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傅華東的車停在天水園門口。
因為提前得了消息，阿耀特意去門口迎接。
而將他引進門的時候，霍凜和阮念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
「阿凜！南枝……傅華東一進門就滿臉堆笑，「等急了吧？」
霍凜的嗓音淡淡，「還好。」
見他態度明顯有些冷淡，傅華東卻也不在意，徑直走到兩人對面的沙發坐下，便直奔主題，「我手底下的人盯了好幾天，總算把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堵住了……可惜那老東西嘴硬得很，我的人剛把她按住，她就咬了藏在牙縫裡的毒囊，等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死了？」霍凜嗓音微挑。
傅華東一臉無奈，「我也沒想到，不過好在她沒來得及把東西轉手，小白丸還在她身上搜出來了……」
可還沒等他說完，霍凜就出聲打斷，「小白丸呢？」
傅華東不由得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阿凜啊，東西我是給你拿回來了，但有件事，我這個當岳父的，想跟你商量商量。」
霍凜抬起眼皮看他，「什麼事兒?」
傅華東往靠背上一倚，雙腿交疊地翹起了二郎腿，「你看，溫家現在老爺子住院，景行肯定是要接手溫家的，Y國那邊的金礦，他們溫家怕是顧不上了。」
「南枝一個女孩子，金礦的事又多又雜，她肯定也忙不過來，我這個當爸的，總不能看著自己女兒受累，是不是？」
他頓了頓，觀察著霍凜的表情，見他沒有打斷，便繼續說了下去：「傅家和霍家本來就是一家人，你研發的盾構機技術現在都已經落地了，晶片研發這塊，我這邊的研發團隊也進場了，後續投入少不得幾十個億，傅家的資金鍊確實吃緊。」
他嘆了口氣，滿臉地掏心掏肺：「我也不貪心，南枝手裡那半座金礦的一半利潤，分給傅家就行，就當是支援家族建設。」
霍凜靠在沙發靠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卻也沒說話。
那幾秒的沉默讓傅華東心裡有些打鼓。
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正想補兩句，霍凜開口了。
「行。」
傅華東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你答應了？」
「岳父開口了，我總不能不給面子。」
霍凜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轉瞬即逝，「再說了，金礦那邊的確事情太雜，傅家願意幫忙，是好事。」
傅華東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原本還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甚至連萬一霍凜拒絕後怎麼繼續談判的策略都想好了。
結果他一句話，霍凜就答應了？
而此時，一旁的阮念念眉頭微皺地看向霍凜，下意識地動了動唇，可還沒等她開口，卻被霍凜搶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阮念念看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傅華東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霍凜這小子再厲害，命根子還是攥在他手裡。
那半顆小白丸在他手裡，就是霍凜活下去的命脈。
他想要什麼，霍凜都得給。
他搓了搓手，趁熱打鐵：「還有件事……」
霍凜偏頭看他。
「你這盾構機技術，研發出來之後，專利和版權都在霍氏名下吧？」
傅華東的語氣故作隨意，「你看，傅家現在也在做晶片研發，如果能有盾構機核心技術的授權，那對整個傅家的技術體系都是一個巨大的提升，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授權費嘛……」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一折，怎麼樣？」
一折……
霍凜心頭暗笑——這是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非得塞幾毛錢……
「行。」
傅華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強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又補了一句：「還有，我聽說霍氏研發的盾構機已經接到了W國那邊的訂單？穆龍套金礦的項目？」
霍凜點了點頭。
傅華東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加親熱了幾分：「那你看，W國那邊的市場，傅家能不能也分一杯羹？不用太多，百分之三十的份額就行，傅家主要負責東區的渠道，跟W國那邊的政府關係，我們這邊也有些資源可以對接。」
霍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傅華東這次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得到立刻的回應。
他等了幾秒，見霍凜沒有開口，便笑呵呵地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沒事，你慢慢考慮，不急，我就是先提一嘴，具體細節咱們以後慢慢談，等你想好了再說……」
說著，他沖阮念念也笑了一下：「南枝，爸先走了，改天回老宅吃飯。」
阮念念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等傅華東離開，阮念念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當即偏頭看向霍凜，「看來你之前算是低估他了，不光是金礦，他竟然還想要盾構機授權和W國的市場份額……」
好一個獅子大開口！
霍凜低笑了一聲，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是啊，長見識了。」
阮念念捂著額頭瞪他。
霍凜勾唇笑了笑，當即衝著茶水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大舅哥，出來吧。」
這話一出，阮念念就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循著霍凜的目光看過去。
卻見傅慎寒陰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
阮念念的額頭冒出一排的問號——什麼情況？
她大哥什麼時候來的？
合著霍凜不光搭了戲台子，連觀眾都準備好了？
也就是說，傅慎寒剛才親耳聽見……
親眼看見……
他那個好父親是怎麼一步一步地把女兒手裡的東西往外掏的。
「大哥，你都……聽見了？」
傅慎寒抿了抿唇，終於抬起眼看向她，墨色的眼眸里一派馬亂兵慌。
阮念念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有些於心不忍。
她大哥到底跟她不一樣。
她沒有承傅華東一天的養恩，對他的冷血無情，她只覺得心寒，但不會傷心……
可傅慎寒不一樣……
——那是他的天。
信仰崩塌不亞於毀天滅地。
「南枝……」
傅慎寒終於開口，只是嗓音低啞得厲害，「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