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徐懷志端著茶杯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你……你再說一遍……」
「我老婆就是北城傅家那位丟了二十多年的大小姐……」霍凜的嗓音微頓,「傅慎寒的親妹妹,傅南枝。」
徐懷志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你……你沒有騙我吧?」
霍凜輕笑了一聲,「這事兒景行也知道啊……」
說著,他朝著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不濟我把傅慎寒叫進來,他說的話,您總信吧?」
徐懷志當即扭頭看向溫景行。
溫景行抿了抿唇,這才擠出一絲笑,「霍凜說得沒錯,阮念念她……就是傅南枝。」
徐懷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許久,他才慢慢坐進椅子裡,「她……她真是夕霧的……女兒?」
「嗯。」
徐懷志下意識地垂眸,好大一會兒才嗓音低啞地開了口,「難怪……」
難怪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那雙眼睛很眼熟……
原來真的是夕霧的女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徐懷志這才回過神來,嗓音低啞,「那……有夕霧的下落了嗎?」
霍凜搖頭,「還沒有。」
徐懷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緩緩陷進椅背里。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碎的光,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蜷了又松,鬆了又蜷。
他這輩子,從少年意氣到兩鬢斑白,大半輩子都過去了,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唯獨封夕霧這個名字,他提不得。
一提起,就是一場剜心刮骨的疼。
霍凜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不太好受,正想著該說點兒什麼安慰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阿耀。
「老師,我先去接個電話。」
徐懷志擺了擺手,示意他忙他自己的去。
等霍凜出門,房間裡便只剩下徐懷志和溫景行兩人。
徐懷志坐在椅子上愣了會兒神,這才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抬眸看向溫景行,卻見他正望著窗外怔楞出神。
徐懷志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另一樁事來。
阮念念是傅南枝……
可傅南枝卻是……溫景行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啊!
這小子等了人家二十多年,身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結果呢?
等了二十多年的人回來了,卻嫁人了。
嫁的還是他最親近的朋友。
徐懷志在心裡暗暗地嘆了口氣——他太懂這種感受了。
當年傅華東搶走封夕霧的時候,他也是這麼過來的。
「景行……」
徐懷志抿了抿唇,似是在斟酌著用詞,「有些事吧……強求不來,你看開點兒……」
溫景行的唇角微微勾了勾,依舊是一貫的溫潤如玉,可冰涼如水,「老師,您想了那個人二十多年,您看開了嗎?」
徐懷志不由得一噎。
溫景行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嗓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老師,有時候我覺得……人這一輩子,能遇上那麼一個人,已經是很大的運氣了,您說是嗎?」
徐懷志的心頭微驚,目光不由得落在溫景行側臉上。
他認識溫景行這麼多年,一直覺得這孩子溫潤端方,待人接物從不逾矩,做事滴水不漏,是整個師門裡最讓他省心的一個。
可此刻,他卻在溫景行那張一貫溫和的臉上,看到了某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那種目光,他照鏡子的時候見過無數次。
是求而不得的暗火,被壓在溫文爾雅的外殼底下,燒了很久,燒得人五臟六腑都焦了,卻連個火星子都不能露出來。
景行他……他喜歡阮念念?!
這個念頭從徐懷志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
這兩人平日裡交集並不多,溫景行也不是那種會輕易動心的人,更何況阮念念還是霍凜的人!
他看著溫景行此刻的表情,那種沉默里滲出來的鈍痛,和他當年何其相似。
可有一點他們不一樣。
他跟傅華東是情敵,是死對頭!
可景行和霍凜不光是朋友,還是兄弟!
「景行……」徐懷志下意識地還想再勸一勸。
可溫景行卻突然嗓音淡淡地開口,「老師,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兒回來。」
「……好。」
眼見著門在溫景行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徐懷志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抬手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造孽啊!
……
臨近過年,霍凜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發年終獎。
研究員們雖然平時都是年薪百萬起步的主兒,但發年終獎這種事,誰嫌錢多?
等發完年終獎,霍凜又開了個簡短的年前總結會,把明年開春的進度節點簡單過了一遍。
至於接下來的幾天則是讓大家處理一下手頭上的收尾工作,為年後的工作蓄力。
很快,夜幕降臨。
等霍凜回到雲水園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剛走到廊下,就看見歐陽蘭正蹲在台階上,一手按著肩膀,齜牙咧嘴地揉著什麼。
阿勁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背貼著一張創可貼,下巴有一處青紫。
霍凜的眉頭微挑,腳步頓了一下。
「你倆這是……又跟阿耀切磋了?」
歐陽蘭抬頭看見是他,連忙站起來,動作太急牽動了肩膀,疼得她又是一陣齜牙:「二爺,您可算回來了!您不知道,您帶回來的那小孩兒……狠著呢!」
阿勁在旁邊點頭,補了一句:「二爺,那小子是個人才,蘭姐近身格鬥居然沒占到便宜。」
霍凜眉梢微皺,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歐陽蘭的功夫他是知道的,一身硬功夫,連阿耀都不敢說能穩贏她。
能讓她吃虧的,至少得是跟她同一級別的對手。
而那個少年看起來才二十歲上下……
霍凜唇角微彎了一下。
北城傅家是百年豪門世家,家底的確殷厚。
看來傅慎寒這次的確沒藏著掖著。
當真給念念送了個寶貝過來。
……
等吃完飯,霍凜便拉著阮念念去院子裡消食。
「有件事跟你說……」阮念念腳步微頓,當即仰頭看向霍凜,「江岸下午來過,說要用手裡的小白丸換霍氏晶片研發的核心技術。」
霍凜輕笑了一聲,「嗯,阿耀下午打電話給我說了,你別搭理他……」
說著,他嗓音微頓,「他手裡那顆小白丸是真是假,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阮念念不由得抿了抿唇,「你是不是也猜到了?小白丸已經不在他手上了……」
「他今天來找你,無非是想賭一把,賭你會不會為了我的命,替他做這筆交易,一旦你答應了,或者猶豫了,他就知道你的底線在哪裡,接下來的局就可以繼續布。」
他頓了頓,伸手越過桌面,握住她微涼的指尖:「別擔心,陸寒川已經去找第二顆小白丸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
「還有一顆小白丸?」
「嗯。」霍凜看著她那副瞬間亮起來的神情,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連帶著嗓音也低了幾分,「這次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拿到它。」
阮念念用力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她知道霍凜既然說了,就說明已經有了一定把握。
她見過太多次他算無遺策的模樣,在他面前,她只需要信他。
霍凜看著她那副乖順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散完步,阮念念上樓準備洗澡,走到樓梯口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側眸掃了一眼此時正站在門口的傅九。
「小九。」
傅九連忙應聲,快步上前,「小姐。」
「住得還習慣嗎?」阮念念在沙發上坐下來,順手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傅九垂下眼:「習慣。」
停頓了一下,他微微抬眼,「小姐,我想換一間房間。」
阮念念愣了一下:「怎麼了?隔壁那棟樓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傅九的聲音平直,沒什麼起伏,「只是太遠了,我想住小姐樓下。」
阮念念被他那副一本正經的語氣弄得有點想笑:「雲水園的安防規格很高的,你不用……」
「我知道。」傅九打斷她,似乎又覺得這樣有些冒犯,微微垂下眼,「但我習慣在更近的位置守著,太遠了,萬一有什麼事,我會來不及。」
「真不用。」阮念念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雲水園很安全。」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她沒說。
霍凜平日裡最愛胡鬧……
連家裡的傭人平日裡都是忙完就離開的,他若是興起,可是不管時間地點的……
「哦……」
傅九見她再三拒絕,便只能乖乖應下。
「對了……」阮念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件事得拜託你。」
「我想讓你去幫我去查一下小白丸……是宮廷秘藥,據說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我想知道,除了衛家的那一顆,另外一顆在哪裡。」
傅九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我儘快給小姐答覆。」
說完他當即轉身就往外走,只是剛走到一半就聽見阮念念笑著開口道,「還有……」
傅九連忙回頭。
「以後跟阿蘭他們切磋的時候……稍微留點手。」
想到下午歐陽蘭揉著肩膀齜牙咧嘴的模樣,她忍不住彎了一下唇角:「好歹給他們留點面子。」
傅九沉默了一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