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混沌真元順著她的經脈探入。
片刻後,葉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體內的毒不是單純的一種。
而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而成的……一股熾熱如火,沿著經脈焚燒。
一股陰寒如冰,順著氣血蔓延。
兩股力量互相交纏、互相排斥,卻又共同侵蝕著她的真元和血肉。
它們的分布極不規則,時而纏繞在一條經脈上同時侵蝕。
時而分散到不同區域各自為戰。
每一次跳動都攪亂她體內原有的平衡。
這種毒的構造並不複雜,卻極其精緻,像是被反覆測試過許多次,專為讓人難以簡單化解而調配的。
葉凡收回手指,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卷針囊。
針囊在石台上展開,露出裡面排列整齊的銀針,長短不一,針尖細如毫髮,在幽藍色的光芒下泛著微冷的金屬光澤。
他拈起其中最細長的一根,指尖捻動了一下針尾,然後看向藥靈霜。
她正靠在石台邊緣,微微側著頭,目光有些渙散,但還殘留著一點清醒的意識。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很難解?」
葉凡沒有否認:「不簡單,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身上這衣服……」
葉凡沒有說下去。
但藥靈霜已經是明白了。
雖然害羞,雖然難為情,可和性命比起來,實在是太小兒咳了。
她想要自己去脫衣服。
可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來吧。」
葉凡見狀,將針囊放在石台邊緣。
伸手解她外袍的系帶。
動作很輕,沒有多餘的猶豫。
手指觸到系帶時,那根細繩鬆鬆地搭在腰際,他輕輕一扯,系帶便鬆開了。
外袍的衣襟向兩側滑落,露出下面一層薄薄的素色中衣。
藥靈霜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躲開。
別過頭去,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那堆腐朽的木架上。
耳根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一層淡淡的緋紅。
很害羞。
很難為情。
但她始終沒有出聲制止。
葉凡將外袍輕輕拉開,露出她的肩頭和上臂。
中衣的質地很薄,貼合著皮膚,勾勒出肩胛和鎖骨的輪廓。
拿起第一根銀針,針尖對準她右肩肩井穴上方三寸處……
那裡正是那股灼熱之氣最集中的地方……刺了下去。
銀針入穴時幾乎沒有遇到阻力,像是刺入一塊半融化的蠟。
針尖沒入約半寸後,他鬆手,針尾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第二針落在左側天池穴附近。
那裡的寒氣正在緩慢向外滲透。
銀針刺入時遇到了明顯的滯澀感,像是刺入了一塊被凍結的肉,需要多施加一絲力道才能穿過那層僵硬的肌理。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
葉凡的動作很快。
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相應的穴位上,位置不差毫釐。
他按照特定的順序依次施針。
每一根銀針都在他捻動針尾時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嗡鳴。
當她後背上扎滿了三十餘根銀針時,那些銀針的針尾開始出現細微的震動。
沒有聲音,只是從針尾處擴散出一圈圈極細的、近乎無形的漣漪。
沿著經脈擴散開去。
一股熾熱的氣息從右肩的針尾處逸散出來,化作一縷極淡的白霧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左側腋下的針尾附近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細碎的冷光。
在葉凡施針到第四十根時,藥靈霜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攥緊了石台邊緣,指尖泛白,牙關緊咬,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面色比方才更加難看,右側的潮紅蔓延到了鎖骨下方,
左側的蒼白則已經壓過了她的下頜線。
兩種顏色在胸口正中交匯,如同一場正在無聲進行的拉鋸戰。
銀針在她體內嗡嗡顫動。
那些針尾的震動從一開始的平穩逐漸變得混亂。
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跳動。
她體內那兩股力量正在用更大的力道爭奪著已經快要被擠滿的經脈。
一枚銀針在她的肩頭彈起,在石台邊沿磕碰了一下,落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葉凡的眉頭在那一刻真正地皺了起來。
銀針被彈出,意味著她體內的毒氣已經不滿足於與針法對抗了。
那些被針灸引導、驅散的毒素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聚攏。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右肩的皮膚。
入手灼熱。
溫度比方才至少升高了許多。
又觸了一下她的左腕。
冰冷刺骨。
指尖幾乎沒有知覺。
她體內的毒素正在加速擴散。
葉凡俯身,將手掌貼在她心口正中……
那裡的灼熱與冰冷交替搏動,頻率極快,是兩股力量正在爭奪她體內最核心的位置。
藥靈霜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
她的目光渙散,嘴唇微微張合。
葉凡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枚被彈落的銀針。
針尖處沾著一層暗灰色的薄膜。
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拂過她後背,將那些銀針逐一拔出。
針尖離開皮膚的瞬間,那些被壓制了許久的毒氣如同被解開枷鎖一般重新湧向她的經脈。
她整個人蜷縮了一下。
在幽藍色光芒下模糊成一團看不分明的輪廓。
空氣在片刻的凝滯後恢復了流動,
她伏在石台上不再動彈,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撐得住。
葉凡坐在她身側,沒有離開,也沒有再動。
藥靈霜的面色依舊詭異,右臉的潮紅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以下。
左臉的蒼白則壓過了下頜線。
兩種顏色在她胸口正中交匯。
她靠在石台邊緣,呼吸淺而短促,指尖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葉凡坐在石台邊緣,那捲針囊還展開在膝邊,銀針已經全部收回。
在地面上散落幾滴暗灰色的痕跡。
眉頭緊皺著,目光落在她身上。
針灸之術是他從玲瓏塔中得到的傳承之一,配合混沌真元的溫養,幾乎無往不利。
可這一次,那些銀針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每一次引導都被毒氣以更大的力道反彈回來。
他沉默了片刻,暗道:「連我的針灸之術都治不好她,她這究竟是什麼毒藥,竟然如此的霸道?難不成她真的要死在這裡?」
倒不是說葉凡的針灸之術不行。
而是這毒實在報導。
以葉凡的真氣水平,現在還無法祛除。
藥靈霜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緩緩睜開了眼。
眼睛中的光芒比方才渙散了些許,但還保留著一線清明。
像是一根正在被風不斷吹拂卻尚未熄滅的燭火。
她看著葉凡,嘴唇動了一下,像是積攢了一會兒力氣,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葉公子……只有一個辦法……」
她的聲音很輕:「雙修……陰陽和合……我才能夠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