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傑推開石屋木門，清晨的冷風裹著松針的氣息撲面而來，掌心暗金色的樹形印記在晨光下微微發燙。他沒有沉溺，仙樹進階不過是輔助，計劃的三條主線——修煉、築基、御獸——才是真正要走的路。
御獸殿晨課，杜傑從不遲到。曹師兄嗓門極大，講的卻全是乾貨：赤炎狼霜降前後發情，碧鱗蟒蛻皮需七成濕度，獨角風狼斷奶後三月是認主黃金期。杜傑坐在最後一排，每一個要點都一一記下，偶爾抬頭問一兩個問題。
只是他的問題，總比旁人刁鑽幾分。別人問「赤炎狼吃什麼」，他問「幼崽換毛期骨粉與精肉的最佳配比」；別人問「碧鱗蟒怎麼抓」，他問「蛻皮前三日的行為徵兆與環境微調方案」。
「你以前養過靈獸？」曹師兄終於忍不住問。
「沒有。」杜傑搖頭，「只是覺得養靈獸和種地差不多——土質、水肥、節氣算準了，莊稼自然長得好。」
曹師兄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拿靈獸比莊稼，你小子真是個奇葩！」笑罷卻又點頭，「不過這話在理。這年頭願意蹲獸欄看靈獸吃喝拉撒的弟子，真不多了。」
杜傑當然不只是看吃喝拉撒。他蹲在獸欄邊，目光如精密遊標卡尺，掃過每一頭幼崽的骨骼。旁人眼裡是毛茸茸的靈獸，在他眼中卻是一台台生物機器：赤炎狼前肢肱骨比後肢長一成半，爆發力集中在撲咬瞬間，轉向半徑卻偏大；腰椎第三節是力線傳導薄弱點等等力學原理。
「骨架定承載力，肌肉定爆發力，發力模式定戰鬥效率。」他在腦海中快速勾勒受力分析圖。前世算橋樑承重，今生算靈獸殺傷力，道理竟一脈相通。
同批弟子裡，杜傑不算天賦最好的，卻是最讓人放心的。清獸欄時有人用清潔法術敷衍了事，他卻連石縫積垢都颳得乾淨；餵靈獸時有人圖省事倒一堆任其爭搶，他卻分槽投喂，保證每隻幼崽都能吃飽。
他做這些，從不是為了討好誰。他在計算每一頭靈獸的進食量與成長速度，推算宗門的飼養成本。一頭赤炎狼幼崽日耗三塊靈石，一年便是一千多塊，御獸殿數百頭幼崽，每年損耗是個天文數字。若能微調飼料配比，哪怕只省一成，也是天大的功績。他不需要巴結任何人，只需成為御獸殿這台機器里，一顆不可或缺的齒輪。
日子久了，同門的態度也悄然轉變。起初有人私下說他「裝勤快」，可兩個月過去，杜傑日日如此。裝一天容易，裝兩個月便沒人再說是裝。自來熟的趙師兄會把自己的活推給他，回頭請他吃飯；細心的韓玲師妹會提醒他，餵碧鱗蟒時要側身站，防蛇尾應激掃擊。
唯有隔壁的李廣，始終對他嗤之以鼻。李廣出身小修仙家族，最看不起杜傑這種散修的「拼命勁」，常在背後說他「只會諂媚巴結」。這話傳到杜傑耳中，他只是笑了笑，繼續低頭記錄赤炎狼的換毛進度。流言蜚語於他而言，遠不如幼崽的體重增長數據重要。
真正讓他在御獸殿站穩腳跟的，是一場意外。
那日午後，杜傑正蹲在三號獸欄記錄進食數據。仙樹進階後，他對靈氣的感知敏銳了數倍，連靈獸體內的靈力流轉都能隱約捕捉。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曹師兄大步流星衝過來，劈頭就問：「杜傑，你上次問的幼崽腹瀉用什麼藥，還記得嗎？」
「鐵線草根搗爛拌骨粉。」
「試過了，沒用！」曹師兄眉頭擰成川字，「五號欄那頭獨角風狼幼崽，拉了三天，昨天開始拒食。殿主點名要保的種苗，再拖就廢了！」
杜傑好奇道：「去看看。」
五號獸欄里，幼崽蜷在乾草堆上，呼吸急促，鼻鏡乾裂，眼角掛著黃綠色分泌物。杜傑輕輕將它翻過來，指尖搭上腹部，同時一絲極淡的法力滲入體內。幼崽胃經與大腸經交匯處靈力淤滯，腸鳴音微弱，糞便帶著惡臭。
他目光掃過獸欄四角，最終定格在角落的草料堆。走過去翻出幾株紫葉野草，湊近嗅了嗅，一股極淡的酸澀味鑽入鼻腔。
「是紫酸草。」杜傑將野草遞給曹師兄，「長得像苜蓿，成獸能代謝毒素，幼崽不行。誤食後初期腹瀉，後期毒素淤積經絡，會呼吸肌麻痹而亡。」
曹師兄臉色驟變：「那還有救嗎？」
「有。」杜傑的聲音冷靜得像冰，「把這批草料全換，獸欄用清水沖兩遍，槽具沸水消毒。去膳堂要粗鹽，兌溫水灌服，催吐排毒。鐵線草換成馬齒莧，澀腸會留毒，馬齒莧能清熱解毒，還能促蠕動。半個時辰灌一次，一次半碗。晚一刻，神經系統就多一分不可逆損傷。」
曹師兄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膳堂沖，背影急得幾乎要飛起來。
三日後，獨角風狼幼崽重新站起來吃食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御獸殿。
當晚輪值散會後，曹師兄破天荒把杜傑留了下來，塞給他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靈獸常見病辨證手冊》，我自己攢了十幾年的心得，市面上買不到。」書頁間夾著一片風乾的碧鱗蟒鱗甲，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病例和藥方，字跡潦草卻字字紮實。
杜傑剛要道謝，曹師兄已經擺著手走遠了：「好好學，別浪費了這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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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起，再也沒人把杜傑當成「那個新來的散修」。同門見了他，都會主動喊一聲「杜師弟」；有幼崽生病，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找他看看。
夜深人靜，石屋中一燈如豆。
杜傑將今日的觀察日誌整理完畢，新增了一欄「御獸殿人脈」：趙師兄，消息靈通；韓玲，丹殿有人脈；曹師兄，直爽護短，已獲信任。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具體可用的信息。這不是名冊，是一張網，一張能讓他在靈獸山站穩腳跟的情報網。
他擱下筆，推開木窗。夜風裹著松濤湧入，遠處飼育場傳來赤炎狼的低嗥，在山谷間久久迴蕩。仙樹已進階，法術在積累，人脈在紮根，丹田法力也穩步朝著練氣十一層邁進。三條線主線，正在一條一條變成現實。
但杜傑知道，這還遠遠不夠。靈獸山的平靜只是表象，魔道入侵的陰影早已懸在頭頂。他必須在風暴來臨前，把自己武裝到牙齒。而靈獸，就是他現目前能拿到的最好武器。
證道失敗，杜傑渡劫，終究只是一介凡人
（已入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