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大手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被什麼東西灼燒著,帶著地仙大圓滿的碾壓之力,快如閃電。
葉凡正準備反擊。
蠍十娘出手了。
奇怪的是,她並不是攻擊向葉凡。
她的身形只是在那一瞬間橫移了半步,墨綠色的短刺橫在葉凡和暗青色大手之間,精準地擋住了那佰烈的那道爪勢。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青衣男子,聲音帶著一種冷靜的克制:「佰烈,住手。」
佰烈的身形微微頓了一下,那隻暗青色的大手懸停在半空中,詫異的看著蠍十娘。
心裡倒是奇怪,攔自己做什麼?
「你是……葉凡?葉公子?」
蠍十娘的聲音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謹慎。
目光落在葉凡身上,沒有移開。
她見過不少地仙初期的修士,面對地仙大圓滿時總會下意識地收斂氣息,姿態恭敬,語氣謙卑。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該有的敬畏。
他站在佰烈那隻暗青色的真元大手面前。
面色平靜。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過。
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經歷過太多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底氣。
她又想起五毒尊者的死狀。
眉心一點,雷光貫穿,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力道。
一個地仙后期的修士。
在他面前連完整的反擊都沒能做出。
放眼整個仙域,能以地仙初期的修為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而最近在仙域中鬧得最沸沸揚揚的那個名字,恰好對得上。
葉凡看著她,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是我。」
蠍十娘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她與身旁的佰烈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極快的意外。
他們聽說過葉凡……
準確地說,整個仙域如今還有誰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鳳家覆滅、水妖族被屠、鳳天嘯跪在鳳仙城城門上、聖地聖子帶傷離去。
每一樁每一件都足以讓人側目。
而這些事偏偏在短短數日之內接連發生,像是被同一隻手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可這不是重點。
蠍十娘比大多數人都更清楚葉凡這個名字背後還連著另外兩重身份……
他是太虛宗的女婿。
太初瑤當著各方勢力的面揭下面紗立下的天道誓言,早已傳遍了各大宗門。
而他和天宮的關係同樣非比尋常。
弒九劍那枚被封存了本命劍意的珠子給了他。
孤獨信、周琳、洛驚鴻都曾為他出手。
這些身份疊在一起,分量早已超出了他個人的修為範疇。
蠍十娘緩緩收回了短刺,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佰烈,不能殺他。」
佰烈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那張方正的面孔上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那隻暗青色的真元大手雖然沒有繼續推進,卻也沒有收回,懸停在半空中,如同一條被勒住了韁繩的野獸。
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師弟的仇……就這麼算了?」
蠍十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殺了他,仇是報了,可你想過後果沒有?」
「太虛宗不會善罷甘休。」
「天宮也極有可能對我們開戰。」
「甚至,撇開太虛宗和天宮不說,就說葉凡本人,他那柄屠神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比鳳烈陽和鳳地煞加起來還要硬?」
佰烈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當然聽說過屠神弓的威力。
一箭廢了鳳地煞半截身子,又一箭將鳳烈陽的經脈震斷。
那柄弓足以獵殺任何一個地仙大圓滿,而他佰烈並不比鳳烈陽更強。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懸在半空中的真元大手終於緩緩收回了,化作細碎的暗青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目光落在葉凡身上,帶著一種被強行壓下去的冷意,卻沒有再出手。
蠍十娘這才轉過身。
重新看向葉凡。
她的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葉公子,我師弟終究是命喪於你的手,就這麼讓你離去,宗門之內也說不過去,所以……」
葉凡沒等她說完,道:「所以,要我去一趟藥王谷,由長老團定奪我的生死?」
「行吧,我跟你們去。」
「正好,我也要去一趟藥王谷。」
蠍十娘本以為,葉凡不可能跟自己回宗門去的。
廢話。
這不等於是自投羅網了嗎?
可真的沒有想到,葉凡膽子竟然這麼大,自己都沒怎麼威脅,他就主動要去了?
葉凡先是將清虛道長他們全都收入到了隨身空間當中。
然後跟隨蠍十娘和佰烈騰空而起。
朝著落日山脈的深處飛去。
那片連綿的山脈比葉凡從遠處看到的更加廣闊。
山脊層層疊疊。
越往深處飛,植被越是茂密。
沿途偶爾能看到一些散布在山間的小村莊。
村莊不大,往往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屋錯落有致地建在山坡上或溪流旁。
繼續深入,山勢變得越發陡峭。
兩側的岩壁如同被刀削過一般,植被也逐漸從常見的雜木過渡到一些罕見的靈木和藥草。
空氣中那股藥草的氣味越來越濃。
從若有若無變得清晰可辨。
混在濕潤的山風中,像是整座山脈都在散發著一種陳年藥香。
又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山谷驟然開闊起來。
山谷入口兩側是兩座陡峭的山峰。
如同兩扇半開的石門,山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垂落的藤蔓,山風穿過谷口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穿過谷口,眼前的景象讓葉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山谷極為開闊。
呈葫蘆形。
入口窄而深,內部卻異常寬敞。
整片谷地被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籠罩著。
那霧氣不像是水汽。
倒像是由某種極其細微的藥草粉末混合著靈氣凝聚而成。
在那些霧氣之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整齊排列的藥田。
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谷地。
那些藥田如同巨大的棋盤,被精細地劃分為不同的區域。
有的種著高過人頭的深綠色植株。
有的則是貼著地面的低矮葉片。
從高處看下去,像是一幅被精心編織過的毯子。
藥田之間分布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建築。
有的建於山腳。
有的嵌在岩壁中。
有的則用長長的廊橋連接著遠處的幾座石塔。
那些建築的風格並不統一……
有的樸素方正,有的飛檐翹角,有的則是半埋在土石之中的圓頂石屋。
而空氣中那股藥草的氣味,在這一刻變得極為濃郁。
那是無數種不同的草藥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有的辛辣,有的清甜,有的帶著泥土的厚重感,有的則如同薄荷般清涼。
蠍十娘放慢了速度,在谷口上方停了下來,側過頭看向葉凡:「葉公子,藥王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