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凜!」
霍虞『啪』地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空氣仿佛凝固成冰。
霍凜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餐叉,指尖捏著叉柄,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緩緩抬起眼皮看向霍虞。
那雙墨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溫度。
一旁的姜靜姝臉色煞白,連忙拉住霍虞的袖子,「阿虞,我……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
霍虞一動不動,依舊死死地瞪著霍凜。
姜靜姝不由得急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阿虞!」
霍虞這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氣壓下去,這才冷冷地瞪了霍凜一眼,轉身扶著姜靜姝大步走出餐廳。
腳步聲漸漸遠去。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阮念念伸手握住霍凜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霍凜下意識地側眸看她。
阮念念的唇角微揚,「走吧,我們回家。」
霍凜在看向她時,眸底的冷意已然散了個一乾二淨。
「好,回家。」
香江已入秋一月有餘,夜風已經有了幾分涼意。
阮念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帶著清冽氣息的西裝外套已經披在了她的身上。
阮念念攏了攏肩膀上的衣服,這才側眸看向霍凜,「你說……姜靜姝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兒吧?」
「怎麼?在擔心上次你們見面時候的事兒?」
「你怎麼知道?」阮念念滿臉驚訝地看向霍凜。
她跟姜靜姝見面的時候,霍凜那時候還在國外。
她倒是跟他提過兩人見面的事情,可卻沒說過其中的細節。
而且,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她幾乎都快把這件事忘了,直到方才姜靜姝說她肚子不舒服,她才想起來。
霍凜輕笑了一聲,「她約你見面當天,我就讓阿耀調取了監控視頻,所以知道……」
阮念念不由得目瞪口呆。
「你……你看見了?」
「嗯。」
包括姜靜姝是如何下的毒,阮念念又是如何調換了兩個人的水杯……
清晰到一目了然。
「有件事我很奇怪。」霍凜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姜靜姝給你下藥的時候是背對著你擋著視線的,你怎麼突然想要換了兩個人的水杯?」
「我聽到的。」
「聽?」
阮念念點頭,「我的聽力從小就異於常人,能聽到哪怕細微到聽不到的聲音,用我們的專業術語講就是絕對音感。」
「絕對音感?」
霍凜啞然失笑,他之前倒是聽說過,知道擁有絕對音感的人萬中無一,沒想到阮念念就是其中的萬分之一。
「老婆,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我不知道?」
阮念念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有那麼誇張……」
「已經非常棒了。」霍凜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可說出來的話卻並不溫和,「你若是真喝了姜靜姝給你下的東西,那老大兩口子這會兒應該早就燒完頭七了。」
「……」
阮念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那……姜靜姝她給我下的到底是什麼藥?會不會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傷害啊?」
「這個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霍凜牽著她的手往車上走。
「就算到時候她肚子裡孩子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也是她這個做母親的自作自受,報應到了自己孩子身上,與你無關。」
……
回到雲水園時,夜色已深。
阮念念洗完澡出來,霍凜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床頭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將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清晰又乾淨。
阮念念爬上床,鑽進被子裡,在他身邊躺下。
「困了?」霍凜放下手機,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阮念念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困。」
霍凜輕笑了一聲,「怎麼?要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
「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問。」
阮念念的臉蛋在男人堅實的胸口處蹭了蹭,然後仰頭看他,「你是不是不喜歡小孩子?」
霍凜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連帶著臉上的笑意都凝固在臉上。
而下一秒,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喜歡,小孩子太吵了。」
「哦……」
阮念念嗓音悶悶地應了一聲,然後又躺會了他的胸口。
過了好大一會兒,霍凜抿了抿唇,「那你喜歡孩子嗎?」
「喜歡。」
阮念念點了點頭,當即又仰起頭看他,一雙杏眼,亮晶晶的,「霍凜,我們要個孩子吧?我保證好好教他,不讓他吵你……」
霍凜的手臂微微收緊,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
窗外夜涼如水。
阮念念很快沉入夢鄉。
霍凜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慢慢滑下去,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她睡覺的時候很乖,不踢被子,不亂動,連翻身都很少。
像一隻蜷縮在窩裡的小貓,安安靜靜的。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發酸,才慢慢收回視線。
他輕輕地將她從懷裡移開,翻身下床,走到陽台上。
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他靠在欄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偏頭點燃。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肺里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出來。
孩子……
一個身上流著他和阮念念血液的孩子。
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劃開口子泡在蜜罐子裡。
有多甜。
就有多疼。
他真的可以自私到那個地步嗎?
可她知不知道,若是他死了,她和孩子該怎麼過?
真的會有男人能毫無芥蒂地接受她和孩子嗎?
可這個念頭剛剛浮上大腦,他就不由得攥緊了手指。
想到他和念念的孩子,有朝一日要喊別的男人叫『爸爸』,他就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雙大手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而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垂眸,是陸寒川發來的消息。
【二爺,藥已經準備好了,我明天讓人給您送過去。】
霍凜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回了個『好』字過去。
他將手機揣進口袋,將指間快要燃盡的煙徒手碾滅。
火星在指尖熄滅,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算了。
他還是別拖累她了。
他這毒已入肺腑,怕是生出的孩子都不一定是健康的。
她若是真的喜歡孩子。
以後可以跟別的男人生。
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大不了他多給她攢點兒家底,讓她們母子衣食無憂地過完這輩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