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最喜歡的就是高春芝這股勁。
「好，那你就好好吃，好好喝，好好養病，你病好了，咱們一起回西北。」
「小東今年幾年級？我提前聯繫學校，給他轉學。」
高春芝聞言，有些羞愧，「小東...小東還沒上學。」
這回輪到喬安驚訝，賀東看起來都十歲了。
按道理怎麼也應該三四年級，居然沒上學？
「阿姨，我上過一年級，後來因為我爸的事，家裡實在沒錢了。」
「我媽想讓我繼續上學，我沒上，我想省點錢，不然她又要還錢又要供我上學太辛苦了。」
賀東怕喬安誤會，繼續說道，「不過我已經自學完二年級和三年級的課本了，不信的話阿姨你可以考考我。」
「我信，我信你。」喬安揉了一把賀東的頭髮。
這個孩子早慧，處事冷靜，或許也和他從小的經歷有關。
「這幾天你好好照顧媽媽，我沒事的時候就會來看你們。」
「轉戶口的事我來幫你們解決。」
喬安離開後，高春芝看著賀東，緊抿嘴唇。
「小東，你會不會怪我？」
「好端端的，一下跑那麼老遠，人生地不熟，未來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賀東搖搖頭，「媽，再壞還能有現在壞嗎？」
「那個阿姨是個好人，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媽，咱們拼一次吧，我想去西北。」
賀東眼睛很亮，這幾年，沉重的負擔將一個孩子壓得眼裡沒了光亮，有時候高春芝都覺得他像個老人，毫無生氣。
可今天聽完喬安的話，賀東的精氣神回來了。
「小東，咱們這一輩子能抓住的機會不多，既然如此那咱們娘倆抓住試試。」
「嗯。」
喬安來過後，高春芝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這期間，喬安也沒閒著。
她讓蘇秀蘭和夏曉雲每天都出門，去觀察廣雲市批發售賣的衣服。
還教她們怎麼假裝進貨商，去紡織廠看布料和原材料。
蘇秀蘭一回來就迫不及待地和喬安匯報，「喬安，我看過那些廠子的皮棉，質量太差了，顏色發暗發灰不說，裡面還有棉結和索絲。」
「不光是這些，我在那個國營的紡織廠原料庫房裡還看到他們的皮棉有沙土和棉籽呢。」
「他們用的棉花太差，再加上工藝也不好。」
蘇秀蘭在阿木圖待的時間長，經常會幫軍需部幹活，對西北的棉花很了解。
「我覺得咱們的皮棉加工廠一旦建成了，絕對能在全國排上號。」
喬安看她們兩個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也高興。
來廣雲市已經十天了，蘇秀蘭和夏曉雲從一開始的膽怯不敢說話，到現在大大方方裝進貨商，轉變很大。
兩個人看上去自信了很多，尤其是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不再像剛來的時候，生怕自己露怯或者說錯什麼。
轉眼的功夫，高春芝出院了，喬安也買好了回西北的車票。
因為阿木圖那邊沒有接收單位，所以戶口暫時不能轉。
等皮棉加工廠建好，喬安就可以給他們辦接收證明，然後再按照流程來遷戶口。
這個年代，遷戶口是一件麻煩事，再過幾十年，誰還在意這種東西。
即便不遷戶口，也可以想去哪工作就去哪工作。
高春芝和賀東輕裝上陣，他們甚至都沒有回青浦碼頭收拾。
回程依舊是軟臥，蘇秀蘭和夏曉雲不像來的時候那麼激動。
而高春芝和賀東同樣是第一次坐軟臥，兩人坐立難安。
喬安包下一個房間，又買了隔壁房間的下鋪，晚上她自己去那邊住，白天則和她們在一起聊天。
平日不怎麼愛說話的賀東看著窗外不停變幻的景色，忍不住問喬安西北是什麼樣子。
喬安博學，從山川地貌到風土人情，幾乎是有問必答。
三天過去，賀東看喬安的眼神從好奇到崇拜。
喬安提前打電話，讓王風開自己的車來接一趟。
走出火車站，高春芝和賀東看著前方發呆。
阿木圖沒那麼多高樓大廈，街上人不多，穿得也不時髦。
可是這裡給人的感覺是一種壯麗和遼闊。
和廣雲市的擁擠完全不同。
就像是兩個極端。
王風將吉普車停在了廣場上，他沖喬安揮揮手。
「走，那是來接我們的。」
高春芝和賀東更驚訝了。
居然還有小汽車來接，廣雲市汽車倒是多，可那都是公家的，普通人最多也就坐過公交。
小汽車，他們連摸都沒摸過。
「這兩位是...」
王風認識蘇秀蘭和夏曉雲，幫她們把行李搬上來後，目光落在高春芝母子身上。
「高春芝，這是她兒子賀東。」
「我原來在廣雲市遇到過一些麻煩，高春芝幫過我，這次我特意把人帶來，為我工作。」
王風眼尾微微翹起，喬安一看就知道他職業病犯了。
「你要是想政審的話，我也可以配合。」喬安笑道。
「最近情況特殊，我...」
喬安當然明白王風的顧慮，阿木圖流動人口很少，像高春芝和賀東這種從廣雲市來的，更是鳳毛麟角，當然要調查背景了。
「不用解釋這麼多，你們的工作就是做這個的，我還能不懂？」
「這樣，我先把人安頓下來，然後帶他們去國衛局報備，你看怎麼樣？」
其實王風是相信喬安的，畢竟她的能力擺在那，只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高春芝一聽國衛局，嚇得兩腳發軟。
「同志...我們..我們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什麼壞事都沒做過啊。」
喬安拍著她的肩膀，「你別擔心，阿木圖比較特殊，所以對外來人口管控得比較嚴格，到時候只要好好回答他們的問題就好了。」
「好..好..我一定知道什麼說什麼。」
上了車，高春芝聽著王風和喬安聊天，越聽越心驚。
開車的男人是國衛局的，可他為什麼管喬安叫喬副主任。
她又是什麼人？
就這樣，吉普車一路駛進大院，停在了喬安家的院門口。
「任務完成，喬副主任還算滿意吧？」
「不錯，我會在白麗萍那邊替你多說說好話。」
王風喜上眉梢，「我們的結婚報告已經批下來了，等你和霍團長回來，就辦婚禮。」
「紀雲再有十來天應該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多謝。」
王風走後，蘇秀蘭和夏曉雲也和他們告別回到自己家。
高春芝剛才看到大院門口站崗的是軍人。