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沉暗的空間。
四壁由半透明的暗色薄膜構成，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波紋，在微弱的暗紅色光芒中緩慢起伏，像是正在呼吸。
腳下的觸感像是踩在一層韌性極好的地面上。
邊緣處有幾道細長的裂隙，從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將這片狹小空間的四周染上一層流動的暗色。
藥玄寂的身體懸浮在那片空間的正中央。
他的姿態沒有變化，四肢鬆弛，面色比在外面時更加蒼白。
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生機。
頭頂正對著一道正在流轉的暗金色光流。
那道光芒正在沿著一條細窄的通道緩緩向上移動。
流向他上方不遠處那道正在以倒立姿態懸浮的身影。
南宮聖緊閉著雙眼，雙手交迭，氣海之內已經湧入了一股不屬於他的力量。
他的氣息正在緩慢攀升，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燃料的火堆，正在以一個穩定而持續的速度向上擴散。 葉凡目光掃過那片暗紅色的空間，落在藥玄寂身上，又沿著那道正在流轉的暗金色光流向上移動，最終落在那道正在接收那股力量的倒立身影上。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急於靠近。
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那道暗金色光流的流速正在逐漸加快，像一段被拉緊的繩索，正在將藥玄寂體內殘餘的真元沿著那條固定路徑輸送到南宮聖的氣海之中。
南宮聖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葉凡的目光在藥玄寂和那道暗金色光流之間移動了幾次。
他沒有去打斷那道正在傳輸的力量，也沒有嘗試阻擋那條路徑。
葉凡明白了，皇甫聖這是見自己突破無望，不甘心永遠困在地仙大圓滿。
所以，就打算走捷徑。
吞噬飛升境的超級高手。
換做其他勢力，吞噬飛升境的超級高手，那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可對於聖地來說，並不是什麼太過難的事。 「南宮聖啊南宮聖，碰到我算你倒霉了。」
葉凡走了過去然後抬起了右手。
五指成爪，直接是抓向了南宮聖的天靈蓋。
葉凡這是要直接擊殺他。
「葉凡，你敢……」
南宮聖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正要呵斥葉凡，結果卻是猛的發現，體內的真氣，不要錢似的流向了天靈蓋……
葉凡原本打算擊殺他的。
結果，發現，當他的手掌觸碰到他天靈蓋的時候，一道道真氣順著手臂進入到身體當中。
「怎麼可能？」
感受著真元猶如水流向葉凡，南宮聖驚了一大跳。
他現在是藉助了吞噬獸的的吞吸之力，方才能夠吞吸的了飛升境高手的真元。
可，葉凡什麼都沒有依靠啊？ 這是什麼情況？
南宮聖豈會知，葉凡修煉的是無上法訣：混沌訣。
……
天色已經亮了。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後緩慢地漫上來，將廣場上那些殘破的輪廓逐一染上一層柔和的金灰色。
那些原本還在對峙的身影。
此刻大半已經收攏了兵器，退回了各自的位置上。
藥王谷的弟子們散落在廣場外圍。
有的在包紮傷口。
有的靠在殘牆旁休息。
聖地那邊的陣型也已經不再保持完整的防禦姿態，像是在經歷了一整夜的僵持之後逐漸失去了緊繃的力度。
風還在吹，帶著晨露和塵土的氣息，從廢墟上方穿行而過。 廣場中央，那道暗金色的光罩依舊籠罩著噬魂獸。
噬魂獸依舊伏臥不動。
日尊和月尊也依舊閉目盤坐在它的兩側。
那層光罩表面的符文流轉速度已經明顯變慢了。
邊緣處有幾道細小的裂紋正在緩慢地延伸，像是正在失去維持它的力量。
日尊的眉頭在晨光中皺得更緊了一些。
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口了，但手指的姿勢已經明顯不如之前平穩。
月尊那邊同樣如此，維持真元的輸出正在變得吃力。
兩人誰都沒有先提停止的事，但他們都清楚，這場維持了整整一夜的陣法正在接近某個極限。
日尊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不能再等了，安排人進去看一眼。」
月尊點了點頭。
表示支持。 安排人進去也好，至少要知道聖子現在是死是活。
日尊轉向光罩邊緣那道一直守在那裡的身影：「南燕，你進去看看。」
南燕沒有猶豫，她站直身體，沿著那道暗金色光罩表面一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縫隙掠入其中。
速度快而穩，落地時沒有停頓，腳尖點在噬魂獸的鱗甲。
身體微微一沉，便已經靠近了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唇縫。
外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可，很快。
轟。
一聲爆響。
那道剛剛沒入噬魂獸唇縫的南燕。
如同一枚被彈射出去的彈丸般倒飛了出來。
速度比她進入時還要快上數倍。 穿過那道光罩表面尚未完全彌合的縫隙，越過她方才站立的邊緣位置，在空中划過一道弧度明顯偏離的弧線。
然後砸入遠處的碎石堆中。
塵土翻湧，碎石灰塵遮蔽了視線。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那道正在從碎石堆中緩緩直起身的身影。
她撐著一塊較大的碎石邊緣，肩頭的衣袍已經被撕裂了，露出下面一道正在滲血的傷痕。
那道劃痕不算太深，卻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什麼情況？
那些目光循著她倒飛出來的方向，重新落向噬魂獸那道正在緩慢張開的唇縫。
一道身影從那條縫隙中緩步走了出來。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後照射過來，落在那道身影的輪廓上，將他的身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灰色輪廓。
葉凡？
在他的手中，提著一個如死狗一般的人。 那是一個全身軟垂、四肢無力地垂落著的身影。
月白色的衣袍邊緣有數道被撕裂的缺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膚。
頭顱低垂著，下巴抵在胸口，頭髮散落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起伏的幅度很小，間隔也很長，像是正在以一具幾乎失去所有支撐的軀體勉強維持著某種最低限度的運轉。
日尊和月尊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兩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葉凡……你好大的膽子……放開聖子，留你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