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正要離開，腳步才剛剛邁出幾步，天際邊便傳來了沉悶的破空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
起初如同遠處的悶雷，很快就變得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壓迫感越來越近。
抬頭看去，數艘巨大的戰舟正撕開夜空的雲層，朝著藥王谷的方向急速駛來。
戰舟通體銀白，船身上刻著繁複的金色符文。
船頭立著一面巨大的旗幟。
旗面上繡著一個醒目的「聖」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三艘戰舟呈品字形排列。
中間那艘最大。
比兩側的戰舟足足大了一倍有餘。
船身上的符文也更加密集。
光芒更盛。
如同一座移動的銀色堡壘，緩緩壓入藥王谷上空。
葉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聖地的人，終究還是到了。
南燕站在廢墟邊緣。
目光落在那艘最大的戰舟上。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她認出了那艘戰舟的樣式和船頭的標誌，那是她家公子南宮聖的座駕。
目光從戰舟上移開，落在葉凡的背影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如同即將見證結局般的篤定：「我家公子到了，這一下，看你往哪裡走。」
周圍的議論聲在戰舟降落的過程中如同被點燃的乾柴般迅速蔓延開來。
那些藥王谷弟子們紛紛抬起頭，看著那三艘正在緩緩降落的銀色戰舟，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南宮聖來了？」
「聽說上一次在鳳家祖地他吃了大虧，被葉凡一箭傷了，氣海都差點毀了。」
「什麼叫差點？是真真切切被毀了好不好，我聽人說他是硬扛著傷退走的，連鳳天嘯都沒顧上管。」
「好傢夥……葉凡對聖子都下這麼重的手，那這一回聖子親自帶人過來，還不得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地收回去？」
「你們看那三艘戰舟，上面站滿了人，少說也有上千吧？這陣仗可不是來道賀的。」
「那可不，估計他應該知道葉凡在這裡就多帶了一些人過來，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
「嘖嘖，葉凡剛才還那麼橫，這一下怕是跑不掉了。」
「縱使葉凡有三頭六臂，這一次也難逃一死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廣場上涌動。
藥王谷的弟子們有的眯著眼眺望戰舟上密密麻麻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為那三艘戰舟會在葉凡頭頂停下。
那上千人將會如同傾巢而出的獵鷹般將他團團圍住，然後由南宮聖親手了結上次在祖地留下的舊帳。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三艘戰舟沒有停下。
它們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和高度。
從葉凡頭頂上方徑直掠過，甚至連一絲輕微的偏移都沒有。
就好像葉凡不存在一般。
船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船底的陰影划過葉凡頭頂的那片空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短暫的暗色軌跡。
然後繼續向前。
穩穩地降落在藥王谷廣場中央那片已經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戰舟落下時激起一圈氣浪。
將周圍的碎石和塵土向四周推開。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那些正準備看好戲的弟子們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半路上，像是預期中的劇目沒有按照劇本上演。
讓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調整自己的表情。
南燕的笑容也微微凝了一下。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看到那艘戰舟在葉凡頭頂停下。
隨行的聖地高手如同潮水般湧出將他圍住。
可戰舟只是從他頭頂掠過，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一樣。
這讓她有點懵逼。
她和北琳，月奴，都是聖子的貼身侍女。
從小就跟隨在聖子的身邊服侍。
太了解聖子的脾性了。
別說是上次被葉凡那般羞辱了，就是吃了一點小虧，就是心裡有那麼一丟丟不爽。
他都要立刻把臉面找回來。
所以，當南燕看到聖子的第一眼，就感覺定然會去找葉凡算帳的。
可竟然沒有。
難不成，聖子還有比滅了葉凡更加重要的事情?
戰舟停著穩之後，一道身影率先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淡金色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條玉帶。
面容俊朗。
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和疏離。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下方的廢墟和人群。
他，南宮聖。
整個仙域最為尊貴的公子。
他走到藥玄寂面前才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和恰到好處的尊敬：「藥叔叔，小侄聽聞您突破飛升境了，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他說話時目光在藥玄寂身上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確認那道氣息的真實層次。
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藥玄寂看著面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他的肩頭。
掃向那三艘戰舟上正在依次走下的身影。
戰舟上的人確實不少，粗略看去少說也有上千。
整齊地列隊站在各自的戰舟甲板上。
衣袍在夜風中整齊地翻卷著，如同一片正在緩慢調整的潮水。
但吸引藥玄寂目光的不是那些人的數量，而是站在第二艘戰舟艙門口正緩步走下的兩道身影。
一胖一瘦。
胖的那個身形圓潤。
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寬鬆長袍。
面容和善圓潤。
頰上帶著一層柔和的紅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一個正要去赴宴的富商。
瘦的那個身形如同竹竿。
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窄袖勁裝。
面容清瘦如削，眉骨高聳，目光沉靜如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兩人走在一起時形成了一種極其鮮明的對比……
一個如同滿月，一個如同彎鉤，一個溫潤，一個冷峻，像是被畫在同一幅圖中的兩道不同筆觸。
各自占著一個獨立的輪廓。
卻又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在同一幅畫框中。
藥玄寂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這兩個人了……日月雙尊，日尊與月尊。
這對供奉在聖地中極少露面，據說早已踏入飛升境。
輩分比這一代聖主還要高出半截。
他們上一次在仙域公開露面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當時，聖地聯手對付鳳無雙之時，這兩人就出手過。
藥玄寂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們兩人竟然會來這裡。
來祝賀的嗎？
可怎麼都感覺不像來祝賀的。
來祝賀豈會帶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