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春秋的目光落在那兩道正在散落的身影上，瞳孔驟然收縮。
玄林仰面倒在碎石之間，胸口塌陷了一塊，五指還微微張開著，像是還沒來得及握住什麼就已經失去了力氣。
秀姑側臥在他旁邊不遠處，衣袍下擺被餘波撕裂了一道，眉心處的輪廓還沒有完全安定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
死了，死的不能在死了。
慕容春秋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一瞬，胸口猶如刀絞一般的疼。
要知道，這可是他的兒子和兒媳啊。
唯一的兒子就這麼死了。
豈會不心疼。
他猛地轉向葉凡的方向，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正在收拳的身影上，雙眸欲裂。
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可問題是。
他追不上葉凡。
之前，每一次看似要追上葉凡的時候，他總是能夠及時的逃脫掉。
兩個人始終是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讓他徹底脫靶。
也不讓他有機會拉近到可以攻擊的範圍。
他的每一次加速都會在即將觸及對方衣袍邊緣的前一息被一道恰到好處的側移打斷。
「該死……這應該還不是他全部速度。」
「他是在故意吊著我？」
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低沉而急促，像是正在用這幾個字填補那些無法被動作填滿的間隙。他還有兩次試圖加速，卻都在即將貼近的瞬間被拉開了相同的距離，像是一段被反覆拉伸後仍未斷裂的線，維持著那條既定的間距。
「啊！」
這時，慘叫聲傳來。
是葉凡又動手了。
一個老嫗想要偷襲葉凡，結果葉凡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給她，一道驚雷指貫穿了他的天靈蓋。
老歐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是去了閻王殿。
「該死，該死。」
慕容春秋雙眸欲裂。
「慕容前輩，莫要著急。」
聲音傳來，兩道兩道流光從禁地方向同時掠出。
她們一左一右，恰好封住了葉凡轉向兩側的路線。
她們落在慕容春秋前方不遠處，一左一右，身姿矯健，面上沒有表情。
兩人都換下了夜行衣，穿著各自合身的勁裝，一襲深藍，一襲墨綠，周身的氣息內斂而沉穩。
葉凡認出了她們。
正是之前在禁地入口處與毒夜蓉一同追擊他和藥靈霜的那兩個蒙面女子。
在鳳家祖地見過她們。
這是聖子的人。
慕容春秋見她們終於到了，緊繃的面色終於鬆動了一絲。
「南燕妹子，北琳妹子……好，來得正好。」
他站直身體，重新調整了重心，目光掃過南燕和北琳的位置，又落回葉凡身上。
三道身影呈三角形將葉凡圍在正中央。
慕容春秋站在他前方，南燕在左後側，北琳在右後側。
三人的站位恰好將葉凡可能突破的每個方向都覆蓋了一遍。
眼看著就要開打了。
藥玄寂的聲音從側面的石台上傳來，不緊不慢：「葉公子，現下的局面可是對你極為不利，老夫在問你一遍，可否臣服於我？臣服，我便救你，不臣服……」
他沒有說完，誰都懂其中的意思。
葉凡側過頭，目光落在那道站在石台上的身影上。
「這一句話，應該是我問你，臣服於我，我讓你活。」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些站在外圍的旁觀者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笑聲。
慕容春秋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動了一下。
微微搖頭。
這小子的口氣是真的狂啊。
別說藥玄寂現在是飛升境的人，就他身後那些個半步飛升境的人，恐怕三招之內就能夠取了你的性命。
還大言不慚的說臣服你？
真是搞笑啊。
藥玄寂也笑了。
沒有再說任何話。
這小子，既然不肯臣服自己，那死了也極為的不錯。
而他自己不動手？
也簡單。
葉凡的背景並不弱，天宮，凌雲閣，太虛宗，都是他的後盾。
若是葉凡死在自己手上，後面的麻煩可就多了。
月光將四道身影的輪廓在地面上拉成交錯的長影。
慕容春秋站在正前方。
南燕在左後方。
北琳在右後方。
三人之間的間距恰好封住了葉凡所有可能突破的路線。
在確定了藥玄寂不會阻攔了之後，迫不及待的慕容春秋動了。
他的掌法一改之前的浮躁。
變得沉厚而綿密。
暗金色的真元在他掌緣凝聚成一道並不明亮的輪廓，朝著葉凡的肩頭緩緩推來。
速度雖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與地仙大圓滿不太相稱的溫和。
可當你真正看清那道軌跡時，會發現它的覆蓋面比預期的更廣，將葉凡可能側移或後退的位置都納入了那道掌影的籠罩範圍內。
葉凡沒有硬接，也沒有後退。
他向左跨出半步，恰好讓自己處在慕容春秋掌緣的極限距離之外。
然後並指一划。
一道雷光從他指尖彈出。
精準地射嚮慕容春秋露出的側肋。
那道雷光不算快，但角度刁鑽，提前算好了對方下一步的移動方向。
不偏不倚地落在真元流轉最薄弱的節點上。
慕容春秋右臂微沉。
掌勢回籠。
將那縷雷光截在距離自己衣袍一寸的位置上。
沒有急於追擊，而是借著那道雷光帶來的停頓重新調整了站位。
北琳的劍從葉凡右側刺來。
那柄劍通體細長，劍身修窄。
劍刃經過處幾乎不帶動空氣。
只在劍尖經過後才留下一道幾不可見的寒氣。
葉凡側身避開劍尖，左手食指向劍身中段輕輕一叩，力道不大，只是將那柄劍原本的軌跡向外推開了半指寬的偏移。
北琳順勢收劍，劍身在收勢的過程中自下而上劃了一個極小的弧度，落向葉凡的腰側。
他換了右手，指尖從側面迎著劍脊的弧線點了一下。
正好按在劍身力道轉化的樞紐處，將那記上撩的攻勢連同繼續向前的余勢一併卸去了大半。
北琳重新握穩劍柄，沒有急著出下一劍，刀身橫在身前，那道細窄的寒光在兩人之間微微晃動。
南燕沒有直接進攻。
她站在葉凡左後方的位置，指尖凝聚著一層極淡的灰色真元。
偶爾在他與慕容春秋或北琳交手的間隙中無聲送出。
幾輪交手下來，慕容春秋沒有占到明顯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