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連枝站在台階上,看著阮念念挽著傅老夫人的胳膊有說有笑地進了正廳,嘴角那點偽裝的笑意終於一點一點地垮了下來。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胸口那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虛偽。
真他媽虛偽!
這老婆子之前明明說過,她跟南枝一視同仁,都是她疼愛的孫女,讓她安心在傅家住著,不用多想。
結果呢?
阮念念一回來,她就跟丟了魂似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到她面前,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什麼叫一視同仁?
這叫一視同仁?
她這些年承歡膝下,端茶遞水,哄她開心,陪她解悶,哪一天不是盡心盡力?
阮念念做過什麼?
她什麼都沒做,就憑那點狗屁不通的血緣關係,輕輕鬆鬆就把她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寵愛全搶走了。
傅連枝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句快要罵出口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當然知道這個世界就是虛偽的,但她沒想到虛偽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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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傅老夫人明說,她反而會高看她一眼,至少人家坦誠,不裝。
可她偏要裝出一副慈愛公平的模樣,背地裡卻恨不得把阮念念供起來,活脫脫一副心口不一的噁心做派。
傅連枝咬緊後槽牙——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否則偌大的傅家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是養女又如何?
這些年的陪伴和感情可是抹不掉的!
阮念念這個賤人憑什麼跟自己爭?
就在這時,她突然想到一個人。
——九哥傅景朝!
傅家陽盛陰衰,從上到下全是男孩,只有她一個女孩子。
所以傅景朝從小就拿她當親妹妹寵,是真真切切把她當眼珠子護著。
整個傅家,要說誰對她最好,傅景朝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前段時間九哥一直在國外忙生意,沒能趕回來,否則,以他的性子,怎麼可能任由阮念念踩在她頭上?
而且,昨天他還剛剛跟自己通完電話,說給她帶了很多禮物,還說今天就回來了,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到北城了……
想到這裡,傅連枝連忙翻出傅景朝的號碼,深吸了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那頭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嗓音,「連枝?怎麼想起給九哥打電話了?想我了?」
傅連枝的鼻尖一酸,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鼻音:「九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我好想你。」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傅景朝的聲音沉了幾分:「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了?誰?你跟我說。」
「沒有沒有。」傅連枝連忙否認,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就是……南枝姐姐回來了,我太高興了……就想著,你要是也在就好了,咱們一家人終於能團團圓圓了。」
「南枝?」
傅景朝的眉頭微皺,「我倒是聽我爸媽提過……怎麼?她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傅連枝連忙否認,「九哥你別多想,我就是……太高興了,終於有人陪我了……」
她說著,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南枝姐姐她……也就偶爾回傅家一次,我受點委屈沒什麼的,忍忍就過去了,你別擔心我,而且,我也能理解,南枝姐姐在外頭吃了那麼多苦,脾氣差一點也是正常的,我不怪她。」
「所以,九哥,你別因為我跟她鬧不愉快,我不想讓你為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傅景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等著,我馬上到家了。」
「九哥……」
「我今天倒要看看,誰敢欺負我傅景朝的妹妹。」
電話掛斷後,傅連枝握著手機,站在廊下,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唇角終於慢慢彎了起來。
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把那點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冷笑壓下去,重新換上那副溫順乖巧的表情,轉身往正廳走去。
……
此時的客廳里,傅老夫人正拉著阮念念的手噓寒問暖,根本沒注意到傅連枝進來。
倒是旁邊幾個傭人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誰也沒敢多說什麼。
傅連枝就那樣安靜地坐著,時不時抬手蹭一下眼角,像是不小心被風迷了眼,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又懂事。
過了大約半小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正廳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傅景朝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領口敞著,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是剛下飛機就直接趕回來了。
這人今年不到三十,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輪廓分明,眉目間帶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和冷淡,偏生長了一雙凌厲的丹鳳眼,看人的時候不怒自威。
他一進門,目光先掃過整個正廳,最後落在角落裡的傅連枝身上。
傅連枝正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兩隻手攥著衣角,看起來又乖又委屈。
傅景朝的眉頭當場就擰了起來。
「奶奶。」他先跟傅老夫人打了個招呼,語氣還算客氣,但那股子壓不住的火氣已經快從眉梢眼角溢出來了。
傅老夫人看見他,眼睛一亮:「景昭?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剛到,想著給家裡個驚喜。」傅景朝說完,目光就轉向了阮念念。
他的目光是那種帶著審視的冷,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腳,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闖進自家的外來物件,說不客氣也客氣,說客氣卻透著一種不好惹的冷硬。
「這就是南枝?」他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傅老夫人笑呵呵地點頭:「對對對,這就是你妹妹南枝,快,你們兄妹倆認識認識。」
阮念念抬眼看向傅景朝,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了一種毫不掩飾的疏離。
她心思通透,一看傅景朝那副護短的模樣,加上他剛才進門時第一時間看向傅連枝的眼神,心裡已經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她沒生氣,也沒急著解釋,只是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彎了一下唇角:「九哥好。」
傅景朝卻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轉向傅連枝,直接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嗓音放軟了幾分:「瘦了。」
傅連枝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忍了很久終於見到親人一樣,聲音帶著一點鼻音:「九哥……你回來了。」
傅景朝看她那副模樣,心裡那點火氣更壓不住了,但他沒有當著老夫人的面發作,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九哥帶你去吃點好的,看你瘦得臉上都沒肉了。」
他說著,攬著傅連枝的肩膀就往外走,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過阮念念一眼。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傅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傅景朝已經帶著傅連枝出了門。
霍凜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輕笑了一聲。
「嘖。」他把薄荷糖咬碎,含混地笑了一聲,「你這九哥,脾氣倒挺大。」
阮念念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倒是傅老夫人嘆了口氣,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景昭這孩子,從小就跟連枝親,連枝又是咱們傅家唯一的女孩兒,他護得緊,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
阮念念彎了一下唇角:「奶奶放心,不會的。」
她確實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傅景朝護短,偏聽偏信,那是他的事,她不打算跟他計較。
只要他別太過分,她就當看一場熱鬧。
可她不想計較,有人卻不想放過她。
第二天上午,阮念念正坐在後院的藤椅上看花,傅景朝不知道從哪兒繞了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二郎腿一翹,手裡捏著一杯茶,那雙丹鳳眼帶著一種審度的冷。
「傅南枝,我不管你回來是圖什麼,傅家不欠你的,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連枝在傅家二十多年,她才是傅家正兒八經的小姐,你回來就得有個回來的分寸,別讓大家都難堪。」
阮念念放下手裡的書,抬眸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歪了一下頭,嗓音不緊不慢:「九哥這話說的,我回來是奶奶和大哥迎回來的,又不是我自己翻牆進來的,你要是覺得我礙眼,你去跟奶奶說,讓她把我轟出去,我沒意見。」
「你……」
傅景朝被她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了,正要再說兩句,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從迴廊那邊傳了過來。
「喲,這是誰家的大公雞在這兒打鳴呢?嗓門倒挺大。」
傅景朝猛地轉頭,就看見霍凜正靠在廊柱上,正眸色涼涼地看著他。
「你說誰是大公雞?」傅景朝的眉頭緊皺。
霍凜慢悠悠地朝著阮念念走去,順勢將端著的水果盤遞了過去。
這才回眸掃了一眼傅景朝,「我說錯了,你可不是雞,你是豬狗不如。」
傅景朝臉色一沉,當即端起一旁的蓄水盆朝著霍凜就潑了過去!
阮念念這會兒就在霍凜身旁,這水若是潑過去,鐵定要潑到她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