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急著出手，只是站在原地，將周身的氣息微微收攏。
他能感覺到百烈此刻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層墨綠色的皮膚不僅僅是一種外觀上的變化，更像是一層覆蓋了全身的護甲。
百烈動了。
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需要調整姿態和重心。
而是帶著一種被驅動後的慣性。
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力道。
朝著葉凡的方向直衝過來。
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邊緣處的草葉迅速枯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抽乾了水分。
速度依然不慢，筆直地朝著葉凡的方向撞了過來。
葉凡沒有硬接。
他向後撤了半步，雙手結印，十柄法劍從虛空中浮現。
在他身周排列成一圈緊湊的圓陣。
法劍通體銀白。
劍身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光芒。
劍尖齊刷刷地指向百烈的方向。
當百烈進入法劍的攻擊範圍時，十柄劍同時動了。
如同十道被拉緊後鬆開的銀線。
劃出十道交織的軌跡，同時迎向那道墨綠色的身影。
百烈揮拳格擋。
拳頭撞上第一柄法劍，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那柄劍被彈開，劍身顫動了幾下，又迅速調整姿態重新刺向他的側面。
第二柄劍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他側身避開。
但第三柄已經封住了他的退路。
四柄、五柄、六柄……十柄劍在他身周交替穿梭，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包圍圈。
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他防禦的間隙處。
他的動作開始出現遲疑。
每一次想要突破都被一柄恰好出現的劍逼回原位。
每一步都沒有踏出包圍圈的邊緣。
那些劍劃破他衣袍的裂口逐漸增多。
墨綠色的血液從幾道傷口中滲出。
落在地面上，留下暗色的斑點。
當第六道劍痕出現在他右臂上時。
百烈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
他不再向前衝撞，而是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像是要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那些法劍並沒有停下。
它們在他周圍無聲地調整角度。
片刻之後，百烈垂下了手臂，站直身體。
他那層墨綠色的皮膚正在褪去，如同退潮時海水從灘涂上緩慢撤離，露出下面原本的膚色。
氣息也在回落，從方才攀升到的高點一層層下降，直到恢復到一個正常的水平。
他喘著粗氣，膝蓋微微彎曲，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支撐著身體不倒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葉凡，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輸了，要殺要剮，隨你便。」
葉凡沒有回答。
他收回了那十柄法劍，劍光在虛空中緩緩消散。
剛才和佰烈交手，葉凡主要是想要驗證一下自己如今的實力。
感覺的出來，佰烈的真實戰力，在地仙大圓滿當中算是偏低的。
而變成綠巨人之後，實力有所提升。
但提升的也有限。
葉凡沒有看百烈，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百烈的肩頭。
越過那片被毒氣侵蝕過的枯萎草地。
落在遠處西南方向的山脊線上。
那裡的天空比周圍稍微亮了一些，像是有一層被霧氣過濾過的暖光正在緩慢地滲透過來。
「他，終於是來了。」
……
西南方向的山脊線上，那道暖光正在越來越近。
起初只是一抹極其淡薄的亮色。
像是黎明到來前天際邊緣最早出現的縫隙。
可它很快就開始向四周擴散。
顏色也從暖白變成了淡金。
又從淡金變成一種更加沉穩的、如同被歲月沉澱過的琥珀色。
那片光芒所過之處。
連月光都像是被壓下去了一層，整片夜空都在它的映照下變得柔和了幾分。
藥王谷宗門的方向。
那些還在纏鬥的身影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動作。
有人抬起頭。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有人則站在原地。
目光越過同伴的肩頭，望向那片正在靠近的光芒。
那片光芒看起來並不刺眼，甚至算不上明亮，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力道。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光芒的深處緩慢地向外擴展它的輪廓。
毒脈的弟子們最先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些方才還在圍攻丹脈防線的身影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目光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丹脈的弟子們也察覺到了變化。
很快，藥玄寂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他不快不慢地踏空而來，步伐平穩，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穿著的依舊是一件素色的長袍。
沒有什麼繁複的紋飾。
腰間系帶也只是簡單地繫著。
他手中沒有握任何兵器。
周身沒有釋放出任何威壓，就像是一個恰好路過的人，在月色中緩步走過一地狼藉。
可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都在後退。
那些方才還在揮舞兵器的毒脈弟子。
在看到他的身形接近時。
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那種若有若無的威壓。
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先是離他最近的幾個人，他們手中的刀劍垂落下去。
刀尖觸到地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然後是稍遠一些的，他們停下了腳步，向兩側讓開了一條路。
最後是那些還在外圍遊走的身影，也都依次停了下來，收回了兵器，低下了頭。
沒有命令，沒有言語，沒有任何形式的交流，但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
放下兵器，讓開道路，低下頭。
藥玄寂在一片破碎的石板前停下腳步。
目光掃過那些垂手站立的身影。
從近到遠，逐一掃過那些已經被清理乾淨的地面，最後落在更遠處那些正在向後退卻的身影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都散了吧。」
那三個字落在夜空中，在殘餘的火光與月色之間緩緩擴散。
毒脈的弟子們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一個接一個地轉過身，朝著各自的方向離去。
他們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深處，消失在殘垣斷壁和散落的碎石之間。
而丹脈的弟子，忍不住的歡呼了起來。
他們看出來了，他們感受出來了，宗主，突破了。
飛升境？
藥王谷第一個飛升境的超級強者。
藥玄寂沒有多看他們。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那片狼藉的廣場，落在遠處那道站在廢墟邊緣的青色的身影上。
聲音淡漠：「葉凡，是死，是活，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