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欺負人了，太欺負人了。」
戰場的邊緣，玄姑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那佝僂的身軀在人群中猛地挺直了一瞬。
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
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灰色箭矢，朝著戰圈的方向直射而去。
地仙后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裹挾著太虛宗特有的符文之力，在她的周身凝聚成一道流轉著淡紫色光芒的屏障。
她的速度極快，快到她身後的太初瑤甚至來不及喊出那句「婆婆……」。
然而那道灰色的身影剛剛飛出數十丈，一道紫色的流光便從側面截來，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她的去路上。
紫狐王。
她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
手中摺扇展開，扇面上流轉著一層淡紫色的光暈。
輕鬆地接住了玄姑那一記拐杖的突刺。
兩股力量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玄姑的身形被震得向後滑退了兩步，紫狐王也後退了兩步。
這時，又有兩道身影出現在了紫狐王的身後。
水妖族三大妖王到齊了。
「玄姑姐姐，」紫狐王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你這把老骨頭都多少年沒動過了，今日怎麼這麼大火氣？」
玄姑的面色沉了下來，她沒有接話，手腕一抖，拐杖再次刺出。
可紫狐王的扇子如同流水般靈活，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擋住她的攻擊，既不傷她，也不讓她前進一步。
上官婉兒站在人群邊緣，目光在那片正在對峙的戰圈與周琳之間快速掃過。
她知道周琳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斷劍，重傷，真元枯竭……她攔不住鳳家的人。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跟隨她多年的護衛。
天叔站在最前面，地仙中期的修為，沉穩如岳。
身後還有四五人，修為在中後期，不算頂尖，但若是一擁而上，至少能替周琳爭取一些喘息的時間。
上官婉兒咬了咬牙，正準備開口……
一道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那身影來得毫無徵兆，像是一陣風無聲無息地吹到了近前。
她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長袍，袍角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身形比玄姑還要矮小几分，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像是風乾了的老樹皮。
手中拄著一根黑沉沉的木杖，木杖頂端鑲嵌著一枚暗灰色的珠子。
她站在上官婉兒和戰圈之間，位置恰好擋住去路。
既不靠前，也不後退，就那麼不偏不倚地站在中間。
「上官大小姐。」
她的聲音沙啞而緩慢：「這是鳳家的家事，凌雲閣還是不要參與進來的好。」
上官婉兒的腳步頓住了。
她盯著那張蒼老的臉看了幾息，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聖地，柳婆婆。
聖地聖子的護衛之一。
地仙大圓滿的修為。
她在這裡，那聖子……
上官婉兒的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柳婆婆，我們凌雲閣要做什麼，何時輪到你聖地來管了？」
柳婆婆輕輕咳嗽了兩聲，像是身體不太舒服的樣子：「上官大小姐，老身不是來管你的，老身只是奉了聖子之命，在這裡看著。」
「你若是去幫那葉凡，那老身也只能去幫鳳家了。」
那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盆冰水潑在上官婉兒心頭。
上官婉兒的嘴唇抿緊了。
她當然知道柳婆婆的厲害，也清楚她背後那位聖子的分量。
一旦聖地出手，那時戰局只會更加複雜，局面只會更加混亂。
她正在猶豫，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天空之上傳來。
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從容，像是一個正在高處飲酒賞景的人漫不經心地開口：「上官姑娘，好久不見了。」
眾人抬頭望去。
天空中的雲層邊緣，一道身影正閒適地斜倚在雲端。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淡金色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根簡單的玉帶，沒有佩戴任何兵器。
面容俊朗得有些不真實。
五官輪廓柔和而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與疏離，像是這世間的紛爭與他無關。
他的手中端著一隻玉杯。
杯中酒液清澈。
隱隱有流光在杯中旋轉。
他低頭看著下方，目光正好落向上官婉兒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這裡有份仙釀，要不要一起品嘗？」
上官婉兒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戰場，落在周琳身上，落在她身後那片正在劇烈震動的破空峰山腳。
她的沉默便是她的回答。
而戰場之上，就在上官婉兒被攔住的那短短片刻里，一道身影已經悄然脫離了鳳家的陣列。
鳳長空。
他趁著周琳與鳳烈陽對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破空峰山腳的震動吸引的間隙，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破空峰山腳的光球邊緣。
他的動作極快，左手在右臂傷口上一抹，沾了一掌鮮血，然後毫不猶豫地按在了光球表面。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下微微閃爍了一瞬。
然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光球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
鳳家的血脈、被地脈認可的氣息……
那道屏障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鳳長空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整個人沒入了那道縫隙之中。
縫隙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光球表面又恢復了平穩的流轉。
周琳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道消失的身影，她的瞳孔猛地一縮：「鳳長空。」
她猛地轉身想要追過去，可她的腳剛邁出一步，那道暗金色的屏障便毫不留情地彈了回來，將她整個人震得向後退了數步。
抬起斷劍去劈。
劍光落在光球表面，像是斬在了一層厚重到極致的鐵壁之上，連一道印痕都沒有留下。
她試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被彈開，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該死……」
藤矯也面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地脈不認我們……只有鳳家血脈才能進去……」
周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光球表面重新恢復平靜，她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灰白。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