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遠處亮起一盞燈,在海面上晃晃悠悠的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還有一艘船!」
慕臨江此時已經來不及想其他。
「快!快划船!我們划過去!」
說完,慕志遠和慕志峰跑去船頭,兩人一左一右,拿起船槳拼命劃。
可是很快,慕臨江便陷入了絕望。
他先是感覺腳底冰涼一片,低頭一看,船艙竟然進水了。
方慧也發現了,尖厲的聲音劃破夜空。
「臨江!船漏水了?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我他媽怎麼知道?」慕臨江大吼一聲,「快點劃!」
慕志遠和慕志峰努力擺動雙臂,可是划船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漏水的速度。
很快,船就劃不動了。
此時船艙里的水已經沒過了小船的一半。
「爸媽..我們不會游泳,不會啊。」慕志遠帶著哭腔說道。
生死關頭,慕志峰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他扯著嗓子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來人!救命啊!!」
「你別把海警喊過來!」慕臨江按下他。
慕志峰一把甩開他,「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你會游泳,我們可不會啊。」
「掉下去就是一個死!」他拉住慕志遠,「大哥,不想死就趕緊喊救命。」
慕志遠短暫思考了兩秒,放下漿和他一起喊,「救命!救命啊!」。
喬安閉眼聽著傳進耳邊的呼喊聲,眼尾默默地挑了起來,那邊正到精彩之處。
說來也巧,每天港城海警都會來這邊巡邏,偏偏今天沒來。
慕志遠和慕志峰叫破喉嚨都沒有人回應他們。
那盞亮著小燈的船在蛇頭和船夫爬上去那一刻就關閉光源,快速駛離這片海域。
茫茫大海上,慕臨江一家的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孤零零等待沉沒。
終於,船舷也沉入了海面。
「爸..爸你救救我,我是你長子,我是慕家的長子啊。」
慕志遠爬過來,正準備往慕臨江身上撲。
會水的人都知道,不會游泳的人在水裡會死死地扒住會游泳的人,就像垂死的駱駝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即便把那人拖下水活活淹死,也絕不會鬆手。
在死亡面前,親情變得不堪一擊。
慕臨江幾乎沒有猶豫,轉身躍入大海。
「爸!」慕志遠聲嘶力竭大喊,目眥俱裂,心膽俱寒。
不光是他,方慧也愣住了。
她也不會水。
可慕臨江跑了,丟下他們娘仨跑了!
「慕臨江!你這個王八蛋!天殺的狗東西!」方慧抓著船舷破口大罵。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還年輕,我才二十多啊!」慕志峰扶著棚子喃喃低語。
很快小船徹底消失。
方慧三人落海,在海面上絕望的撲騰,水花的翻濺的聲音傳到慕臨江耳朵里,像是一把刀,一下又一下扎著他的心臟。
那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心疼嗎?心疼!
難受嗎?難受!
可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們。
這裡離深埠村近,慕臨江自己勉強能游回去,如果再帶上一個人那就未必了。
老婆沒了可以再娶,兒子沒了可以再生。
命可就只有這一條!
慕臨江骨子裡就是自私到極致的男人,讓他放棄生命去救方慧和兩個孩子,絕無可能。
他在海水中奮力去扑打,頭也不回地朝深埠村的方向游去。
「慕臨江!你……咕嚕咕嚕嚕……救…救咕嚕咕嚕嚕……」
方慧張手,往慕臨江的方向撲騰,可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等她再一回頭,兩個兒子也沒了蹤影。
「志遠…志峰…」
方慧停下手裡的動作,眼神空洞絕望,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喬安皺著眉頭,耳朵尖一顫一顫的。
她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
慕家人該死,只是聽到他們臨死時的聲音,依舊忍不住感嘆。
生命的消逝就在一瞬間,剎那間三條人命湮滅在茫茫大海。
想到這裡,她露出一抹譏笑。
慕臨江就算有命游回深埠村,也沒有命走出去。
彪哥的人看到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聽著「嘩嘩」的海浪聲,喬安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甲板。
黃漢良出來接替李超的時候看見喬安還沒睡。
「嫂子,都半夜了,要不要進去睡一會?外邊海風大,別再著涼了。」
喬安輕輕掀起眼皮,「沒事,這裡挺舒服的,而且我在聽好戲呢。」
說話時她指著前面的沙灘。
黃漢良站游去船頭,豎起耳朵聽。
除了海風和海浪什麼都沒有。
嫂子哪都好,就是有時候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喬安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肯定心裡在編排自己。
如果霍紀雲在就好了,她還能和他說說剛才海面上發生的事。
另一邊,在海上漂了兩個小時的慕臨江,腳下終於踩到了實處。
即便他水性過人,遊了這么半天也喝了一肚子水。
精疲力盡,手腳並用爬到沙灘上,躺下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總算是活下來了!
慕臨江歇了一會,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來,目光哀痛盯著遠處的海面。
這次偷渡的代價太大,眼看就快要到港城,妻子,兩個兒子全沒了!
慕臨江紅了眼圈,發出壓抑的哭聲。
在他看來,蛇頭和船夫拋下他們跑路,是因為發現船漏了。
饒是他再怎麼聰明,也想不到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喬安。
慕臨江爬起來,往亮著燈的地方走,剛剛走上深埠村的石階,迎面就撞上面色焦急,腳步匆匆的阿強和他手下的幾個混混。
「慕臨江!!」
「可算讓我抓著你了!」
「阿…阿強哥?」慕臨江渾身濕漉漉的,雙手不停搓著肩膀。
雖然廣雲市一年四季溫度都很高,但現在畢竟已經到了十二月份,還是半夜,海水也是透骨的涼。
「阿強哥,你…你找我?」
回答慕臨江的是一記重拳。
慕臨江只覺得兩股熱流順著鼻孔流下,滑到嘴邊,舌頭一舔,又咸又腥。
再一活動活動嘴,門牙竟然有些鬆動了?
「你他媽這個小癟三兒!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偷我們老大的東西!」
慕臨江一臉懵逼,他怎麼可能偷彪哥的東西?
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阿強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我沒偷彪哥東西啊,我…」
話音未落,迎面又是一拳。
慕臨江踉蹌兩步,身形不穩,撞到一旁的牆上。
這回鬆動的兩顆門牙徹底掉了。
和著血水被他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