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風,一下子停了。
整片清幽的秘境,因為獸神神淵這一跪,瞬間安靜得可怕。
葉凡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這可是神淵。
雄霸仙域萬古、和妖帝帝蒼平起平坐的無上大能。
現在卻對他下跪,喊他少主,自稱奴婢。
他趕緊上前一步,抬手虛扶,一股溫和的力量輕輕托起神淵:「淵姨,快起來,別這樣。」
神淵緩緩起身,身姿依舊恭敬。
眼底的虔誠和敬重,半點沒少。
葉凡壓下心裡的震動:「淵姨,到底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是你的少主?你為什麼也姓葉?」
這絕對不是巧合。
神淵抬眼看向他。 看著他和當年那人依稀相似的眉眼,塵封千年的往事,終於徹底掀開。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歲月的沉重:「我本是黑龍一族,沒有姓氏,當年你父親葉玄龍外出歷練,救下了年幼的我。」
「他沒殺我,反而賜我葉姓,待我和親妹妹一樣親。」
「後來更是耗費無數資源,幫我覺醒上古血脈,才有了我今天的一切。」
葉凡心頭一震。
她是父親的人?
葉凡立刻躬身行禮:「見過神淵姑姑。」
她和父親情同兄妹,自然就是自己的姑姑了。
葉神淵情緒激動:「好好好,老奴能夠聽到少主叫我一聲姑姑,這輩子值了。」
葉凡扶著葉神淵坐下:「姑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
葉神淵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回想著往事。
「在我們那裡,葉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家族。」 「宗門,世家,甚至修仙國度,統統都臣服在葉家腳下。」
「整個世界都以葉家為尊。」
「而你父親,便是葉家的家主。」
「可惜內亂爆發。」
神淵眼神一暗,滿是沉痛:「宗族大佬死傷殆盡,葉家分崩離析,你父親身為家主,帶領我們拼死血戰,最後身受重創,道基、神魂都留下了根治不了的傷。」
「為了保住葉家最後一點血脈,也為了留一絲翻盤的希望,他帶著重傷的我連夜逃走,橫渡無盡虛空,來到了仙域荒域。」
「我們在荒域隱姓埋名,一躲就是整整千年。」
葉凡靜靜聽著雙拳慢慢攥緊。
他從來不知道父輩的過往,竟然這麼慘這麼難。
「原本我們打算養好傷,然後殺回去。」
「可是你父親的傷傷到了根本,千年時間,半點沒好轉,反而越來越重。」
神淵輕聲道:「他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早就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那個時候,荒域來了兩個遊歷的仙子,就是鳳雅君和鳳無雙。」
提到兩人,她眼底多了一絲暖意。
「雅君嫂子和你父親一見鍾情,真心相愛。」
「一開始她甘願放棄仙域的繁華,就想留在貧瘠荒域,陪著你父親安安穩穩過完最後日子。」
「但她最後還是看出來了,你父親壽元將盡,荒域資源太差,根本救不了他。」
神淵聲音微微發顫。
「所以她帶著你父親離開了荒域。」
「對外說是遊歷仙域,實際上是走遍萬域千山,拼盡全力,到處找逆天聖藥、續命奇珍,只想救活你父親。」
「走之前,他們親口跟我說,一定會回來。」
「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積壓了近五十年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
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可是這一走……就是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啊。」
對修士來說五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對日夜等候、年年期盼的她來說,這五十年,漫長得熬人心骨。
林間清風蕭瑟,簌簌作響,像是在替她唏噓。
葉凡心裡五味雜陳。
他終於懂了。
神淵守在這裡,守的從來不是一個少主的虛名。
她守的是葉玄龍當年的恩情,是葉家最後的念想,是那兩個人承諾歸來、卻整整五十年未曾兌現的約定。
蘇玥靜靜站在一旁,眼底滿是動容。
帝蒼立在竹下,神色淡然,默默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打擾。
沉默片刻,葉凡看向神淵:「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幾個月前我剛來竹林、和你朝夕相處的時候,為什麼從來不認我?」
那時候他一無所知,只當她是溫和超然的淵姨。 沒想到這位萬古獸神,心裡藏著這麼多事,默默看了他這麼久。
神淵微微低頭,青絲垂落,遮住了眼底的苦澀。
「我本來打算,把這件事永遠瞞下去。」
她輕輕開口,滿是無奈:「你現在修為剛穩,前路正好,本該安安穩穩修煉,一步步變強登頂。」
「可葉家當年的仇敵太強、位置太高,牽扯的勢力太大。」
「我如果早早告訴你真相,以你的性格,肯定會不顧一切去查當年的叛亂,去找那些人報仇。」
「你現在羽翼未豐、根基不夠,貿然去碰那些頂尖仇敵,只會白白送命。」
她隱瞞真相,不是不告訴他,是想護他平安。
葉凡心中一震,又暖又酸。
原來所有的隱瞞,全是保護。
「只是……」
神淵話音剛落,身子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咳咳咳……
她單薄的身子不停發抖,嘴角溢出一縷淡淡的血絲,原本溫潤的臉色瞬間慘白,周身氣息徹底紊亂,透著一股濃重的衰敗之感。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獸神的威嚴,完全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殘燈,風一吹就要滅。
葉凡臉色驟變,一步跨到她身前:「姑姑」
葉神淵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別慌。」
「我今天之所以把所有事都說出來,是因為……我撐不住了。」
「當年跟著你父親突圍逃走,我也受了瀕死重傷,千年奔波、半生苦守,舊傷一年比一年重,早就侵入神魂本源。」
「我現在,算是油盡燈枯,壽元將盡,沒多少時間了。」
這句話落下,整片竹林徹底死寂。
葉凡心頭一沉,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扣住神淵的手腕。
渾厚溫潤的混沌真元立刻探入她體內,快速探查她的傷勢。 下一瞬,一股破敗、乾枯、紊亂到極致的氣息傳入他的感知。
經脈千瘡百孔,道基裂痕遍布,神魂萎靡黯淡,無數陳年舊傷盤根錯節,死死啃噬著她的生機。
傷勢嚴重得超乎想像。
葉凡這才明白,為什麼堂堂萬古獸神,常年隱居竹林、極少出手。
原來她早就身負不治重傷,全靠自身深厚底蘊,硬吊著最後一口氣守在這裡。
葉凡沒有半點猶豫,指尖一晃,兩枚靈氣磅礴、品相頂尖的療傷丹藥瞬間出現在掌心,醇厚藥香立刻散開。
「先把丹藥服下。」
神淵看著丹藥,輕輕搖頭,苦澀一笑:「沒用的,我的傷在神魂本源,普通聖藥,治不好。」
「能不能治,試過才知道。」
葉凡語氣堅定,不容她拒絕:「這兩枚丹藥雖然不能徹底根除你的舊傷,但能穩住你的生機,壓制傷勢惡化,幫你壓住體內的衰敗之力。」
他抬眸看著神淵,眼神無比鄭重,字字清晰:
「姑姑,你為葉家苦守千年,等候半世,拼盡一切護我至今。」 「從前是我父親護你,今日,我葉凡以葉家少主之名立誓……不管你的傷有多頑固、有多難治,我拼盡全力,也一定把你治好。」
神淵看著他眼底的赤誠與堅定,沉寂千年的心,驟然湧上一股溫熱。
她不再推辭,抬手接過丹藥,盡數服下。
醇厚藥力瞬間擴散全身,稍稍壓下了肆虐的死氣,她紊亂的氣息,也有了一絲的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