然後,他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生長。
地仙大圓滿,斷臂能夠馬上重生的。
鳳烈陽看了一眼鳳地煞,也沒打擾他療傷,目光又放在了周琳身上:「看來,這一次,要老夫親自動手了。」
而就在這時……
破空峰山腳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這次震動與之前所有震動都不同的一次。
之前那些震動是緩慢的、持續的地脈翻湧,而這一次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猛地跳動了一下,像是心臟的搏動。
整座破空峰都微微顫抖了一下,山體表面的碎石簌簌滾落。
緊接著,那些原本還在緩慢流向陣眼的靈脈能量突然加速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吸住了一樣。
那些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能量脈絡從四座山峰下方同時湧出。
以數倍於之前的速度朝著破空峰山腳匯聚,爭先恐後地灌入那個光球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股吸力突然變大了。
而那些正在瘋狂湧入的能量,正在被一個已經積蓄到極限的存在以驚人的速度吞噬、煉化、吸收。
鳳天嘯的聲音從石屋中傳出。
「他……他在衝擊地仙,這個量……他需要多少靈氣才能突破?」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靈脈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像是被一頭沉睡的巨獸張開了嘴,貪婪地吞噬著一切靠近的東西。
粗如兒臂的能量脈絡從地底翻湧而出。
甚至在地面上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光帶。
一條、兩條、三條……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像是整座山脈都在將自己數千年的積蓄朝著同一個方向傾瀉。
「他到底需要多少靈氣?」
「這樣的吸收量……尋常地仙突破時連十分之一都不需要吧?」
「他會不會將整條地脈吸乾。」
「太瘋狂了……這葉凡到底是什麼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正在劇烈震動的破空峰山腳。
落在那團正在瘋狂吞噬著靈脈能量的光球上。
鳳天嘯的聲音很急:
「烈陽,不能讓他突破,快,要在他突破之前,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